秋雨寒 第5章 一场秋雨

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因为有人进门告诉他，唐助理一天的行程都很满，结束行程直接下班回家了。

张朴韫听到这个消息眼神里染上落寞，他趴倒在唐排的办公桌上，面前来告知的人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离开，那种期盼的眼神，张朴韫是明白的。

出了这座高楼大厦，倏然发现自己的行李箱还在唐排汽车的后备箱。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的行李箱还在后备箱，没有拿下来。”

“是吗？那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拿吧。”

唐排正在开车，接电话倒是方便，发消息却不一定。

她将车稳稳停在可以停靠的路边，从驾驶位拉开车门，下车，环视了一周，看到一个咖啡馆，她准备把咖啡馆的地址发给他，让张朴韫过来拿，但以防张朴韫自己记错，所以唐排打开了后备箱，检查了一番，发现了那个属于张朴韫得黑色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越看越熟悉。

她发现这个行李箱的熟悉之处后，突然感到一阵心虚，虽然崭新，但她也能看出来是当初她出国前送给张朴韫的那个牌子的行李箱。

一个行李箱用不了八年，张朴韫应该是又重新找了这个牌子，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她猜想，只是无论如何，这个箱子都承载了太多回忆，一些让她不愿意承认的故事。

猛然想起她在离开办公室之前的那句“等我回来。”

还有同事提醒的事情，张朴韫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没出去，要不要让他离开。

她从下午就出门办事，现在的时间将近晚上十点，所以张朴韫连饭也没有吃就一直待在办公室等着她回来。

唐排感觉更心虚，头也一阵阵得跳着疼，她按揉了一下太阳穴，闭上眼睛，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紧紧盯着手机上准备发送的消息。

还有他们的第一条消息。

一个灰色小人的原始头像：“张朴韫。”

是他的验证消息。

从那以后，他们没有交流，好像连交通费报销，唐排也没有和他联系到位，一般这种事，她都会在意一番，毕竟是一次合作，可是这次合作的人是张朴韫，她却忘东忘西，甚至把合作方忘在公司。

她关上后备箱，将身子靠在车上，想着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一个专业的合作方，而且还带有着私人情绪，如果让苏要知道，她的工资应该会不保。

她蹲下身子，扶着额头，头埋在膝盖处，双手搭在大腿上伸直，手上拿着的手机摇摇欲坠，还没等她内疚起来，消息弹出来，是张朴韫。

张朴韫：地址呢？

唐排再次回看自己已经打好的咖啡馆地址，把它一行行删除，将自己的住处打上去。

下定决心发出去，唐排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继续坐上车，往家开。

张朴韫拿到地址时，是开心的，他查好路程，飞快地往地铁站去，这个地址离公司不算远。

所以他很快就到地方了。

发现房屋里的灯还没有打开，是密码锁。

鬼使神差的，他知道唐排的密码：1329。

他输进去，没有亮的门锁灯亮起绿灯，门开了。

他暗自窃喜，但还是没有主动进门，将门再次合上，张朴韫下了楼。

那是唐排和他的学号。

其实，说记忆，是唐排的记性不太好，一个人的脑容量是有限的，唐排用大多数的能力去学习，导致她在学习外的记忆不太好，而张朴韫在这方面远远优于她，只因他并没那么会学习。

她记不住一些事和密码，张朴韫就教她一个方法，无论什么密码都靠他们的学号。

13，是她的学号。

29，是张朴韫的学号。

四位数字就是他们密码的组合，这样也不怕太过简单。

等到六位数字，那就是他们学号后再加她的学号。

需要字母的密码，就把她的名字加上。

密码这种东西，用熟练了就不会变。

导致唐排甚至不愿多记哪些是什么位的密码，每次都要张朴韫告诉她，哪些是哪几位密码，需要输什么要求。

不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记下来的。

张朴韫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现在是夜晚十点三十七分，这里是a市，周围的高楼大厦还亮着灯。

他现在俱乐部的地方，为了省资金，选址在一个偏僻的小镇。

从c市离开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灯火辉煌的场景。

北方的天太冷，即便还处在夏末，可夜晚已经有了寒意。

他的所有东西都在行李箱里，身上除了手机，就剩下穿着在他身上的一件单薄的短袖和裤子。

他抬头看，灯的周围飘着一些若隐若现的微尘，尘埃里藏着各种各样的微生物，渺小，苍白，无力，它们也没有温暖，也渴望光亮，也只能围绕着一盏昏暗的路灯静静等待，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唐排不喜欢他话太多，克制隐忍在他的心尖蔓延，不发消息，不打扰，等待，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熟练的一件事。

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四十三分。

时间过得好快。

他追不上，因为他在等待。

时间不等人，也不会等他，而他无能为力。

牙关已经冻得开始疼痛难忍，他慢慢咬紧，下颚的棱角更加分明，活脱脱像一个翻版的张燮德，可张朴韫的眉眼比他更柔和可亲，即便已经隐隐在不悦的边缘，但他还是坚持着面善的表情。

唐排说，她不喜欢别人对她太凶的样子，即便是她的错。

或许，她再一次失约，就像前面几次，她总这样，张朴韫也拿她没办法。

他为唐排找补，她的记性很差，可能忘记了。

一定是这样的。

也有可能……是意外。

不！一定不会！唐排只是忘记，没有任何意外，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不在意这么多了，平平安安的就好。

几年前，查到唐排在a市工作，没有按照约定，回去找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平平安安的就好。

另一边的唐排并没有忘记张朴韫还在家里等着她。

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一些让她恐惧的事情，有人追车，追踪她的车。

发现的时候，她刚出现的一些困意彻底消失殆尽。

只剩下无尽的紧张和害怕。

不断地踩下油门，红灯！刹车的后滞性让唐排的身子往前移，猛烈的晃动让她的脑子陷入晕眩，剧烈的疼痛在脑海里弥漫盘旋，像是水里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心脏的震颤连着皮肤，弓身扯紧，疼痛加剧，指尖抓住的方向盘外套已经犯皱，恐惧让她整个人开始泛白，脑海，脸色，嘴唇，指尖……

慌乱之间，她只能想到苏要。

一声“嘟——”后，苏要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进入她的脑海，像涟漪上铺了一张纸，水面变得平静，她的脑海开始浮现思考，“苏总，我被追车了。”

在第一瞬间，她们都以为是对家公司做的事。

苏要树敌太多，没有人会硬碰硬，找苏要的事，也不会有人欺负葛进一个大男人，只有唐排这样无权无势的女人，才最容易被人盯上。

苏要让她给她发实时定位，唐排按照苏要的说法，带着后面的车兜圈，等待着她到来，有了苏要的安抚和定心，唐排的脑子彻底清晰，按照苏要的方法一步步做好，恐惧一下子不复存在。

唐排在选助理工作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想离开郑貣和唐闻义的掌控，这么多年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她才会毫无应对地吓傻。

苏要很快就跟上来，她堂而皇之地上了唐排的车，领着唐排开车，她本以为有了她，“敌对公司”就没有那么嚣张，结果还是一直跟车，苏要就明白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她让唐排往警察局开去。

后车被抓住，她们才知道原来是张朴韫的私生，苏要的面上明显不悦，只是为了签一个艺人，还没有行动就引来私生，这对她不是什么好事，苏要不是专职做娱乐公司的，根本不认为还没开始捧就有粉丝是什么好事。

但她没有多说，只让唐排自己斟酌要不要签约。

唐排听到是张朴韫的私生，只感觉愤怒。

她不知道这些年，张朴韫是怎么过来的，但她知道，张朴韫一直没有回c市，当年她出国，根本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如何，这种行为一定是打扰张朴韫的原因之一。

可随之而来的是愧疚，如果不是自己用私家车接他，如果自己没有让他来a市，那他现在还能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待在他的俱乐部打比赛，或者在一个小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而自己好像把这一切都打破了。

猛然想起，张朴韫还没有她家的密码，唐排低头看了看空无一栏的消息框，他并没有给她发消息，是不是已经离开，是不是又觉得她失约了。

再次袭来的感受是沮丧，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明明在此之前的所有签约合同，她都做得一丝不苟，做得井井有条，但这次像是捕鱼的网漏了一个洞，而这个网里有一条大鱼躺着，将网抬起来，鱼就会漏出来，但将网一直放在水里，鱼也会自己躺舒服了，默默溜走，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垂头丧气地回家，一路上有着苏要的安慰，唐排已经好很多。

下车的时候，唐排推开车门，抬眼就是站在路灯下，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一条腿弯曲抵着路灯，脊背隆起，发丝上有路灯昏黄地照亮，飘着淡淡的尘埃，听到车的发动机声，他缓缓抬头，见到下车的人，眼睛亮了又亮。

苏要从另一侧下车，“回去吧，今天好好睡一觉，我明天给你带薪休假。”

“不用了，苏总，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哎，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说放假就给你放假，好好休息吧。”

她还在跟苏要客套，张朴韫忍住想走过去的心情，等待她的回来。

她不喜欢自己太过擅作主张。

说了几句话，唐排走向他，“走吧。”

当时的唐排可能吓傻了，忘记他只是来拿行李箱的，而张朴韫意外地惊喜，点点头跟着她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