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半山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把客厅里的一切浸成灰蒙蒙的色调。方才粥碗碎裂的狼藉已经被佣人悄无声息收拾干净,大理石地面上只剩一道浅浅的水渍,像一道没愈合好的伤疤。
沈知灯靠在沙发角落,脊背挺得笔直,单薄的肩头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出一片阴翳,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仿佛周遭发生的争执、陆沉夜那句带着警告的话,都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饥饿感早已盘踞在四肢百骸,胃里是空落落的钝痛,一阵一阵往上翻涌。从被关在这里开始,他就用绝食对抗这场蛮横的囚禁,他不肯妥协,不肯顺着陆沉夜的心意,变成被圈养在这座牢笼里、任人摆布的摆件。钢琴是他的命,自由更是,两样东西,陆沉夜全都硬生生夺走了。
陆沉夜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还没换下,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他没有再发火,方才翻涌上来的戾气像是被一层冰水慢慢压住,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沈知灯身上,视线黏着他,不肯移开半分。空气安静得可怕,墙上挂钟滴答作响,一下下敲在紧绷的氛围里。
“知灯。”陆沉夜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先前的冷硬,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想逼你。”
沈知灯没有抬头,唇瓣紧抿,一言不发。他早就不信这套说辞了。如果真的不想逼迫,从一开始就不该困住他,不该断掉他所有演出邀约,不该把他隔绝在所有亲友之外,把他扔进这座与世隔绝的半山别墅。嘴上说着温柔,做的全是掠夺的事。
“我知道你恨我。”陆沉夜缓缓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你想要舞台,想要弹琴,想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些我都清楚。但我没有办法放手。第一次在慈善晚宴听见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你只能是我的。”
他的语调很平稳,像是在诉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根深蒂固、无药可解的偏执。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带着目的靠近他的人,虚伪、功利,满目算计。只有沈知灯不一样,干净、安静,指尖流淌出来的琴音,照进他常年晦暗孤寂的世界里,成了唯一的光亮。他太怕这束光会走,怕会被别人看见、抢走,所以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光锁在自己身边。
“你这样留住我,没有意义。”许久之后,沈知灯才轻轻出声,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没有进食带来的沙哑,“陆沉夜,人心是关不住的。就算你把我困在这里,我也永远不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
他终于抬眼,一双清润的眸子看向对面的男人,里面没有激烈的怒火,只有一片凉薄的平静。那眼神,像寒冬里结了薄冰的湖水,疏离又遥远。
陆沉夜心口微微一沉。他最害怕看见的,就是沈知灯这样的眼神。他宁愿沈知灯冲他发脾气、和他争吵,也不愿意看见他这样一副彻底抽离、漠然以待的模样。
“我可以慢慢等。”陆沉夜低声说,“我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你会习惯这里,习惯有我。等到那一天,或许你会愿意试着看看我。”
“不会有那一天。”沈知灯立刻回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自由没回来之前,我不会接受任何东西。”
陆沉夜静静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眼底的暗色翻涌。他不想再激化矛盾,方才打翻粥碗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他清楚逼得太紧,只会让沈知灯的防备更重。他抬手,示意候在门外的佣人重新准备一份清淡的吃食。
“东西一会送过来,你可以不吃,我不强迫你。”陆沉夜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投下一片阴影落在沈知灯身上,“但你记住,身体垮掉,受苦的是你自己,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这座别墅的大门,不会为你打开。”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继续逼迫,转身走向书房。厚重的木门合上,隔开两个空间。
客厅重新归于死寂。沈知灯独自坐在沙发上,缓缓蜷缩起手指。胃里的痛感愈发清晰,可他一点动摇的念头都没有。只要他还有力气,就不会向这场荒唐的占有低头。他心里那点逃离的火苗,还在黑暗里,微弱却固执地燃着,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