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 第2章 一场寒

“囡囡，好好上学的啊。”郑貣将肩上的书包递给唐排，帮她背上，拍了拍她的肩，脸上的笑容灿烂如阳，嘴巴微微张开，欲言又止，像是又千万不舍，明明她也只是上个高中。

唐排低眉顺眼，缓缓点头，手紧紧握住包带，“知道了，妈妈。”

“晚上想吃什么呀，妈妈给你做呢。”郑貣突然拉住她想要走的动作，又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和衣角。

唐排思索了一下，不久，只是等待郑貣的动作完成，然后妈妈殷切的目光看向唐排，郑貣的眼睛亮闪闪：“吃排骨。”

“好的呀，排骨有营养的，妈妈给你做。”笑容更甚。

其实唐排没有那么想吃排骨，比起排骨，她更想吃烤肉，或者一些没有营养的零食。

但郑貣就会皱起眉头，苦口婆心地告诉她这些都是没营养的，不卫生的，然后自己做出决定，驳回她的意愿。

相较于让郑貣做决定，唐排还是更希望这个决定在自己手上，至少她会感觉自己还有点权力。

郑貣在背后远望唐排进入校园，眼里的担忧隐藏不住，唐排踏入这所学校，胸口提得那口气放下去。

形形色色的人共同进入，唐排看着身边的人，有欢声笑语的人，也有形单影只的人。

而她毫不例外地是形单影只中的一员。

她没有和之前的朋友上同一所高中，不是因为分数，而是因为唐闻义和郑貣本就已经打好关系，让她进入这所私立学校，听说这里的师资实力很强，这是唐排的爸妈早就决定好的。

葳蕤的绿荫中间将棵棵树分叉，这种效应叫“树冠羞避”。

唐排和她之前的朋友就是这种效应，她们总会分开。

她不是一个习惯主动的人，所以当朋友也不再向前迈步，那关系只会止步不前。

蝉鸣还预示着夏日的时节并未结束，微风轻轻扶额，汗渍好像更加明显，身边擦过酸馊的男生的汗臭，明明现在只是第一天的早晨，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味道？

唐排微微皱起眉头，鼻尖向上抬了抬，身上的校服裙摆也因为身侧的蹭过而晃荡，总觉得校服是裙子很麻烦，唐排扶住裙子的摆动，心里总算好受些。

不仅是嗅觉，还有听觉，聒噪的吵闹声涌起，似是怎么也甩不掉的议论，唐排走快，他们挡在前面，唐排走慢，他们好像更慢。

她停在原地，想等待他们走远。

“哎呦。”倏然，身后有人撞上她。

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个子比她高很多。

“咋了？朴韫。”前面的男人们还是甩不掉，因为他们也停下来了，原因好像是后面的人。

唐排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的背感觉到疼痛，但她并没有呼出声，只咬住了嘴角，痛感慢慢缓解，咬住的嘴唇变成抿住嘴巴，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她的身形没有稳住，唐排被身后的人扶住肩膀，她才堪堪站定，温热的手掌很快松开，只有余热存在隔着棉布的肩头。

“撞到人了。”听到背后的男声大喊一句，随后他低头对她说，是轻柔的，包含着歉意，“不好意思。”

“让你不快点跟着我们，还玩你那个破手机干嘛，按都按不出来的东西，你还玩得怪开心。”前面其中一个男人对后面招招手，唐排到现在也没有往后看那个人的长相。

后面男孩松开扶她的手后，往前跑去，笑着对他们说：“我这手机还可以玩游戏呢。”

她才匆匆瞥到一眼，应该是个长相姣好的男孩子，毕竟他的鼻子挺翘到侧着脸也能看清。

“那个消消乐有啥好玩的？”

“帮我平心静气。”

他们终于走远了。

唐排行得慢，她身后的人已经跟上，对着前面人指指点点：“看见没，那一群，那个刚才撞人的是休学留级转学的那个。”

“休学留级，还转学？”

“对啊，因为打人。”

“怪不得撞了人还跟没事一样跑了。”

唐排眼睛睁大，听着他们说着谣言，皱了皱眉，她明白在新学校里本就应该掩盖锋芒，好好学习就行了，可是明明刚才那个人跟她说了抱歉，他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地颠倒黑白，她快步跟上，掷地有声地告诉他们：“他道过歉了。”

一群人诧异地看着她，打量的目光另唐排感觉不适，良久的沉默，让唐排有些不知所措，她像一株含羞草，应激的时候只想往里藏，她的手绞着衣角，眼睛里已经有了紧张的躲闪，短袖下是满身的汗液，可能是慌张，也可能是懊恼，起伏的胸膛带着肩膀微微抖动，眼睫也伴上了颤抖。

对面的人显然想要说话，可是一下子止住，看向了唐排背后。

唐排看到对方的表情，想要向后转。

但还没等她动作，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覆盖的还是刚才的余热处，像是一杯热奶茶，又续上一杯。另一侧的肩膀感受到了侵上来的压迫感，最后停在耳边，是沉重的呼吸，开口是熟悉的声音：“是啊，我道歉了，怎么你们想让我不道歉地撞一下？”

唐排侧过脸，看到刚才没有看到的男人优越的外表，可眼角有一处小疤痕，而他的驼峰鼻一下子让疤痕失去了视线的焦点。

她打量着男人，一时忘了自己处在的位置，自己的期望太低了，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帅气一些。

而对面的人恶狠狠地看着她，唐排也没有发现，只有男人说：“真想被我撞一下啊，那我来了。”

唐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正确，她马上就转头发现人都走开了。

刚才催身侧人的男人又突然出现，“哥，你又咋了，走一半才发现你人又没了，你自己路痴还乱跑啊！”

“丢了个东西，我还不至于这点路也会乱。”这时候，他早已经松开了揽住她的手，唐排看着他离开的步伐，走了两步，他还蹲下捡了个东西，还没开口的询问和感谢就已经戛然而止。

“丢了啥？找到了没？”

“丢了脸，找到了。”他说的话简直前言不搭后语，旁边的人挠挠头，也不知道他说得啥，干脆搭上他的背，往教学楼走去。

唐排的肩膀还感受到刚才压下的重量，好像是知道自己的体重，刚才那个人说了一半话以后，往上抬了抬，没有把重量全都倚靠在她的身上。

稳了稳心神，她也背着包往教学楼走去，心里还在琢磨。

踏进新高一的教室，环视一圈，看到了最里面的，熟悉的男人，拿着手机在玩，而当初围着他的一群人坐在他后面，吵闹。

唐排也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只是与他们相反，事情多管一次就好了。

老师踏入的时候，扫视了一周，清了清嗓子，对所有人说：“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潘尘卦。”

接下来是每个同学的自我介绍。

唐排坐得远，等了很久才介绍上。

“大家好，我叫唐排，很高兴认识大家。”她微微弯了弯腰，鞠了一躬，她知道这个学校很多人的身份非富即贵，她宁愿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透明，好好学习就行了。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人也没有将头仰起来，只是微微抬起来，眼里含住台上的身影。

唐排介绍好就下了讲台。

最后轮到她之前遇到的那一群人。

他是第二个介绍的，唐排看到他收起手机，一步步走上讲台，“张朴韫，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就下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但也没有什么少说的话，好像全部说完了，只是唐排竟然还想了解一些，她总以为像他们这样一群人也会活泼好动一些，但没想到四个人里面也就一个人话多一点。

“那我们现在开始排座位。”

潘尘卦环视一周，扶了扶鼻翼上的眼镜架，稳准狠地指了几个人的座位。

唐排的个子在同龄女孩中算是高一些的，才十六岁的年纪有着一米六八的身高，她想着自己坐的位置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最后也确实如她所想，只向上移动了一个座位。

可是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变动不大，别人的座位变动很大，潘尘卦把那四个男生全部拆散。

而张朴韫正巧坐在唐排的后面。

她的位置太早定下来，脑袋想要进入休眠的状态，眼睛都有些乏累，她闭上眼，正准备睡一会儿。

张朴韫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第三次，第三次那个熟悉的温度触摸她，但这不是打扰她休息的理由。

秉着良好的素质，唐排带着善意，嘴角的笑意很淡，转过头。

“唐排。”他说。

阳光打在玻璃窗上，透过窗户，照亮张朴韫的半张脸，他的眼睛很神奇，能淡化他眼角的疤痕，脸颊上的酒窝只在右侧有一个，不对称，唐排后面和张朴韫熟悉了以后，每每看到这个酒窝，就想，应该是他冷笑笑多了。

而现在，她总觉得肩膀上的余热又烫起来，那个酒窝真得像酒一样，让她醉在其中。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