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傲娇得很,不听他的提醒。
换了套衣服——明显是萌系风格。
“你说我这一套叫…叫什么来着?迷惑敌人,你们专业术语叫什么来着?”
钟温婷上身的碎花贴身打底衫选得极妙,细碎花纹,修身线条。
外面叠穿的浅粉色针织开衫更是亮点,白色兔子图案毛茸茸的。
下身搭配米白色羊绒半身裙和麻花纹理袜裤,脚踩黑色厚底马丁鞋。
手提保龄白色小包,脸上戴黑墨镜。
钟云霆倚在门框上,看她慢慢磨蹭出来。
目光落在那件兔子开衫上时,原本带着实质压迫感的眼神竟硬生生被气笑了。
“这叫…‘战略性静默’,或者‘降维伪装’。”
他直起身,视线顺着打底衫往下,落在她被麻花纹理袜裤包裹的纤细腿上。
在京圈习惯高定礼服和皮草的人眼里,她这身装扮像个误入狼群的邻家小姑娘,软糯得毫无杀伤力。
走上前,修长手指落在她头顶,轻揉发丝,不轻不重,透着没遮没拦的亲昵。
“迷惑敌人?她这一身,哪是去杀人,分明是去放火。
穿得像未成年,配上黑墨镜,这种反差最容易让人卸防。
钟谨北要是看见她这副样子,心脏准得疼——钟家最难搞的小祖宗,回京第一仗就玩扮猪吃虎。”
他顺手接过她的白色手提包,试了试分量,自然地挂在自己手肘上。微低头,隔着墨镜对视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戏演得不错。不过温温,穿成这样去见钟谨南和柳东庭他们,你真不怕那帮老狐狸当甜点分了?换别人,真护不住你这副‘迷惑性’。”
他帮她整理开衫领口时,指尖轻摩复古花纹,感受底下起伏的线条。
“走吧,戏台子搭好了。上船你负责‘萌’,脏活累活,我和申二来。”
他伸手推开公寓大门,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那不符自己冷硬气质的白包,长腿四平八稳迈出去。
地下车库。
申辰蹲在车头抽着今天第四根烟,远远看到钟云霆带着个“粉团子”走来,差点把烟掉地上。
他眯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钟温婷。
“我靠,钟大小姐是刚从幼儿园放学吗?去游艇局?柳东庭那帮人今天个个像走秀,这招够绝。钟谨南看见你这副样子,估计连烟都抽歪了。”
温婷转了圈,让他看仔细,“如何?开始你的彩虹屁吧~本小姐牛吧。”
申辰把烟头踩灭,笑着露牙冲她招手:
“牛,小祖宗,你这是去游艇上过儿童节吗?赶紧上车吧,柳东庭那边催命符快把我手机震碎了。钟谨南都开香槟了,再不去,孟昕然可要把自己当钟公馆的半个女主人了。”
“嗯哼。哈哈——”她先得瑟的笑够了,才上车:“走,记得今天本姐的人设就是……小白兔?”
钟温婷的笑声在空旷地库里回荡,又掺了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她提起裙摆钻进那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动作利索得像只灵巧的猫,丝毫不受那身层叠累赘的白色袜裤限制。
钟云霆顺手把她的小白色手提包扔进她怀里,自己坐到她身侧,长腿交叠。
黑色睡袍早换成剪裁凌厉的衬衫,他靠在椅背上,歪过头看着戴好墨镜、摆出“我最无辜”表情的钟温婷,鼻间溢出一声轻哼。
“小白兔?”
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膝盖上轻点,原本阴沉的气息被这荒诞的趣味冲淡几分。
“你哪是小白兔,分明是披着兔皮的小狐狸。京城谁不知道,钟家五房的丫头性子掐尖要强?”
她穿成这样站在钟谨南面前,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怕都要被晃一下。不过越荒唐,钟谨北那边的戏就越是难收场。
“申二,开车。去晚了,戏台上的茶都要凉了。”
钟云霆嗓音冷淡,手却自然地覆盖在钟温婷交叠的手背上,指腹在细碎花纹上轻摩,缓慢又带着不言而喻的占有感。
申辰透过后视镜瞄了后座的两人,被钟云霆那副“护崽子”的德行酸得牙根发痒。
他踩下油门。
“得嘞,小白兔祖宗咱坐稳了。”
申辰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灰,“待会儿上船,你只管负责‘可爱’。要是谁嘴欠敢拿你这一身说事儿,把头往云霆怀里一钻,剩下的事,哥哥我保证让那孙子连船板都摸不着。”
车轮碾过冰冷的沥青,车厢内暖意黏稠。这种隔岸观火的奢侈,最是消磨骨子里那点不甘。
钟云霆侧过脸,盯着墨镜后侧影映出的红唇,语速慢,低声补了一句:“小白兔也有咬人的时候。温温,待会儿觉得局上烟味重,或者那些女人碍眼,你就尽管‘任性’。钟家的人,不需要讲道理,明白吗?”
“嗯嗯…知道了,那你呢?真就不进去了?”钟温婷随口一问。
车子已经驶入了那片胡同深处。
透过错落的枯枝,能看见远处水面上停泊着的几艘扎眼的私人游艇。
最显眼的那艘挂着私人俱乐部的旗帜,旗角在冷风里僵硬地打着卷。
那是柳东庭的地盘。
钟云霆没急着搭话,他先是从钟温婷手中拿过那个白色的miumiu小包,极其耐心地替她整理好包带。
然后才抬起头,眼神在昏暗的车厢后座里显得愈发深邃。
他那身坐姿,即便穿着私服,也带着种从航校里淬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纪法感。
“我这身皮太亮,去了就是砸柳东庭的场子。部里那几个老头子这几天正盯着航校的转业报告,我这时候出现在那帮二世祖的酒池肉林里,是嫌钟谨北手里的材料不够多?”
“哦……”钟温婷好像带了点幸灾乐祸的遗憾。
他伸手,指尖隔着墨镜在她鼻尖上极轻地叩了一下。那力道很有分寸,带着种从小养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惯性。
这种局,钟谨南去得,申辰去得,唯独他站不得。
“申辰带你进去,我在岸边那家茶室坐着。有事直接扣通讯,或者让你怀里那个包里的报警器响一声,给我三十秒。”
他侧过身,帮她推开了车门。
风从缝隙杀进来,削薄了他的鬓角。他盯着钟温婷,眼底那层冰比二月的京城还要厚上几分。
“温温,玩得开心点,但记住了,小白兔可以咬人,但别把自己弄脏了。那些烟酒气,我晚上回去得检查,明白吗?”
“知道了”温婷任由他们伺候,理所当然的种经年习惯。
申辰已经跳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机车夹克,冲着后座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
接过他的包。
“不过也是,这京圈里想打钟温婷主意的人,估计得从后海排到**。柳东庭今天那游艇上,指不定还有谁猫着呢”
“小祖宗,咱进去杀个片甲不留?”
申辰对着车内的钟云霆做了个“收到”的手势,然后换上一副浪荡不羁的笑脸,伸手挡在车门顶,候着钟温婷准备。
“走着,小白兔。哥哥带你去闻闻那帮‘露珠’身上的胭脂俗粉味儿,看看她们那双眼,是怎么被咱们钟家大小姐给晃瞎的。”
岸边的垂柳还没抽芽,干枯的枝条在冷风里互相抽打。
发出细碎的、近乎骨裂的声响。
钟云霆坐在车厢后的阴影里,没动。
车窗降下半截,他虎口卡着金属打火机,啪嗒一声。
火星在指尖明灭,烧穿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得体。眼底的阴郁像深潭里的苔,被光惊扰,又速速沉寂。
钟温婷听着那声响,没立刻动弹。
她在那团跳跃的火光里无声地笑,笑够了才推门下车。
车门咬合,钟云霆的轮廓被黑暗吞噬。钟温婷面无表情地踩过青石,厚重鞋底砸出一种钝涩。
墨镜压得低,遮了大半张脸。
这种表情很有意思,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冷漠,也不是南方水乡里磨出来的疏离,而是在老四合院那圈红墙里见惯了这城里的潮涨潮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一种荒芜。
申辰晃荡着步子跟在侧后方,歪头斜睨了一眼,短促地乐了一声。
“行,这范儿拿捏得够死。就这副爱谁谁的脸,配这身兔子皮,柳东庭待会儿要是没当场跪下,我这申字倒着写。”
柳东庭那局还没散,二层围栏边,威士忌在杯子里晃,冰块撞得细碎。
他一眼瞧见岸上那个“异类”,那身碎花和粉兔子,在这一船的烟视媚行里,扎眼得像一张白纸。
“哟,这不是温温吗?”柳东庭放下杯子,冲下面吹了声口哨,嗓音被江风撕得有点散,“这一走十年,我还以为你把北京的道儿忘了。申二,怎么让人小姑娘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钟温婷没接话。
她在舷梯口停了步子。墨镜后的目光扫过甲板,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齐刷刷看过来。
申辰顺势揽了一下她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够上面的人听个真切。
“柳大少,收收你那股铜臭气。咱家温婷今儿心情一般。刚才在车上还说,要是船上烟味太重,她就直接把船底钻了。”
咸腥海风被推开,奢靡的气味像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众生生生隔断。
金迷纸碎被那抹粉白洗成残墨,像昂贵的淤泥,衬得钟温婷那身清苦极了。
申辰带她穿过人群,步子放得很缓,附耳过去。
“瞧见没,中间穿白衬衫的是钟谨南。旁边低头喝水的……应该就是那位孟小姐。”
浮桥下,潮水一下下撞着船舷。
没人说话,只有远处的爵士乐在万水千山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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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