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么一闹,这件事在我心上轻了不少。
有一句话没错,我今年已经十八了该对自己负责。
而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一十天。
呼吸在眼前凝成白雾,我吸进一口凉气。
学校给了我们七天的假期,我刚刚结束疯狂的学习的状态,一缓过来就已经小年了。
今年姑姑和堂妹都没有回来。
我本来也想待在家里休息,很明显没有成功。
我坐在红木左桌前,捧着热可乐,时不时喝上一口。
家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此时席间充斥着恭维、讥讽、调侃,还要谈上半小时的时政经济。
总之,在爷爷没有下桌前,没有人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唉,玥玥今年就要毕业了吧。”三婶突然问道。
果不其然,高考这种话题是我再怎么减低存在感都逃不过去的。
接下来,这自然而然地成了席间最好的话题。
即将中考的堂妹她们则像是人间蒸发了,而家里从过来没有过这两个人。
爸爸今年顺利的接过了爷爷身边的工作,此刻涨的面脸通红,大着舌头的说着对我未来的规划。
家里开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产业勉强算得上富裕,最差的结果是花钱把我塞进一个私立专科。
“女孩子也不用学的太好,学历还是要有的”爷爷说,“还是我们家里还有这么多孩子,陶玥的压力也不要太大。”
堂弟在一旁被二婶逗得哈哈大笑。
我沉默着喝着可乐,忙碌的高三我与家人的交流越来越少,平时说话的堂妹没到,我听着像是在听一些陌生的事,和我毫无关系。
眼里只装得下饭菜。
一些老生常谈的事从席间流过。
我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阳光都穿不透的云层堆叠在头顶。
直到寒风吹得我的脸颊生疼,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我伸手接住凉凉的,瞬间化在了我的手心。
是雪。
不一会儿雪便落了薄薄一层,盖住了土地也落了我满身。
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
白雪已经盖住了所见的颜色,等待着春天撕开这层过时的塑料袋,带来生命和疯子。
老人常说的菜花黄,疯子狂。
不知道明年春天的我是新生还是会成为下一个疯子。
也许是同时到来,但那终究会是不一样的我。
或许二者是没有差别的。
——
过来回来后,我一改颓靡,开始拼命学习,她们说我哪里变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有什么在心里鞭策的我,每当自己有所松懈,就会有鞭子抽在我身上。
记忆随着伤痕迸发,一会儿是姑姑和堂妹,一会是凌云决绝的背影,一会那句话就会再出现在我耳边。
女孩子是不如男孩有上进心。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我心里,回想起来,当时所有人脸上奉承的笑,我恨不得全部都刮烂。
我时不时想起凌云,她总是出现在在我夜里最想放弃的时候。
她的出现都伴随着栀子花的香气,陪着我缓缓睡去。
我吃完饭路过她们教室时,视线根本收不住,可是每次电光火石的一瞥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后面我才知道她们早就换了位置。
难怪看不见。
我想要一个好成绩,是为了终有一日可以逃离这个地方,也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拖后腿的人。
但我大概是全世界最不擅长考试的那一类人。
6月的天气不算太热,四周静悄悄的连蝉鸣声都没听见。
出了考场我顶着太阳接过志愿者发放的水,真想直接倒在头上。
但是也只是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我多少有些忧愁,我好多都没写出来啊。
嘤。
太阳晒得人头晕。
路过簇拥着对答案的同学,我瞬间一改忧伤的状态,过都过去了,出成绩之前我能做的只有求神拜佛,祈求香灰可以飘到改卷现场,让阅卷老师老眼昏花。
而我!现在是一个刚结束高考有着三个月假期的毕业生!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若有似无的看向一班,却始终没有看见想看的那个人。
殷芙一把揽住我的肩,大笑着说:“想好去哪里玩了吗,哈哈哈哈。”
我笑着推搡一下。
当晚几乎所有班级都在教室里开了庆祝会。
我喝了点男生偷偷带来的酒,带着几个同学光着脚在草坪里疯跑,跑累了就坐在宿舍前面的坡上,看着对面一楼还亮着的那个班级。
风一吹血液里的酒精促使着我去看一眼,林童她们走了过来。
我们对视一眼,吴欣悦和蔡灵珍挤到了我身边。
走在熟悉的路上,我吸了一口炸鸡的香气,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刺激,时间像是回到了新入学的那天。
只是现在天是黑的,身边站的是支持我的朋友。
于是,步伐更加坚定的朝着教室走去。
这时,一束礼花在从教室里冲的出来,伴随着五颜六色的烟雾和尖叫,五彩的亮片飞扬在空中,在我眼中缓慢的旋转,炸开了我最后的高中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