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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蝉 第7章 后海

作者:香油三斤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13 10:34:45 来源:文学城

钟温婷没松手,申辰那截袖口被她攥得起了皱。

钟谨南没动,视线刮了一圈,最后又落回钟温婷这儿,“行了,别给人当猴儿看。”

他嗓音里洇着沉,倦意还没散干净,听着像是在训,手却虚虚地往身边拍了拍。那是给自家人的位置。

钟温婷还在笑,笑得肩膀直颤,墨镜差点滑到鼻尖。申辰那只手还虚扶在她后腰,掌心的热气隔着兔毛开衫钻进来,黏糊糊的,让人腻歪。

她顺势一歪,借着那股子散漫劲儿,把申辰的袖口撒开了。

孟昕然坐在钟谨南身侧,她没抬头,只盯着杯里打旋的残茶,看那叶尖浮沉,终究落不到底。

钟温婷提起的“空少”玩笑,听着荒唐又刺耳。

有的痛根本不需要粉饰,它长在骨子里,本身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赵云云倒是会找地方,软绵绵地往柳东庭怀里一塞,“东庭,你瞧瞧,温婷回京这第一仗,就把顶流给安排了。”

她烟圈吐得轻巧,眼神在钟温婷和钟谨南之间来回穿梭,看戏的姿态摆得足足的,“谨南哥,你可得护好了,别回头真被温婷一句话吓得去南边支教了。”

钟温婷听着。这京城里,捧杀比刀子快。赵云云这种家世相当的,看似求情,不过是想看钟谨南为了个女人,在这游艇上跟家里人翻脸的戏码,毕竟上位者为爱低头的片谁都喜欢。

柳东庭没接茬。他仰脖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得生硬。那双眼直勾勾盯着岸边的灯火。

钟云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间茶室里猫着,看这场没排好的闹剧。

不过钟温婷今儿个到底什么路数他柳家也没摸清。

钟谨南态度也暧昧,嘴上嫌她闹,但也真的说她。

这场局,谁在看戏,谁在局里,其实都没差。

申辰这会儿倒是消停了点,他站在钟温婷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瓶威士忌,“好了几位爷,格格们,管好你们那张抹了高定的嘴。温婷说那是空少,那就是空少。你们要是羡慕,待会儿让云霆单独送你一趟,看看你是能飞上天,还是直接被扔进海里喂鱼?”

申辰的声音像这海上的浪,虚张声势地卷了过去。

钟温婷这才歪着头百无聊赖,“大哥哥怎么没来?”

语气似是天真,砸得原本轻快的爵士乐都有了钝感。

有些人天生不用长大。

钟谨南指尖的动作停了,甲板外掠过的风似乎都绕开了这一方寸。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钟谨北那三个字的分量。

没人敢搭腔。

钟温婷倒是不在意这死一般的寂静,她把视线那身惹眼的红裙上收回来。

不等回答,她又说,“看来北京,还真是,纸醉金迷啊,我在南方就听说某区那里藏龙卧虎,随便拉一个路上的卖菜老头,可能也是某某某研究所出来的退休大爷,二哥哥是真的吗?”

她盯着钟谨南,静静攀住他的眼底,一览无余心思,坦荡得不留半寸余地。

衣冠锦绣,到底遮不住命里的轻重。

自古财帛铺路,也入不得那道红墙。

那是一双被酒精和权财浸透了的眼,此刻倒映着她墨镜里的漆黑。

她问得天真,却把这满船的富贵剥得只剩一层皮。什么书香豪门,什么顶流清流,在她说的那道红墙面前,通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边角料。

孟昕然缩在沙发边角。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葡萄香气横冲直撞,她垂着头,看着钟温婷落座的姿态——那是种天生的、甚至带着点倦怠的傲慢。

钟谨南最后还是认了命。

他肩膀松垮下来,带着股自嘲的笑意,“钟谨北要是敢来,柳东庭这船今天就得被纪委的船给围了。”

他懂。

钟温婷这哪是在找哥哥,她是在拿钟谨北的名头,给这满甲板想翻浪的人压阵。她这一坐,占的是他的怀,守的是钟家的规矩。

至于卖菜老头,还是退休大爷。

那都是她随手扯来的引子。

钟谨南的指尖从她发梢划到后颈,动作慢得像在顺猫毛一样“温温说得对。四九城这地方,水深,也脏。”

他抬眼,视线在满船飘荡,没留一点余温,“那帮老头子和咱们不同,咱们家,老实本分。”

烟灰被风吹散了。

钟温婷在墨镜后不再说话。这戏唱到这儿,总算像那么回事了。

故事里的情节结束,但生活总要继续,那些唇伤舌语背后的残局总要有人收拾。

海风又凉了几分。

柳东庭把杯底那口酒闷了,喉结滚了滚。他看着这场面,想笑,憋得心口疼。钟谨南这人,狠起来是真的不给人留后路。他把孟昕然带上船,打心眼里疼过爱过,像捧着个稀世瓷器,可等钟家人一开口,他连指头都没动一下,由着那瓷器生生磕在甲板上,听那一声碎响。

那送出的四合院是真,“清流”名声也是真,可在这船上,没人把这当回事。

有人站起来了,低声丢下一句去洗手间,走得极稳,也极慢。内舱的暗影把人吞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孙菲珍捏着烟,看着那道离去背影冷笑,“温婷妹妹这话说得,咱们倒是成了陪衬了。钟家向来出情种,云霆哥护着你,谨南哥宠着你。我们这些闲人,怕只是龙套。”

话里带着陈年的醋味和不甘。什么情种,什么宠着,听着像是捧人,实则每颗字都在往外吐酸水。这样前车之见,她看的后背发凉。

她走得也干脆,火红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带走了甲板上最后一丝热闹。

申辰对着空气吹了个口哨。他瞧着钟温婷,手比了个大拇指。

钟温婷就那么窝在钟谨南怀里。

钟家人的世界其实挺挤,挤到只能装下姓钟的这几位,剩下的,全是背景板。

“这就,散场了?”她轻声问,尾音拖着点鼻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

没人接。

其实她刚才真的挺认真。每一句话丢出去前,她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停那么几秒,算算分寸,量量人情。这是南边长辈教她的规矩,话不能说满,事不能做绝。

有些话,她会在心里停一停。像数秒。

确定无碍,才慢慢说出口。

她自己并不觉得有多荒唐,只是轻轻歪了下头,看向空下来的甲板。语气很淡,带一点不合时宜的困惑。也带一点,来不及收回的天真。好像这一切,不过是场散得太早的酒局。

有些人,从来不用站高。他们说话不必抬声,也不必分辨是不是在俯视谁,视线本来就落在那里。

钟谨南低头看了钟温婷一眼。手还搭在她肩上,指腹沿着那层细软的兔绒慢慢往下,懒散得像在顺一只猫。

他没应,也只是笑了一下,很淡。

像是早就见过这一幕,也早就知道会这样。

北京这种地方,热闹是给人看的,真实留不住。

人待久了,总会学会怎么坐,怎么说话,什么时候笑。那些繁华不声不响地落下来,一层一层,像漆。把人冲得体面、干净。也顺便,把人本来的样子盖住了。

钟温婷被钟谨南拉着往后靠了一点,整个人陷进那层柔软的兔绒里。

这就是故事的番外,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残忍到平淡的牺牲。

至于牺牲了什么,众生皆知。

他看着她。

她正低头理着那层被申辰拽皱的兔绒,神情极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至于那些人是如何狼狈离场的,她甚至连个眼角都没舍得匀过去。这种全无意识的荒唐,都不重要了。

这地方教人的,从来不是规矩。是下手。安静,干净,不见血,也不留痕。

至于这四九城里的人,她看了一眼。不过是借着旧姓旧门,学会了声势和姿态。飞得再高,也不过一群落不远的雀。

钟谨南侧过脸,看了看孟昕然消失的方向,又把视线收回来,定格在钟温婷那副黑墨镜映出的湖光山色里。

“温温,你在这儿觉得是‘认真’,在她们眼里,那是降旨。你这一坐,坐掉的是普通人攒了半年的清高,也坐碎了别人想往咱家门缝里塞人的心思。散场?那是得赶紧回去换身皮。你说你这只‘小白兔’,到底是不是钟云霆派回来咬人的。”

柳东庭在一旁看完了全场,这会儿才像刚找回呼吸似的,把手里那截被捏瘪的香烟扔进烟灰缸里。他站起身,阴影落下来,正正罩在钟温婷头顶。

这小姑奶奶,是他看着长大的。

“行了,钟二少,你就宠吧。”柳东庭笑得有点无奈,眼神里全是看透后的复杂,“温婷,东哥哥今天这船算是废了,酒没人喝,全听你唱戏了。”他转头踢了踢申辰,“还愣着?去内舱看看那帮姑奶奶,别真有想不开跳海的,嫌晦气。”

钟温婷没抬眼,语气平得像一汪死水,“那你一个月的单挂我头上。”

柳东庭低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想办法坐上桌,西装、学历、谈吐、关系,一样一样往身上堆。

一瞬出口的话不多,也不短。

足够把这一屋子人的出身、位置、胆子,全在脑子里过一遍。

钟温婷坐这何尝不是坐掉了他们的“太子党”威风。

柳东庭舌尖抵了抵上颚,心想钟云霆是真舍得。把这么块干干净净的玉,往这口发了黑的染缸里随手一扔,连眼都不眨。

申辰乐得不行,临走手欠,在钟温婷粉绒绒的袖子上拽了一把,“得嘞,我去当和事佬。温婷,你就在谨南哥怀里多赖会儿,我看岸上风大,钟云霆那车还没熄火呢,估摸着等急了。”

申辰走得欢快。这哪是散场,这是刚开幕。

钟温婷这一下,算是把那层‘清流’的皮给撕透了。

钟谨南要是再想护着,就得真金白银地跟家里对着干了。他越想越兴奋,往后走着还不忘调侃钟谨南,“有意思,真特么有意思!”

钟谨南没动,只是往后靠了靠,让钟温婷坐得更扎实,“怎么,这就震惊了?”他声音低,带着点宿醉后的沙哑,“以后柳西霆带你见的局更脏。温温,你这打法太高,收着点,不然云霆那点耐心全得用来给你擦屁股。”

甲板上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气,掠过酒杯边缘。桌上那几支没抽完的烟还在慢慢燃,灰烬一寸一寸往下掉。

人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钟谨南垂下眼。

怀里的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墨镜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

她的表情似乎确实有些茫然。

他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迟钝这种东西,一旦是天生的,比恶意更难原谅。

他伸出手,指节修长而干净,隔着那副墨镜,极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因为常年在空调房里,手带着一点冷意。指腹擦过鼻尖时,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像只被碰到胡须的小动物。

“不然你以为呢。”钟谨南说,语气慢得很,像是在逗她,又像是随口一问,“还得留下来陪你吃顿午饭?”

钟温婷倦怠的神情裂了一丝。

钟谨南看着她那点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声音很低,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没什么分量的事,“温温,你在这儿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问路边的老头,在她们听来都是在翻她们的底牌。”

远处有快艇掠过去,水面轻轻震了一下。

“这京城的纸醉金迷,确实是藏龙卧虎。”他停了一瞬。“但你刚才那一坐,是把这船上的龙和虎,都按进水里了。”说完,他收回手,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顺手把钟温婷往怀里带了带。

旁边的桌子上,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柳东庭坐在椅子里,慢悠悠把金属盖子弹开,又合上。他看了钟温婷一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成。”他说。“钟温婷,你是真的狠。”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夸人酒量好。

可这四九城,最不缺的,也关于酒。

“对方连越界都做得漫不经心,把冒犯视作理所应当的底气,只在一个随意的落座间就悉数尽显。她也是此刻才懂得,自己步步为营谋算来的立足之地,有的人生来就稳稳踩在脚下。”

作者:无话可说啊,做的好,不如胎投的好。不过本事是自己的,人有百种。

……

故事还没结束

PS:“温婷为什么不说话,可能很难有代入感,”朋友看了之后给我的建议,我给的解释是,因为她是上位者,她不需要开口自然有人得开口,权力这种东西很难解释。

朋友a秒懂了~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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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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