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只需要一个继承人…”
“所以…你去死吧!”
……
被赶到了人类的地界,这是想借人类之手彻底封印他,一劳永逸啊。
前面的高塔看起来很特别,就待在那里吧……
要是有人的话,就杀了那个守塔人…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其实,血统越纯粹的吸血鬼越是难以真正的死亡,伤势过重时,身体会自主陷入休眠状态,以漫长的时间来修复伤口,不过,这与“长眠”也无区别,谁知道下一次睁眼时,世界是不是已经面目全非了呢。
“……”
可再次睁开眼时并非隔世,甚至身上的伤口都未好全,Jensen却觉得轻盈又柔软——他是在一个人的怀里醒来。
不是只有人类才会区分天堂和地狱吗?他一个魔物又怎么会见到天使。
“是我救了你。”
喂入口中的血液仿佛带着神奇的力量,他从未听过人类的血液还带有治愈的功效。
忍不住抓住了眼前纤细但浮现一抹血色的手殷切舔舐,对方缩了一下手却没挣开,Jensen听见了痛呼的吸气声,再次看过去。
他竟然是在笑着的。
“喝了我的血,就要听我的话哦,吸血鬼先生。”
“……”太天真了,只要他想,现在依旧能把眼前这个小人类轻而易举地杀死。虽然确实好像是他救了自己,虽然…他长得确实是与他的天真相符的漂亮。
让Jensen想起了年少时看过的书籍。
……罢了,就配合他一下吧,这好像是叫做…知恩图报来着?
小人类忍痛给自己割破的伤口并不深,此时已经不淌血了,Jensen仔仔细细地将所有血迹舔干净,舌尖再次扫过柔软的掌心。
“您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报答您的,我的…恩人。”
原来他的感情早在睁眼的那一刻起就无法挽回了。
彻底杀死吸血鬼的方法有吗?当然。把头砍下来再钉在太阳底下暴晒三天,身体和头颅分别弃置,几乎不会再有复苏的可能。
本就是嗜血的魔物,同类们却总是标榜着身份,自诩优雅与高贵,喜欢在进食前戏弄猎物,用剑驱赶、折磨。
明明就有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都在这里了?”
“对,这就是最后一批了。”
两个月以来,原先的残党余孽都被Jensen带人血洗了个干净,各种势力也都被Jensen上门警告了一遍。
比如伯爵府,一路从正门门口杀到伯爵一家面前,警告他们要是再有什么妄想,他不介意送他们一家都去长眠。
看着被血浸透的长毯,伯爵夫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Jensen离开后绞着帕子骂他野蛮粗鄙。
两个月了…两个月了啊,那个小人类到现在还没醒。
Louis毫不怀疑,现在要清理的敌人都清理完了,要报的仇也结束了,Jensen回去之后会选择捅自己一剑,躺在Printis身边和他一起长眠。
“那个…呃……”Louis想了想,顶着Jensen深沉的眼神道:“上次回去之后就没见过Printis了,我要不去探望一下他…吧?”
Jensen没说话,却也没拦着他跟上去。
偌大的公爵府内,寂静的让人恐慌。前段时间好像还关着个人类骑士?现在还活着吗?是被折断了四肢扔去交易场,还是被用来给Clarance医生试药了来着……
行至一间房间前,Louis跟着Jensen走进去,床榻上的小人类睡颜安详,看上去还挺有生机的——肌肤上的伤口都已修复了,就连头发丝都顺滑有光泽。真的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Louis看了身侧的Jensen一眼,方才那个杀戮果决的吸血鬼好像消失了,此刻只有一位凝望着自己爱人的公爵。
他知道这两个月来Jensen除了解决各种势力就是回到这里守候着Printis醒来。但Jensen他…最近真的有合过眼吗?还是就是像现在这样,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对方看。
Louis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退了出去,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家庭医生。
“嘿,Clarance。”他走过去将人拉到一边:“你说那个人类的转化真的成功了吗?怎么…怎么还没醒过来啊?”
Clarance向他列举了其中复杂的因素:Printis的混血血统、Jensen的血液浓度、当时的转化方式……也可能只是那个孩子有些贪睡。
Jensen站在床畔,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地毯上。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时间缓慢流动的声音。
两个月了。
六十多个日夜,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Jensen来说,每一秒都被拉伸成无尽的煎熬。
外界的腥风血雨、复仇清算,更像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只有回到这个房间,凝视着Printis安睡的容颜,时间才恢复它残忍的重量。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Printis光洁的脸颊,触感微凉,不再是他初次抚摸时的温热,而是蕴含着奇异的生命力。
Clarance医生的话在他脑中回响:“……转化过程因人而异,尤其是他这样特殊的体质。沉睡或许是身体在进行重构与适应。耐心,Jensen,有时候,等待本身就是治愈的一部分。”
耐心? Jensen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曾以为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如今却觉得每一秒的等待都在啃噬他的灵魂。
他怕Printis正独自面对转化中未知的恐惧,更怕那双盛满泪水或笑意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他轻轻握住Printis交叠于胸前的手,将那只已然恢复柔软、却依旧比他温暖些的手贴在唇边。没有了血腥气,只有淡淡的、属于Printis本身的气息。
“Printis……”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中几乎微不可闻,“我把麻烦都清理干净了。不会再有刺杀,不会再有闲言碎语,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
“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确实、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放心,她现在过得很好。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欢迎我们去看她。”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才继续道:
“你说过,想和我一起活下去。我还在等你履行承诺。”
“我不知道转化究竟有多痛……所以等你醒来自己告诉我好不好?打我、骂我、都可以。如果能让我帮你全部分担就好了……”他的拇指摩挲着Printis的手背,像在安抚,“无论你在经历什么,我都在这里。我的血在你身体里,它能感受到我,对吗?”
“我会等你醒来。我们的未来还很长。你说过,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那么,沉睡也不能。”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与Printis铺散在枕上的发丝几乎交缠。冰冷的唇,极其珍惜地印在Printis的额头,是个虔诚又祈盼的吻。
像是魔物也有了自己的信仰。
Printis无法动弹,无法睁眼,意识悬浮在冰冷的黑暗之中。但那只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Jensen的额头抵着他的,冰冷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我在这里。”Jensen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陪着你。痛的话,就抓住我。”
Printis想告诉Jensen,他也非常想醒来,可身上就像是有无形的锁链在拘束着他,始终跨不出苏醒的那一道无形的门。听见Jensen的自白,更是令他十分心焦。
还差什么呢?他究竟还需要做些什么呢?他不想让Jensen再等待下去了……对了,也许能像书籍里说的那样,凭借意志操纵身体,让Jensen知道自己已经有意识了。
拜托、拜托了…一定要传达给他。他几乎是祈祷着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被Jensen握着的那只手上,生理性的痛楚却随之而来。
在疼痛的刺激下,神经条件反射般,令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Jensen的手心。
“…Printis?”Jensen的声音带着脆弱、恍惚、与错愕,对那微乎其微的反应感到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你能感受到了对不对?”
成功了!但Printis无法立刻回应他的欣喜,因为那仿佛直击灵魂的痛楚几欲让他再度昏死过去,如果能控制面部肌肉的话,他现在的表情应该相当痛苦。
没事的…只要能再次睁开眼见到他,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可Jensen却没有坐以待毙,低头吻了下他的手背,带着喜极而泣的沙哑嗓音告诉他:“宝贝,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好吧,虽然他努力恢复身体控制时想让Jensen陪在他身边,但如果医生有更高效的方式倒也不错。
“你是说他有反应了但还没醒来?这是个好的信号,说明他的意识正在恢复。”Clarance挑眉看向床榻中央,神色平和安详的Printis,又扫过Jensen不再镇定自若、甚至孩童般满怀期待的脸色,笑眯眯地给出建议:“也许有外界的刺激,能让这一过程加快一点。你只尝试过和他说话时他会有反应吗?肢体上的接触呢?”
Jensen的反应在此刻显得有些迟钝:“什么?”
Clarance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比如一个唤醒公主的吻…之类的?总之多尝试总没错。”话音落,他像是要给Jensen操作的空间似的,欠身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他都在说些什么啊!要不是Printis没法说话,他一定要阻止这个医生给Jensen提供建议,不、他感觉他都要被这番话直接气醒了,难道吸血鬼都是这么伪绅士的吗!
当然,就在Printis在心中疯狂谴责的时候,Jensen似乎也理解了医生的建议。
Printis感到自己的手被Jensen牵了起来,柔软的唇瓣再次轻轻啄吻起他的肌肤,一边亲,一边喃喃自语:
“亲爱的,你能感觉的到,对吗?”
“所以不愿意的话…就自己醒过来制止我吧。”
Jensen“礼貌”地说完这番话后,Printis莫名紧张起来,不敢却又忍不住去想Jensen接下来会对自己做什么。
可不管他做什么,自己的恼意可能都会因为他的初衷而消去大半,Printis想。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
唔…!
湿润柔软的触感贴上肌肤,他却没有退缩拒绝的空间。
那吻从手背缓缓上移,沿着手腕内侧脆弱的血管,一路延伸至小臂的弯折处。Jensen的唇带着吸血鬼特有的微凉,却因刻意的缱绻而显得格外灼人。每一次落吻都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重得足以在Printis混沌的意识中激起涟漪。
他在干什么……这、这也叫唤醒吗?!
Printis感觉自己要是能脸红,此刻一定已经红透了。偏偏他无法躲避,无法反抗,只能任由那些吻如同细密的雨点,一点点渗透他意识的壁垒。
“你知道吗……”Jensen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以前都是我吻你,你躲。现在你躲不掉了。”
Printis想骂他,想踹他,想睁开眼瞪他——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吻继续向下,落在肩颈交界的凹陷处。那是Jensen熟悉的地方,他曾无数次埋首于此,汲取他的温度与气息。此刻再次触碰,却带着全然不同的意味。
不再是索取,而是呼唤。
“Printis……”Jensen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如果你真的能听见……就再动一下,好不好?”
Printis拼尽全力,却只觉得那股无形的束缚愈发沉重。方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好不容易聚集的力量,此刻他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他听到Jensen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失望,只有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关系。”Jensen说,“不急。我等了两个月,不差这几天。”
吻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在唇角,若有若无地擦过,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我会一直亲你,直到你烦得受不了,自己醒过来为止。”
“……”
这算什么威胁?!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真的抗拒。
那些吻像是一道道光,穿透他沉沦的黑暗。每一处被触碰的皮肤都仿佛被点燃,在冰冷中燃起一小处温暖。那温暖顺着血脉蔓延,一点点将他从深渊往上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猎人小屋里,Jensen问他: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他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却在后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而现在,他依然想给出同样的答案。
我愿意。
我愿意醒过来。
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每一天。
黑暗中,他似乎又积蓄起一丝力量。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控制手指。
Jensen正要再次吻下来时,忽然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
那被他轻触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只是一个弧度,甚至不足以称之为微笑。
但Jensen看到了。
“Printis……”
他颤抖着唤出这个名字,眼眶忽然泛起一层薄红,俯身将人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不将他箍疼,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你听到了……对不对……”
黑暗中,Printis的意识轻轻摇曳。
他无法回答,无法睁眼,无法拥抱。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等他。
而他会回来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