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上门,拿起手机看起了修水管的教程,在看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我迅速换好衣服开了门,对面的人还静静地等待着我,就像一株幽静幽静的昙花,在黑暗中等待、等待,楼梯间的灯光是灰暗的,冬天的夜下的格外的早,才堪堪五点,街边的路灯就闪烁在窗外,像点缀着一颗颗小星,我一瞬明朗了。
我来到了那位女性的家中,处于礼貌,我不敢多看,由着她把我带入厨房,水闸她已经关了,没有再继续冒水,但是我的鞋子还是踩着黏腻的水,显得笨重。
我跟着视频上的教程,仔细的观察水管到底是哪方面的问题,我紧张的用手摸着水管的弯曲处,一路摸,把上面一截水管扯了下来,发现是胶圈没了,我松了口气,转身跟她说:“是胶圈没了,才会漏水,再买一个就好了”。
彼时她正坐在餐桌旁撑着头看着我,她朝我走过来递了水给我,我摇摇头,朝她示意手还是脏腻腻的油渍,她了然,把杯口抵在我的唇边,丝丝温热的水流涌入,我有些发懵,还来不及咽下,水从我嘴角留下,我赶忙往后退,她带着歉意的放下杯子,拿纸给我擦,紧张忙慌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接过她手里的纸擦拭着手上的脏污“没事”。
她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带了点粉,“我给你做个饭吧”。
我推拒了几次,但都被她摁下了,可能我也比较希望有人可以带我远离那日复一日的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吧。我被她招待坐在软和的沙发上,桌子上放着水果拼盘,摆盘是个小兔子,很可爱,这又让我不禁想到了特留汀,我吃过两回他切的水果,五六种水果从不堆在一起,而是一个盒子摆一种,由上至下、由左到右依次摆着……
我拿着旁边准备的带着兔子图案花纹的叉子,苹果有点涩、橙子有点酸,怎么没有柠檬呢?
对面是一台黑屏的电视,倒映着我,细致的容貌、着装看不见,只能隐隐看见一个微微蜷缩着背脊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远方。
直到斯维因把我叫醒,我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我摸了摸唇角,有些刺痛。
斯维因是先前那个人,我在那把叉子上得到的信息。
餐桌是一个正四方形的小桌子,我坐在斯维因的对面,我尝了一下盘子里的意面,竟出奇的好吃,自特留汀之后,我骤然发现第二位美食烹饪高手。
在饭后,她甚至还贴心的给我送上了小蛋糕,还打包了一些其他的小甜品。
我开心的朝她挥手,在我走出门的时候,我没忍住多看了一眼玄关,一双男性皮鞋在暗柜的边角处放着,隐蔽的让人难以发现,如果不是头顶的光闪了我一下眼,我也不会直视到那双鞋。
我关上了斯维因家的门,外面下起了小雪,带着斑驳纹路的老墙头静静流淌着岁月和此刻的白雪,斜斜的橙黄色的灯光照在这些陈旧的老屋,我打开了我家锈色的大门。
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我渐渐远离了对闹钟的依赖,即便没有闹钟。在睡梦中,我的脑子也能告诉我“你该醒了”。
我洗漱完后,拿了个黑黢黢的面包出了家门,晚上又会灰溜溜的回来,但又有时候是黑夜忙碌的往外走,白天疲惫的回来。
日子还是照常的过着,催债的人却总希望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被打破,那滩已经死寂的湖水永远逃离不了榕树上盘悬着的巨大藤蔓的侵扰与腐蚀。
房间里的东西在这一次变故中又遭遇了一场大灾难,我靠在墙上,墙纸破了,背后大片大片的苔藓痕迹和泥巴样的黄色污渍争相攀援在这墙皮大量脱落的老墙上,我却顾不得这种狼藉,只顾匆匆忙忙的跌坐在地板上。
“有人吗?”声音很轻、很淡,但我认出来了是斯维因。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尽量让自己得体些的去招待她,以至于不那么的失礼。
但还没等我出去,斯维因已经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声轻悄悄的,她站在我的面前,她和那一天下午一样的无措,手忙脚乱。
她把我拉了起来,“跟我回家吧”。
我轻嗤了声,不以为意,自卑让人自恼,我最不堪的一面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看了去,显然,我的心就像是一棵被啄木鸟无情啃咬啄食的树干,千疮百孔、无地容身。
斯维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整理了在我周围被丢弃的各类书籍和翻落的椅子,她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的看着我,“你,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
她停顿了一会儿,没等我的答复,接着说:“我知道你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她翻开那本白色封面的书,“你看过维特奥多的一生,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低头看向那泛着鎏金光彩的书签,它正牢牢的圈住一个字——走。
我润了润嗓子“他是个理想主义者,自由热烈又愚蠢懦弱”。
斯维因不置可否的抵住那个字眼,说:“维特奥多这一生之所以这么精彩不正是因为他愿意‘走’吗?走出那间封闭的屋子,走出那座繁华都市,也走出困顿着他的那颗心”。
我直直的看着那发霉的一角墙壁发呆“你觉得是他愿意自主的走出那座城堡吗?他是懦弱的,他永远下定不了决心,他永远摇摆不定,他在这幸福安乐、潇洒自由的都市纸醉金迷,为什么还要走出?他不过只是最后不得不走出,他的懦弱成了勇敢,不可笑吗?”
斯维因掏出手机,直视良久,似乎已经拒绝与我的沟通,而片刻,她说道:“你觉得厄运是什么样的存在?一个沉沦的人,即便厄运百遍、千遍,好运万遍、万万遍的降临,他也注定沉沦。维特奥多有一颗名为自由的种子,他有希望,所以不会沉沦,他可以一直走出他的心。超越,是人的价值”。
我噎了一下,没说什么,数着墙壁的斑点“一个、两个、三个……”
斯维因拉住我的衣裳带着我往外跑,出了门,斯维因开心的、大声的说:“你看,你也走出来了!!!”。
斯维因的发丝飘荡在耳垂两边,她带着无限期望的眼神看着这块泥泞的土地,身旁的呼啸也不管,我的嗓子有点干,咽了两口唾沫才顺畅。
斯维因说:“你陪我去买菜吧,晚上就在我家吃”。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又被她拉着走了下去,窗外的天和现在走下来看到的天不太一样,好像,没那么不近人情。
我和斯维因漫步在小路上,斯维因筹备着晚上该吃些什么,我沉默不语,斯维因也乐此不疲,有时还会刻意拌我两下,但动作却不是她平常习惯的静悄悄,而是一反常态的大动作,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做坏事,我跨过她阻在我面前的脚,她也毫不在意,还对我笑。
在这寂静的雪天,没有雪花飘落,踩着积雪,我和她就像是这世界上唯二的人。
…………
“你喝酒吗?”
“喝”
斯维因给我倒了杯红酒,我们在灯光下碰了一杯,玫红色的酒在碰撞的一声中,荡漾起起伏的小型海浪,喝了一口,我以为我就会喝一口,但却在不知不觉中喝了第二杯,直至不可收拾。
我趴在餐桌上,头有点晕,眼睛似乎带着重影,我闭上眼睛,斯维因推我我也没应,斯维因就放弃唤醒我想法,没多久,就听到门“嘎吱”一下响了,在这浓重的黑夜中显得这一声像是天光乍破。
我想睁开双眼看看,但眼皮的沉重像是给人上了一道枷锁,铁重的让我死死的被困住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