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22章 旧棉

他们秋游的地点是徒步沙漠，听说之前的秋游都在游乐场这样的地方，让学校领导怒斥没有任何探索精神。

所以他们的秋游定在西北。

自愿参加的活动，唐排没有那么想去，一是价格的问题，二是父母不愿意让她离家太远，她想如果跟郑貣和唐闻义提出这件事，他们一定会拒绝。

出乎她的意料，郑貣和唐闻义竟然双手赞成，还说这是为了她出门见世面，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唐排就这样被推上了不愿意去的秋游。

张朴韫这边更不用担心，张燮德本就是学校的投资人，像这种活动，他比学生们最先知道，他直接把张朴韫，顾晓晓和王题的费用全部一次性付齐，让他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而张朴韫也显然不是担心的模样，他想，要是没钱就不去，不在乎这一次研学活动。

王题知道这件事后，飞奔到张朴韫的身旁，紧紧抱住张朴韫，一哭一涕，“朴韫，你爸真是我的再生父亲啊！”

“是你的再生金主吧。”张朴韫戳穿。

可王题还是很感动，“之前以为你跟我们一样都是普通家庭，结果你突然变富二代了，谁受得了啊！”

“纠正一下，其实张朴韫是富四代，据我所知，他曾爷爷就已经白手起家了。”穆珲在一旁看着他们，更正着王题说错的部分。

王题更震惊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没想到你是富四代！”

“我也没想到。”张朴韫推开他，语气平平，他确实不知道张燮德多有钱，只知道他有钱，不过听穆珲这么说，他应该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富裕。

顾晓晓倒是没多惊讶，一个能付得起三个人学费，还能托关系让他们三个都进这个私立学校上学的，不仅有钱而且绝对是所有人巴结的对象，所以张燮德能付得起三个人的研学费用并不稀奇。

而王题自从知道自己要去沙漠后，就开始大做攻略，一会儿缠着顾晓晓问需要穿些什么衣服，顾晓晓说“校服”，他说他无趣，一会儿缠着张朴韫问需要准备什么装备，张朴韫说他没去过沙漠，不知道，他说他不积极，正想找找对生活品质有要求又有钱到处出去玩的穆珲少爷问问。

刚开口一个称呼，“少爷～”王题眨着眼对他说，结果穆珲拍了拍前面唐排的肩膀，忽视他，“这道题你做出来了吗？我感觉我的思路还有点模糊。”

“我看看，这个题我是这样想的。”

王题生气地跺脚，惊动了唐排，张朴韫拍了王题一把，让他别在这里吓人，王题瞪着这两个……不，那边还有一个，这三个丝毫不顾人情的“塑料兄弟”！

还是唐排好一点。

她看着王题的表情，斟酌开口，“或许你可以带一次性的雨衣，登山杖，护目镜这些细节的装备，不过不知道学校有没有准备。”

王题哭哭啼啼，“还是你好，唐唐！”

这句话出现后，王题就捂住腹部，大叫了一声，“哦！”。

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拳锤过来的张朴韫。

张朴韫只淡淡开口，解释了一句：“只有我能叫。”

蔡偲珮也被他叫得好奇往后看，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王题的样子，“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人！我们都是叫唐排，排排，你这个人怎么往枪口上撞！”

“我怎么知道，不能叫唐……的叠字。”王题揉着自己震震发痛的腹部，委屈说道。

唐排开口解围，“没事的，叫什么都可以。”

她这么说，王题只是憨憨一笑。

可是王题也不敢叫“唐唐”这个称呼了，张朴韫这个人有时候特吓人，背后里欺负他怎么办？

真是纳闷，自己这样壮，却打不过张朴韫。

踏上沙漠之行，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为了让所有人不掉队，学校准备了定位器，发给了每个同学。

潘尘卦也在旅行的飞机上，大巴上反复嘱咐所有人，如果觉得乏累，想要休息休息，身边一定要有人陪伴，不要独自一人行动。

前段行进，大部队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盘曲在沙漠的顶端，沙不断地溅起，迷蒙双眼，为了防止突发意外，学校备了一个医疗团队，还备了可移动的无线连接……几乎将这一次活动视作了历史性的学校建设。

潘尘卦作为班主任，跟在最后，生怕有人掉队。

唐排当初不愿意来徒步，其实有自己的小私心，她的体力没有那么好，害怕自己会拖累整个队伍，所以在行进途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开始昏晕，她弯下腰，伸手，想要触碰到潘尘卦，告诉他自己已经体力不支。

然而伸手过来的，是张朴韫，他的手触碰上唐排的手，潘尘卦有很多人都要照顾，只有张朴韫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唐排。

王题的体力很好，他早就变成了队伍的领头羊，顾晓晓跟着他，穆珲在这种活动上，不愿意显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忍着也要往前走，而蔡偲珮肯定是跟着穆珲走，只有张朴韫一步一摇地跟在唐排身后，唐排已经是队伍末尾，张朴韫是队伍的最后一个人。

“还好吗？要叫医生吗？”张朴韫扶着她起来，不让她再低着头，那样只会更晕。

潘尘卦往后一看，发现了这两人，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还能跟上吗？”

“老师，我们会慢慢走的，你先去看着前面的人吧。”

张朴韫也明白相较于他们两个人，前面的几十个人更加重要，所以他直接替唐排回答。

唐排的脑子因为依靠的姿势稍微清醒了一些，对着潘尘卦轻轻地说，“老师，我没事，就是体力不支了，我慢慢来吧。”

潘尘卦看看她，又看看张朴韫，“你照顾好她。”

“好。”张朴韫答应。

唐排被张朴韫扶着一步一步慢慢走，而前面的大部队已经渐行渐远。

唐排偶尔看看前面，偶尔对着张朴韫欲言又止。

张朴韫察觉到她的心思，“你想跟上吗？”

“我想让你跟上，你不该这样一直等着我。”

“我想我也不会抛下你，那我们一起跟上，好吗？”

“怎么跟？”唐排想想自己已经挺累，只会越走越慢。

张朴韫松开搀扶她的手，确定她站好了，走到她的面前，半弓着腰，“上来。”

“你要背我？”

“对啊，上来，没事。”

其实旅程进行到一半，所有人都有些疲倦，像张朴韫这样慢慢悠悠走，而不按照自己的速度来，爬坡更耗费体力。

“我……”

“我们要跟上。”张朴韫的头往后转，眼神紧紧盯着唐排，闪烁间有亮色。

“好。”唐排被他的眼神吸引了，她顺势答应，上了他的背脊。

张朴韫很瘦，又加上他穿得衣服很薄，看起来整个人都很虚弱，但他却很有力，将唐排托举起来，步伐走得比两个人一起走还快。

唐排的侧脸趴伏在他的背膀，他的手放在她的腿间，没有直接触摸，而是握成拳，紧紧夹住她，让她不往下滑，给足唐排尊重和安全感。

唐排清晰地听见他的心在跳动，“砰，砰，砰，砰……”

摇摆的钟表也是这样的节奏，沉吟又温柔，像一位成熟优雅的人，不论男女，ta就是那样举止端庄。

沙一滑，是很危险的事。

张朴韫一步步走得快但稳，如果只有他自己，可能不在乎危险地跑起来，可是他身后还有唐排。

当渺小的生命临于自然之中，那它唯一可与之对抗的，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信仰。

唐排就是他的信仰。

张朴韫走到后半程，已经慢下来，前面的大部队正在聚集，慢的原因除了体力消耗太大以外，还有这是他能和唐排单独待在一起的唯一机会。

他听到唐排趴在后背上，询问：“我是不是很麻烦？”

当对抗苍穹无垠的广袤大地时，力竭的迷茫会使人陷入虚无缥缈的询问，唐排感受到张朴韫稍稍慢下来的行动。

“是啊，很麻烦，但我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张朴韫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我从小就很麻烦，我妈一个人带着我，没有父亲的存在，遇上很多事都无可奈何，三四岁的时候，我几乎不怎么出门，因为上厕所需要妈妈带着，我妈不能进男厕所，我也不能上女厕所，所以我这个人一旦上街想上厕所就很麻烦，小学的时候，我的成绩就不好，麻烦穆珲，他带着我一拉一扯地拖上能看的成绩，初中就变成麻烦顾晓晓了，而到了高中，你也知道我是留了一级的，在之前的高中打了老师，我麻烦了我的亲生父亲，转学。

所以，唐排，比起我来，你对我并不算麻烦，如果真要算，那就当我从小到大都喜欢找麻烦吧，或许是因为我，你才变得麻烦。”

张朴韫一步一句，那是张朴韫第一次对唐排说大段的话，她感觉到愣神，等到她回神的时候，潘尘卦已经在他们面前，焦急地问她的身体有没有问题？

唐排从张朴韫身上下来，说没事。

但她还是被领着找了医生。

唐排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张朴韫看着她，摸着头，眼睛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一刻，唐排就很想告诉张朴韫，“你叫糖糖，可能不是因为你的性子太沉闷，而是你本身说话就很甜。”

不过，唐排还想问那道他没有提及的伤疤，究竟为什么会在，虽然细小，但他却没有告诉她那道伤疤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