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37章 一场秋雨

这个世界总有人善，总有人恶，唐排在苏要身边经历了太多，看透了太多人性，有人身价千万会为了一点点小利益翻脸，有人身无分文也会因为别人的成就展露笑容。

如今的种种非非，也让当初的大家变得不再似青春时期那样亲密无间。

多年来，有的人飞黄腾达，有的人一丈千落，如果不是为了蹭一顿免费的饭也不会过来。

这种场合无非就是攀比。

“排排，你在哪呢？”

“同学聚会呢。”

苏要突然的一个电话让唐排措手不及，还以为是自己的一些工作合同做得有问题，连忙出门接电话。

“怎么了？苏总，是哪里有问题吗？”

“哦哦，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一下，你上次给我的那个醒酒药在你办公室里，还是放在哪里了？”

“放在您车上的副驾槽台里了，您去找找看，如果没有，可以去我家里拿，我等您。”

唐排单手撑着手肘，环抱在胸前，站在大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偶尔门里还能传来碰酒的声音。

苏要那边听起来风尘仆仆，不过也有闲心调笑两句：“这么空的话，在同学聚会上撑不起面子吧。”

“哪有什么面子的事，同学多久不见了，联络联络感情罢了。”

“那你是小瞧了一场同学聚会，有些人啊，一年到头没学到什么，没得到什么，只想着最后关头这些聚会，捞一笔，或者装一把。”

“是吗？看来苏总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哈哈，确实，自从那次以后，我再也没去参加过我们的那些无意义的同学聚会……行，我找到了。”苏要的动作声音伴着风声传进唐排的耳朵里。

“好的，苏总，你记得早点回家。”

唐排还是有些担心的，苏要每次临近过年，身边都有她和葛进陪着，就算她也帮不上多大的忙，至少喝醉了也有她拖着送苏要回家，今年唐排提前离开，后面的事虽然总让她不要在意了，但唐排心里越想越不对劲，看来今年要早点回去工作。

挂了电话，唐排看着最近通话记录，又抬眼看那扇门，调整好情绪，推门进屋，里面的人朝她看过来。

蔡偲珮最先跟她说话：“排排，怎么那么慢，快来快来。”

有人跟她说话，“唐排，你每天这么忙，估计在a市挣大钱了吧。”

苏要告诉她这些同学聚会无非就是每个人来来回回地攀比，她不怎么参加，也只是听听过苏要的那些过场话，只不过面前的人目的也太明显了，唐排松开拉门的手，目光从蔡偲珮转移到说话的人。

“只是打工的而已。”唐排说。

她说得也没错，在苏要手底下打工的人。

面前的人一笑，不知道是嘲弄还是不屑，“你当初不是连高考都没考就出国留学了吗？怎么回来没找个好工作啊？”

唐排坐下，张朴韫听到对面人的挑衅，抬眼看了一眼，他看着眼熟，之前在那个商业大会上见过，他也是跟着自己的父亲到处打招呼，和自己差别不大，唯一的不同不过就是他们点头哈腰的时候，张燮德带着他接受着别人的点头哈腰，现在一看，张朴韫感觉张燮德的地位还是挺高的。

王题用手肘顶顶张朴韫的手臂，“哎哎，不来个英雄救美？”

张朴韫移开自己的手臂，“你想救你救，大英雄。”

他说完这句话，看向在一旁夹菜的唐排，回想起刚才自己自然而然地坐在唐排身侧的那些哄闹，又疑虑两个人现在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如果自己贸然出头，还是会得到一些非议，他是男性，又是张燮德的儿子，太大的问题都不会落到他头上，可是唐排不行，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

况且，唐排真得不是当年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唐排了。

“是啊，你羡慕我出国留学的话，现在留学也不晚，你要是嫌弃我的工作不好的话，那麻烦你帮我找个比现在更好的工作了，恩……我的待遇要不要跟你说一下？”唐排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脸上还一本正经，让对面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要是真同意了，那不就是间接承认了自己羡慕嫉妒恨，如果翻脸的话，也不知道唐排真正的背景怎么样，这里是多少有钱家庭的比拼，不止是他一个人。

唐排见他不说话，也没准备说下去，蔡偲珮在角落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可以啊，我刚想帮你怼回去，结果不需要我。”

“这几年遇到难缠的顾客，我难道要一个一个给你打电话？”唐排看她一眼，把碗里剥好的红虾放蔡偲珮盘子里。

蔡偲珮看到，眼睛立刻变成星星一样眨巴，“排排，你太好了！你自己不吃吗？”

“我这里还有呢，明明喜欢吃为什么不剥？”

蔡偲珮夹了一个，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回答：“我小时候，家里还没那么有钱，吃个虾都是奢侈，所以我就喜欢吃虾，偶尔吃一次，我爸妈也会帮我剥好，我就没自己动过手，后来，家里有钱了，我就再也没吃过需要剥得虾了，谁知道这家酒店会端上一盘需要剥得虾啊。”

唐排听她描述，也明白她说得是那种没有外壳的虾，只是对她笑笑，“那以后再遇到，没有我剥，你不吃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不过我不会在这个酒店吃了。”蔡偲珮愤愤地说。

唐排听到她的话，摇了摇头，人和人的际遇是不同的，蔡偲珮会因为酒店没有剥虾而避雷一家酒店，而她从来都不会这样想。

唐排安静地吃，以为刚才一出结束后，没有她什么事了，就算会有人找事，肯定会看在蔡偲珮的面子和刚才那一段话而放弃。

整场饭桌听下来，唐排明白他们所 “炫耀”的东西，要么是自己特别引以为傲的事，要么就是自己特别喜欢的事，可无论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值得炫耀，那都是这个人遥不可及又终于得到的东西，这就证明这件事对这个人有多么难得，却又对她多么唾手可得。

唐排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又被叫住，“唐排，我可以和你喝一杯吗？”

她抬眼看向对方，是班长，她记得他，当初和自己还一起学习英语来着，看得出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唐排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高脚杯，“好啊，班长。”

班长眼睛多眨了几下，耳尖染上一抹红又转瞬即逝，嘴角抿出的微笑，他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是班长呢。”

“怎么会不记得。”唐排把酒杯往前倾斜了一下，示意“干杯”。

王题察觉到身旁的人蠢蠢欲动，“怎么感觉你要起身了？”

张朴韫回答他的瞬间起身，“你的感觉没错。”

“她喝不了酒，换饮料吧。”张朴韫拦住唐排要喝下去的动作，对站在隔间的服务生招呼，让他给唐排手里的酒杯换成了牛奶。

唐排惊讶地看着他，张朴韫等服务生换好，将杯子塞进唐排手里，手对着班长一抬，“你们继续。”

说完，他理了理衣服，坐下。

王题凑上前，“哎，你咋想的，刚才英雄救美的好机会不往上，现在人家喝喝酒，你管这么多呢？”

“你不懂。”张朴韫跟他说，旁边的顾晓晓搭话，“听见没，你不懂。”

“我，不懂？”王题疑惑地自言自语。

对面的班长举着酒杯，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整个张朴韫和唐排的互动，他都显得特别局促，倒不是“难堪”，就是拘谨的感觉。

而唐排也觉得他这一举动多此一举，脑海又不禁浮现当初他在服务站的告白，也不好多说什么，总感觉现在无论怎么面对张朴韫，她都觉得不太对。

她朝着班长歉意一笑，拿着装牛奶的杯子往前一敬，喝下两口，看着班长。

班长才终于反应过来，一口气喝下杯子里的酒，喝得有些太快，还被呛到了，旁边的人开玩笑，“班长大人被美女搞得心不在酒了啊。”

班长听到这句话看向唐排，唐排笑笑，坐下。

两个人的交集好像就此结束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唐排和张朴韫也没有多大的交流，整场聚会下来，只有唐排和蔡偲珮的交流是最多的。

蔡偲珮喝了酒，唐排唯一一次将要喝得酒被张朴韫拦下来，所以送蔡偲珮回家的事，只能是她来做。

“蔡偲珮。”

唐排刚要和蔡偲珮上车，就听到穆珲叫住身边的人，唐排看向蔡偲珮。

她顿住身，呼吸不断加重。

“我们聊一聊吧。”

“珮珮，你想聊吗？”唐排总感觉她没那么想跟穆珲说话，手握住蔡偲珮耷拉下来的手。

蔡偲珮对她挤出一抹笑，很淡，也很苍白，“你等等我吧，排排，麻烦了。”

“我们两个不需要说这种话。”唐排放下手，看向她的背影。

张朴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不用担心，穆珲不至于伤害蔡偲珮。”

“嗯，我知道。”唐排点点头，“他们的事要他们来。”

“他们的事要他们自己来，那我们的呢？唐排，两天了，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张朴韫站在她的面前，眼神关切。

唐排刚想说什么。

就被突然冒出的人打断，“你是张朴韫吗？就是那个‘旋风小子’节目组的素人。”

“是的。”

“我们可以要你的签名，和你合照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是私人时间。”张朴韫拒绝。

旁边的人遗憾地说“哦”，转身离开。

唐排看着张朴韫脸上的悔恨，想起一开始王题进来说的话，“果然是明星了。”

“不是的，唐排，你考虑清楚一定要告诉我。”张朴韫经历了刚才的事，才发现大马路上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点，只好作罢。

唐排对他笑笑，也明白他的顾虑，“我知道了，不过大明星以后出门要带帽子，墨镜，口罩了，是不是？”

说着，唐排拉开车门，从车上拿了一个帽子，顺着盖在了张朴韫的头上。

唐排没有张朴韫高，盖脑子的时候，手搭下来，张朴韫的半张脸隐在帽檐下，张朴韫也没有改掉这种带法，问她，“这是你的帽子？”

“对啊，我总不能拿别人的帽子随便给你带吧。”唐排问他，“不调整一下吗？”

张朴韫呵呵地傻笑，“不调整了，我就这么回去，不然怎么算你亲手给我带的？”

唐排看他一眼，腹诽，“哪有这样的。”

张朴韫还想和她说说话，后面的蔡偲珮小跑过来，“排排，我们走吧。”

“哦哦，好，我先走了。”唐排跟张朴韫拜拜。

张朴韫终于舍得调整帽子了，不然他见不到唐排离开的最后一面了。

他看到唐排已经坐上驾驶位，蔡偲珮坐在副驾上，扶着头斜靠在车窗上，他站在车门外，低声说了句，“再见，唐唐。”

唐排把蔡偲珮送回家的路上，被蔡偲珮八卦，“我刚才看到了，那可是你的帽子。”

“他在外面遇到粉丝了，挺麻烦的，还是避着点好。”

“排排，我觉得你不对劲，你和张朴韫是不是发生了点啥啊？”

“能有什么。”

“能有的多着呢，不过你觉得班长怎么样啊？”

“班长？”

“对啊，他喜欢你哎，你看不出来？”

“啊？”

“好吧，也是，张朴韫那么明显喜欢你，你都看不出来，更别说班长了，这位含蓄到不能再含蓄了。”

“你怎么都知道这么清楚？”

“你是说我清楚张朴韫还是班长？”

“都清楚。”

“张朴韫喜欢你，那不是高中就清楚的事吗？班长嘛，是我前段时间组局的时候，他问了你，我就大胆地打听了一下，结果他承认了。”

“张朴韫喜欢我的事，高中就清楚了吗？”

“对啊，好吧，可能只有你不清楚了，我啊就没想过有你这么迟钝的人，你想想张朴韫高中的时候不是帮了你那么多吗？”

“帮了什么？”

“让我想想啊……有次社团活动和你那个学生会活动不是冲突了吗？你想去那个社团活动，又不能推学生会活动，张朴韫请了那个社团的社长吃了一整个月的饭，让活动推迟，虽然说一个月的饭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吧，但我不是记得你说过张朴韫和他的有钱爸爸关系不好吗？那估计对他来说挺麻烦的。还有些啥来着，现在我喝酒喝得都不太清楚了，等我后面帮你想想。”

“珮珮，你说张朴韫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对象吗？”

“对你来说的话，应该算，不然他那种冷脸说话谁受的了，只有你当年说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不过，我说真的，余景枝明天的活动真在c市。”

“我在跟你说张朴韫呢，你怎么说起他了？”

“让你多点选择啊，不要以为除了这两个就没有别人了。”

“那你呢？非要选择穆珲？”唐排提起，她始终觉得蔡偲珮这次回来不太对劲。

蔡偲珮开口，“排排，我没告诉过你，其实我和穆珲谈过，不过他不想公开，我就没有要求过，后来和平分手了，我也不想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了。”

唐排张张口，又闭上，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张朴韫从高中开始喜欢她，她不知道，不回应，那也算是情理之中，而蔡偲珮的喜欢，穆珲一定知晓，他做得一切，压根没有考虑蔡偲珮。

霓虹灯在夜景里比星星还亮，蔡偲珮晚上想看星星，蔡家父母就在市外给蔡偲珮买了一座可以看星星的别墅。

“去看星星？”

“不看，今天回家吧，不然伯父伯母也担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