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第17章 救救他

周谨言常来找邹衍，尤其邹衍放了暑假后，甚至已经和老板娘混熟了，以至于后来他回去参加考试的那段时间，邹衍总有点不习惯。

“小孟？”老板娘拍了他一下，让他回了神，“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不好意思，可能昨晚没睡好。”邹衍编了个理由道歉，眼神游移，恰好落在了周谨言常坐的位置上。

“想小周了？”老板娘笑了，“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才两天就受不了了？”

“没。”邹衍一愣，下意识反驳，随即垂下眼，想到了他们这段时间的交往，其实也只是他来自己兼职的地方待着，偶尔他们聊聊天，或是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并没有多好，只是不像最开始那么尴尬了。

老板娘没再管他，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她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拧巴，平时少见有朋友和他在一起，小孩长得好看，吸引了不少小姑娘来店里，也有找他要微信的，她不知道他到底给没给，只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没变过，也没什么笑模样。

她挺担心他，但也管不了这么宽。

周谨言前两天告诉邹衍他要回去考律师证时，邹衍才知道他学的是法律专业，不免惊讶，毕竟当初他们根本没有选择学政治这一科，仔细想想也不算奇怪，毕竟当初周谨言转学后谁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邹衍也不了解国外的政策。

只是，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他想象过很多次后来的周谨言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苟言笑的，执拗坚定的，偶尔会做出不符合表象的可爱的事情的，什么样的都有，只是一直觉得他要么是个理工男，要么是个英专生，也没想到他现在的性格似乎更偏向于温柔阳光。

他会露出那样爽朗的笑，也会做出一些尴尬的糗事，染着那张扬的红色头发，显然是个阳光自信的人。

那样自信的，优秀的人，怎么会和他关系很好呢？时常和他一起来的威廉，应该是和他一样优秀的人，他们的关系才应该是很好的，而不应该是他。

不应该。

不应该。

不应该。

周谨言考完试没有直接走，而是到了邹衍之前提到过的拳馆现址。

自由鸟。

他看着拳馆的名字，有种别样的感觉，酸涩，难过。

也许因为红色的头发太显眼，未等他走近，屋里的人便看到了他。

他们早便知道了周谨言回了国，只是今天的拜访有些突然，周谨言谁也没说。

“他知道你来么？”马青山带他坐到沙发上，一边倒水一边问。

“我没告诉他。”周谨言笑笑。

这时屋内的刘三磊听到了声看出来看到周谨言，立马又跑去喊其他人，于是场面成了五彩能润的人，不，是染了五彩斑斓头发的人围坐成一圈，跟彩色鹦鹉开会似的。

周谨言感觉自己快被盯出窟窿来了，明明一开始是他想来问些问题，结果现在好像是他被盘问了。

"小衍总带着的画是你画的吧?”马雅婷斟酌了一会儿，犹豫地问。

周谨言一愣，他几乎是立即想起了自己曾经随手画的那幅画，但不敢确定，他总带着的，万一不是呢？也许他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恰好也送了他幅画罢了。

下一刻，马雅婷从相册翻出了偷拍到的照片。

相框有些旧了，但还是能看出被擦拭的很干净，相框中几笔勾出的人神态专注，一如当年。

看他表情，谁还看不出答案?刘三磊就坐在他不远处，抓住他的手腕，有些急切地问：“那你喜欢他吗?”

周谨言看着他焦急的神色，明白邹衍大概出了什么事。

换作以前，他或许还犹豫，可是这么久的相处里，他的感觉不是假的，他喜欢邹衍，这一点已经是毋庸置疑。

“我喜欢他。”周谨言坚定，却掩不住担忧，“他怎么了？”

几人面面相觑，张远掏出手机，点了又点给他找出当年案件的详情。

周谨言看到最后几乎要拿不住手机了。什么样的父亲会对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

他回想起从前的零散细节：为什么他其实喜欢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旷课？为什么成绩进步却要瞒着家里?为什么从没听过他和谁打架身上却总是带伤？为什么他有家不回却总要待在拳馆？

他总觉得邹衍在躲，却不知他在躲什么。

那样好的一个少年，像点点星光散落在他暗淡的生活里，让他有了生气，应该是在无尽温柔的爱意中长大的，怎么会是这样?

他是绝望的吧?在失去右手的时候，在被关在家里的时候，那个男人被判死刑时他又是什么心情?

音频中一声声的惨叫声如利刃剜入他的心里。

周谨言没走出多远就被刘三磊追上了。

“我比较自私，”刘三无带着他往为一个方向走，小衍的情况我跟你直说。”

周谨言不自觉的握了握拳头，他盯着脚下的路，注意力全在刘三磊接下来的画上了。

“你是真的喜欢他，对吧？”他没忍住再次确认。

“对”周谨言抬头对上刘三磊的视线，刘三磊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找出里面掺杂的，哪怕一丝的谎言。

邹衍不能再被任何人欺骗了。

刘三磊承认，周谨言的眼神他挑不出毛病，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因为怕他想不开，我们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他有自闭症和精神分裂的倾向，“刘三磊留意着周谨言的表情，“医生说他会逃避现实，可能拒绝与外界交流，如果人格分裂的话也许是种保护型人格，而且极大可能有反社会的倾向。”

周谨言咬了咬牙，酸涩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不愿意配合治疗，”刘三磊收回视线，也盯着脚下的路面，“他和你做朋友，说明他潜意识里还对你抱有期冀。”

他们走进了一栋小楼。

“后来他突然有了画画的爱好成天躲在家里画画，”他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这也是我为什么找你。”

门开了，除了原有的家具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画像。

这里周谨言在视频中见过，是邹衍的家，而画像中的人，全都是他。

有几幅，他有点印象，有的是他作为优秀学生被学校拍下的照片，有的是那次运动会班里学生拍下的照片，更多的大概是邹衍记忆中或是想象出来的。

“这给我的感觉是，你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希望。”刘三磊随手拿起一幅画递给他，“虽然我们和他认识了快十年，但其实除了给他一个能躲开他爸的地方之外，也没能帮他些什么。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其实很独立，连当初上学他爸不给学费，他都是用从小攒出来的钱交的，没让我们帮一回。”

周谨言拿着画，这幅画上，有一束光打在他的眼睛上。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是离他最近的，”刘三磊不由得又想起救邹衍去医院的那天，那天他直面邹衍的绝望，他永远忘不了，“他没得到过什么爱，这和我们对他的感情不一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确实对他一直抱有着怜悯的心情，这不是他需要的，他需要的是那种无论他什么样子都爱他本身的纯粹的感情，他会喜欢你，就说明你曾经给过他。”

“你既然喜欢他，就也希望他更好，对吧？”刘三磊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抓住周谨言的肩膀道，“你救救他，他的情况越来越糟，我们都不想有一天接到他的消息是他的……”他一顿，闭上了嘴，松开手无言的看着周谨言。

周谨言想到了邹衍这些年可能过得不太好，却没成想是这样的情形，他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滴到画上，浸湿那一小块颜料，模糊了那道光的边界。

他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家附近，抬眼便见到了当年邹衍醉酒躺过的长椅。

大年三十，寒风凛冽，他独自一个人，喝的烂醉，抱着他说想念妈妈。

他坐下，抬头能看见自己家的窗。

如果当时他们没有被周芸看到会怎么样？如果事发时他还在能不能帮帮他？如果，如果……

周谨言有些乱了，最后他无奈的垂下手。

他在又能怎样？那个时候的他又能帮到他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痛苦，看着他绝望，帮不了他任何。

就像他留不下来，无法反抗。

周谨言回了家，草草的收拾了东西立马打车去机场。

他想念邹衍，不同以往，这次他想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