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的陷阱 第94章 江烬亦的家人

江烬亦出院后的第二周，麻烦找上门了。

不是周文轩那种麻烦——他已经被关进去了，等着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是另一种麻烦，一种苏清钰早就预料到、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的麻烦。

那些人和江家有关系。

远的，近的，八竿子打不着的，都冒出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江烬亦的一个远房表姑。

那天上午，江烬亦去公司开会了。

他本来不想去，在家陪了苏清钰两周，公司那边积了不少事。

苏清钰劝他去的，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没问题，李阿姨也在。

“我下午早点回来。”江烬亦走之前说。

苏清钰点点头，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路上小心。”

江烬亦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苏清钰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他看了一会儿，有点困，就靠着沙发打了个盹。

李阿姨在厨房里忙活，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像催眠曲。

十点半，门铃响了。

苏清钰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去开？”

“不用。”苏清钰站起来，“您忙您的。”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手袋。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看着不太自然。

苏清钰打开门。

那女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什么。

“你就是小苏吧？”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尖，“我是烬亦的表姑，听说他出事了，特地来看看。”

苏清钰愣了一下。

江烬亦提过这个表姑，说是远房的，平时根本不联系，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在家族聚会上露个面。他从没见过她。

“请进。”他侧身让开。

表姑进了门，目光立刻开始在屋里转悠。

客厅，餐厅，阳台，每一处都看得仔细，像是在丈量面积。

“这房子不错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烬亦买的？”

“嗯。”苏清钰应了一声，“您坐，我去倒茶。”

“不用忙。”表姑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手袋放在旁边，姿态很放松，像是主人一样。

苏清钰还是去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表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小苏啊，”她放下茶杯，“你今年多大了？”

苏清钰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一点预感。但他还是回答了。

“二十七。”

“二十七。”表姑点点头，“比烬亦大一岁。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律师？”表姑的眉毛挑了挑，“在哪个律所？”

苏清钰说了律所的名字。

表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收入怎么样？”

苏清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表姑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干笑两声：“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苏清钰没说话。

表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烬亦不在家？”

“他去公司了。”

“公司？”

表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刚出院吗？怎么又去公司了？这些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身体。”

苏清钰没接话。

表姑看了看四周，又开口了。

“小苏啊，我听说你和烬亦的事了。”

苏清钰看着她，等着下文。

“说实话，我们这些亲戚，一开始是不太能接受的。”表姑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两个男人，这叫什么话？传出去多难听。”

苏清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呢，”表姑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一个笑。

“既然你们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烬亦是江家的当家人，他自己的事，我们也管不着。”

苏清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果然，她还没说完。

“但是——”她顿了顿，看着苏清钰，“烬亦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你明白吧？”

苏清钰没说话。

“他是江氏集团的总裁，是江家的当家人。”

表姑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他身边需要什么样的人？需要能帮他的人，能给他长脸的人，能在外面替他周旋的人。你一个男人，能做什么？”

苏清钰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表姑继续说。

“我不是说你们不好，但是你要为烬亦想想。他现在年轻，无所谓，可以后呢？他需要继承人吧？江家的产业传给谁？你一个男人，能给他生孩子吗？”

这话说得直接又难听。

苏清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表姑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收不回来了。

“小苏啊，我也是为你们好。”

她的语气又软下来，“趁现在还没闹大，你们自己分开，对谁都好。烬亦以后找个女的，结婚生子，你也能找个女的，过正常日子。这不挺好的？”

苏清钰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表姑被他笑得一愣。

“你笑什么？”

苏清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表姑，您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表姑被问住了。

“是来看烬亦的？”苏清钰继续说，“还是来跟我说这些的？”

“我当然是来看烬亦的……”

“那等他回来，您再来吧。”苏清钰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表姑的脸涨红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他长辈！”

苏清钰站在门口，看着她，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表姑，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接受。”

表姑瞪着他。

“我和江烬亦过得很好。”苏清钰说，“不需要你们来打扰。”

表姑站起来，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一个小辈，敢这么跟我说话？”

苏清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表姑想再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哼了一声，拎起手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苏清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小苏，没事吧？”

苏清钰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李姨。”

李阿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缩回厨房了。

苏清钰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阳光还是很好，和刚才一样。

但刚才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他想起表姑说的那些话。

“两个男人，这叫什么话？传出去多难听。”

“你一个男人，能做什么？”

“你一个男人，能给他生孩子吗？”

“趁现在还没闹大，你们自己分开，对谁都好。”

他想起江烬亦的脸，想起他说“我下午早点回来”时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早上醒来时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不知道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知道他被关在地下室那几天，江烬亦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知道他找到他时，抱着他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说那些话。

苏清钰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一切都那么正常。

他想起江烬亦说过的话。

“别理她们。她们说什么，都不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重要。

她们说的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下午三点多，门锁响了。

江烬亦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看到苏清钰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坐这儿？”

苏清钰看着他，笑了。

“等你。”

江烬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习惯性地把他揽进怀里。

“等久了？”

“还好。”

江烬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他顿住了。

他看着苏清钰，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苏清钰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不对劲。”江烬亦说，“发生什么事了？”

苏清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敏锐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什么都瞒不过他。

“上午你表姑来了。”他说。

江烬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表姑？哪个表姑？”

“远房的，烫卷发，穿一件很鲜艳的大衣。”苏清钰说，“说来看你的。”

江烬亦沉默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苏清钰看着他，想了想，说：

“她说，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像话。说传出去难听。说你需要能帮你的人，能给你长脸的人。说你需要继承人，我不能给你生孩子。说趁现在没闹大，我们自己分开，对谁都好。”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话。

江烬亦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她还说了什么？”

“差不多了。”苏清钰说，“然后我把她请出去了。”

江烬亦看着他。

“你怎么请的？”

苏清钰想了想，说：

“我说，我和江烬亦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们来打扰。”

江烬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一句？”

“嗯。”苏清钰点点头，“然后她就走了。”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心疼，骄傲，还有那种说不清的、深深的爱。

他把他抱紧了一些。

“苏清钰。”

“嗯？”

“你做得对。”他说，“以后不管谁来，说什么，你都可以这样说。”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点点头。

“我知道。”

江烬亦沉默了一下，又开口。

“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苏清钰说，“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

苏清钰想了想，说：

“就是觉得有点可笑。”

江烬亦低头看他。

“可笑？”

“嗯。”苏清钰说。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们经历过什么，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她就凭着那些道听途说，就来指手画脚。不可笑吗？”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是挺可笑的。”他说。

李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又悄悄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苏清钰忽然说：

“江烬亦。”

“嗯？”

“你说，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江烬亦想了想。

“会。”

“那我们怎么办？”

江烬亦看着他，笑了。

“还是那句话。”他说，“我们继续过得好。”

苏清钰也笑了。

“好。”

晚上

晚上，李阿姨做了几个好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两人对坐着吃饭，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吃着吃着，苏清钰忽然说：

“烬亦。”

“嗯？”

“你那个表姑，平时跟你们家来往多吗？”

“不多。”江烬亦说，“一年见不了一面。我爸妈在的时候，她来得多些，后来就少了。”

苏清钰点点头。

“那她今天怎么来了？”

江烬亦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周文轩的事。”他说。

“那事闹得挺大，有些人觉得我可能会出事，就想来探探风声。”

“探风声？”

“嗯。”

江烬亦说，“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没事。看看公司是不是真的稳。看看……”他顿了顿，“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苏清钰明白了。

“所以她们不是真的关心你。”

“不是。”江烬亦说，“真的关心我的人，不会说那些话。”

苏清钰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你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

江烬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习惯了。”

他说，“江家亲戚多，什么样的都有。好的，坏的，真心实意的，虚情假意的，从小到大，见得多了。”

苏清钰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烬亦反握住他。

“所以，”他说，“她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你也不用在乎。”

苏清钰点点头。

吃完饭，江烬亦去洗碗。苏清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看什么呢？”江烬亦头也不回。

“看你。”苏清钰说。

江烬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嘴角弯了弯。

洗完碗，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江烬亦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但两人都没在看，只是享受这种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感觉。

过了很久，苏清钰忽然开口。

“江烬亦。”

“嗯？”

“今天上午，你表姑走之后，我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江烬亦低头看他。

“想什么？”

苏清钰想了想，说：

“想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

“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苏清钰说，“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江烬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想起高中的时候。”

苏清钰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我爸不管我，家里穷，每天就靠着学校的补助过日子。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个人，愿意对我那么好。”

江烬亦的手轻轻收紧了。

“后来我被转学去南安。”苏清钰继续说。

“那两年，我每天都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忘了我。想……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不会忘的。”江烬亦说，“永远不会。”

苏清钰笑了。

“我知道。”他说，“后来我们重逢了，在一起了，领证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幸幸福福。”

江烬亦听着。

“可是这几年，发生了好多事。”苏清钰说，“林薇薇，周匀，周文轩……每一次，都差点把我们分开。”

他顿了顿。

“但是，每一次，我们都挺过来了。”

江烬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所以，”苏清钰说，“今天表姑来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

江烬亦看着他。

“因为我见过更大的风浪。”苏清钰说，“她那些话，跟那些事比起来，算什么？”

江烬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骄傲和爱。

“清钰。”他说。

“嗯？”

“你长大了。”

苏清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长大了。”

“我知道。”江烬亦说，“但今天，我才真正感觉到。”

苏清钰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笑声一阵一阵的。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但屋里很暖，很静。

两人相拥而坐，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享受这个普通的、安静的、有彼此的夜晚。

后来

后来，那个表姑再也没来过。

她大概也知道了，这两个人，不是她能说动的。

江烬亦后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点名，但意思很清楚：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别去找清钰。他是我的人，你们说什么，就是对我说什么。自己掂量。”

群里安静了很久。

再后来，又有几个人来过。有的来试探的，有的来攀关系的，有的来说三道四的。

但每次，苏清钰都应付得很好。

“我和江烬亦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们来打扰。”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说得越来越顺口，越来越坦然。

那些人，有的生气，有的尴尬，有的讪讪地走了。

但不管怎么样，再也没有人能动摇他。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他们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这种亲戚很气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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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江烬亦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