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凌云的冷漠感到心惊,竟也生出些恨来。
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但不是他们最爱的一个,无论是在爸妈心里还是在乡下的那个家。
妈妈和我说,她和爸爸并不相爱,他们是包办婚姻。
鉴于当时长辈们只是催着他们生孩子,没有人对我抱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我的出生成了他们缓和关系的关键,妈妈当时觉得,这里真正意义上的成了一个家。
这么说来,我也算是在众人的期待中降生,尽管有人失望但还是有人希望我的降生我。
由于家业需要有人继承,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热恋期的爸妈生下妹妹。
这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结果。
爷爷想要把我或者妹妹其中一个人送走。
爸爸是爷爷指定的家族继承人,他当时几乎陷入了两难的决定,一个是养在身边六年的女儿,一个是他和妻子的爱情结晶。
顶着爸爸的催促,周围还有兄弟虎视眈眈,他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但妈妈不同意,她说,她不能让她生出来的孩子记恨上她。
这是爱吧,我觉得这就是爱。
爸爸为我放弃了家族的中心位置,妈妈不顾产后的虚弱也要留下我。
这是爱吧。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是为了面子,这座城市不算大,他们不想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
我其实可以感觉到他们对我的爱有所保留,但自妹妹出生以来,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就越来越少了。
我相信了身为姐姐要爱护妹妹的谎言。
妈妈,既然要留下我那为什么不能全心全意的爱我
我不在乎,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他们全部的爱,不是吗。
没关系,我还有钱啊,总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玩,真情实感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我只要自己不孤单,永远不会成为最后一个就好。
所以我有很多的朋友,并不差那一个。
没有人能长久的占据别人的心思,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我从未想过要全心全意的得到感情。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哪怕她只把心分给我一半,只要她是爱我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我以为凌云会是特殊的,但她还有妹妹,还有成绩。
其实也没关系的,只要她心里有我。
只要这个人是凌云。
凌云从来不会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只想着能给我什么。
每次看着她疲惫而又坚定到疯狂的神情,我几乎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却又在疼痛中品出来自血液的甜蜜。
我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到底算不算爱情,如果一个人就连做梦都是在想如何和另一个人白头到老,是不是爱情,是不是在谈恋爱,重要吗?
只要她的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一点点甜头都够我回味好久。
我要知道我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于是我给她写了无数张纸条卑微祈求,可不可以不要分手。
但我没有得到过她的答复,我不分昼夜地给她写信,每次都要等到精疲力竭才堪堪睡去,有几次我站在一般门外,差点直接闯进去。
林童她们不放心我,总是留一个人看着我。
旁人的窃窃私语,朋友担心的目光,我不知道吗。
但我不在乎,我只看得见她埋头写字的背影。
这次的血是苦的。
——
我知道凌云一直想考上一个好的大学,离开那个压抑昏暗的家庭,知道她一直想要带走妹妹,也知道她对高考成绩有什么样的执念。
但我从不去打探她的成绩,一是觉得她不给我说是不想我知道、二是从来没把这个当一回事,没想到过它会成为我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说来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傲慢呢。明明这对她来说是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情。
同样也是正因为心里清楚,有些话才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像有一口硫酸积在舌根,我只能站在门外看她,却没办法走到她的面前控诉她的无情。
想起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坚毅、决绝,我试图反刍出在她的未来有一点关于我的位置。
但是没有,那里只有成绩和妹妹,还有割舍过去离开这里的决心。
——
在冬天来临前夕,在我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里,我问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你要抛弃的一部分吗?
林童站在我身边叹气:“这个需要我帮你给她吗?”
我沉默的摇了摇头。
趁着她们教室没人的时候,我走到她的桌前,翻动她桌上的一叠试卷,她的字略显凌乱。
最后我将这信塞到了她的抽屉下面和横杆之间的缝隙里。
我希望她看见,又不想她看见。
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