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 第8章 蜀道山

店家参照日本咖喱连锁店的模式，为顾客提供了一到十倍，还有单独二十倍的咖喱辣度选择。

柏舟深信自己四分之一的蓉省血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三倍辣。

谁说这三倍辣不辣的？这三倍辣可太辣了。

事实证明四分之一的血统还是太过弱小。

火锅只能吃微辣还要过香油的柏舟被辣得满头大汗，脑袋瓜都发晕，冰水喝了五杯，挑着只有一半沾了咖喱的炸虾天妇罗吃了，饭最后还剩了一大半。

魏子衿看着觉得好笑，和服务生要了盏小碗，把自己不辣的那份分了过去，等人乖乖吃完了带着人转战奶茶店。

奶茶店不在一个区，两人出了商城，迎面是凉爽的晚风。

“下次来我要点不辣。”辣椒素的威力还在延续，柏舟全身发热，脱了外套丢到魏子衿怀里，辣红的嘴微张着不停吸气。

“下次自己在家里做吧，可以自由调节辣度，”魏子衿打开奶茶点单小程序递给他，“饭只吃了一点是不是没吃饱？外婆给带了烧鸡，等下回家给你热热？”

“你应该没吃饱吧？你那份被我吃掉一半……晚上回去一起吃夜宵。”柏舟按照两人的喜好点好奶茶，把手机还回去。

“好。”魏子衿收回手机，顺手摸了把柏舟的手腕，有些凉，随即把挂在手臂上的外套抖开给人披在肩上。

柏舟晃晃肩膀：“我热。”

魏子衿用力按住，不让他乱动：“外面凉，不穿，披着。”

即使是假期最后一天街上也依旧人山人海，他们逆着人流往前走，偶尔会被人擦着肩膀路过。魏子衿给他披上外套后没有收手，顺势搭在肩膀上，把他护在自己怀里。

柏舟边走边和魏子衿说最近出的蛋糕新品，等下拿好奶茶要去尝尝，还要顺便买明早的早饭。

魏子衿一一应下，放在肩膀上的手不松分毫。

柏舟渐渐沉默了，眨了眨眼。看向他们的眼睛太多了，那些偷偷摸摸的、不知善恶的打量总是让人感到很不自在。

他身子往魏子衿那边轻轻撞了一下，眼睛直视前方，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我不脱了，你好好走路。”

魏子衿低头看他：“我在好好走路啊。”

柏舟直接一个甩肩的大动作：“哎呀，走路看路，还有，手拿回去。”

魏子衿从善如流，收了手揣进风衣口袋：“噢。”

柏舟摆脱了束缚，但还是和旁边的人贴着走，没由来地想魏子衿的朋友知不知道这人还会耍赖皮。

等两人走到店里奶茶已经好了，柏舟问魏子衿拿了手机去取单，等在柜台前面时听见旁边人说怎么会有人喜欢牙膏味的奶茶。

柏舟震惊地寻着声音看去，可惜人已经走掉了。

吸管被用力戳过封口膜，柏舟忿忿地喝了一口，清爽的薄荷味穿过鼻腔直击脑门，他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明明是牙膏做成薄荷味的，薄荷做错了什么？”柏舟不解，薄荷奶绿有那么漂亮的颜色，味道也很美味上头，被人污蔑是牙膏着实是无妄之灾。

“幸好家里的牙膏不是薄荷味的。”柏舟跟在魏子衿后面走出店，伸手戳戳魏子衿的腰。

魏子衿往后伸手，抓住后拉了一下把人带上来并肩走：“嗯。”

当然不是巧合，柏舟这话之前他就听见过好几遍，自然不会明知故犯。

两人端着奶茶慢悠悠晃到乐高店，依旧是人挤人。今天来店里的目的很明确，柏舟拿着手机问店员有没有库存，很幸运地拿下了门店仓库的最后一个。

店员去后面的仓库取货，柏舟拉着魏子衿在店里到处看看。

“诶，我们小时候是不是拼过差不多的？”柏舟停在一个亚克力展示台旁边，指着里面的模型说。

“嗯，那时候拼好的好像还在我家书房。”

“真的吗？”柏舟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喜，“我还以为不见了，我想看看。”

“好，下次一起回家。”

那是魏子衿小升初魏国忠给他准备的礼物，一套乐高小房子。

小学毕业那天魏子衿拉着哭哭啼啼的弟弟回了自己家，安慰着说以后照样能来他家找他玩，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柏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以后都不能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了。魏子衿觉得弟弟哭得他心都被揉成一团，但他暂时没能想出解决方案，只能带着弟弟回房间，叫弟弟一起拼乐高玩小人过家家。小孩子拼得慢，也玩不厌，柏舟心满意足地和魏子衿玩了一个暑假。

突然人群中爆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要这个我要买！不嘛不嘛我就要买！”

两人朝声音的源头看去，一个还没有展台高的小男孩拍打着亚克力板，拉着妈妈在撒泼。

女人冷着脸没说话，一双眼睛没有温度地看着男孩。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我就要！不给我买我今天就不回家！”吼完小孩就耍赖往地上一躺，周围的人瞬间往后退空出一大片，小孩开始在地上号泣打滚。

柏舟悄悄和魏子衿咬耳朵：“哇……我小时候应该没有这样过吧？”

魏子衿挑眉：“有啊。”

柏舟瞬间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有这样过？！”

魏子衿失笑：“我说什么你都信啊，逗你玩儿呢。”

“冷静一点，”女人无动于衷，说话的声调没有起伏，“上个月你爸爸给你买了两套，我记得还没有拆封吧？”

躺在地上的小孩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打滚：“我不知道！今天给我买！”

女人叹了口气，双手抱胸：“你确定你要这样是吧？”

小孩依旧忘情打滚。

“我数到三。”

小孩像被下了咒一般停止了哭闹，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抓着他妈的衣角悻悻道：“妈妈你不要数数，我已经站起来了。”

女人向周围微微欠身以示歉意，随后拉着小孩往外走：“也不嫌丢人，应该给你拍下来以后结婚的时候放。”

小孩听不懂，但听懂了结婚：“那妈妈我老婆在哪里？”

女人冷哼：“呵，有没有还难说。”

店里终于恢复了平静，人群重新开始流动。

“哇，是劳资蜀道山，”柏舟拍拍魏子衿的上臂，“我以前也听外婆用过。”

“我记得外婆应该没有骂过你？”

“嗯，她都是和外公数呢。”

魏子衿去青县的时间比柏舟少得多，李小芸因为两个小孩都在所以每天都是笑容满面，追着尹正星骂这事大多是魏子衿不在的时候才会发生的。有次柏舟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突然楼下一声怒吼给他吓得够呛，接着是拖鞋拍打的声音和尹正星“哎哟哎哟”的求饶声。第二天起来一问才知道是尹正星喝醉了酒，半夜去地里放水烧坏了一片苗子。

“您好，不好意思久等了。”店员端着盒子过来，两人跟着去结账，最后还追加了拓展包。

两人往地下层走，路过一家兔咖，外面有营业揽客的小兔子，柏舟被萌得走不动道，想伸手摸摸却想起刷到的兔子砸碗的视频，始终下不了手。

“你来。”他招呼魏子衿过来，逮住魏子衿的手臂往兔窝里伸，等魏子衿摸上了他才伸手跟在魏子衿手后面轻轻摸。

把东西放在车上，柏舟说想去看音乐喷泉，两人又往湖边走。

夜幕低垂，橙黄璀璨的路灯连成线围绕在湖边，步行街的地方是低矮的草坪灯，只起到一点照明的作用，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柏舟拉着魏子衿的袖口，慢慢跟着人流走。

魏子衿反手握住柏舟的手：“还是牵手吧，我怕你被挤走了。”

柏舟干巴巴地张嘴：“哦。”

他环视四周，发现只能勉强看清周围人的脸，他和魏子衿藏在人群里牵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柏舟默默紧握。

他们来的时间很不凑巧，音乐喷泉刚好结束，下一轮要等二十分钟才会开始。

观赏区是一块被礼宾杆圈出来的地方，里面整齐排列的白色扶手椅已经没有空位，柏舟拉着魏子衿想要在外边找个长椅坐坐，发现连路缘石上都坐满了人。

于是两人决定打道回府，沿着湖边慢慢往回走。

“下次工作日来吧，人真的好多。”

“好，可以吃完晚饭来散步。”

“哎呀我手都出汗了。”柏舟晃晃两人相握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帮你擦擦。”魏子衿松了手，在柏舟手心摸了几下，然后又重新牵住。

“……谢谢你。”

“不用客气。”

-

假期结束后柏舟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

这几天下午柏舟都会约着魏子衿去图书馆。收假后第一天魏子衿带他去了图书馆，他借了几本剧本创作相关的书，但拿回家根本不想看。于是转战图书馆，叫上魏子衿监督自己不要摸鱼。

到了周末，柏舟和魏子衿打算出门，结果魏子衿被一通电话叫去公司开会，承诺下午一定按时来接他回家，柏舟只好按照计划自己抱着书去图书馆。

书架旁的自习区难得还有靠窗的空位，柏舟过去坐下，照着书里的模板改写自己的故事。

一群人从他身边路过，又忽然倒退回来在他身边站定。

“同学你好，请问是柏舟吗？”

柏舟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抬头：“是。”

“你好柏舟学弟，我是日语系大二的学生，明寺。”明寺微笑，向柏舟伸出右手。

柏舟犹豫，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指尖后马上收回：“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寺示意其他人先走，他在柏舟座位旁蹲下，手搭桌子上：“是这样的，我听老师说今年新生里有个很帅的学弟，又感觉在院里的办公室看见过你，就斗胆过来问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柏舟只是点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却在心中腹诽自己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认错人的几率太大了，真的很尴尬。

“我组队报名了日剧大赛，现在剧本和其他角色已经搞定了，就差一个男主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明寺脸上是灿烂的笑，补充道，“哦，不是那种电视剧，是日语演出的舞台剧。”

柏舟本就有意明年参加，现在有现成的项目递到眼前，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是男主角让我来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嗯……本来是我的，但剧本导演都是我来，还是找别人来演会轻松点，”明寺不甚明显地打量柏舟的脸，脸上的笑更显真诚，“我相信其他人也会很欢迎你的。”

两人交谈完互换了微信，明寺说会组织一次迎新会顺便大家一起对齐一下颗粒度，时间地点定好了微信和他讲，然后便走了。

柏舟继续打磨自己的期末作业，直到魏子衿发微信说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坐在图书馆外面的休息区一边刷小红书一边等人。

“等很久了吗？”魏子衿的声音响起，柏舟抬头看去。

魏子衿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里面还穿了马甲。套在外面的大衣剪裁得体、版型挺括，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被熨帖合体的西裤包裹的小腿隐约能看出流畅的肌肉轮廓，再往下是黑色丝袜里骨骼分明线条漂亮的脚踝和黑色皮鞋。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头发用发胶往后抓露出额头，眉眼间的凌厉更甚，只有在看向柏舟时会软和下来。应该是在公司的时候换的，看来今天的会议很正式。

柏舟脚步轻快地蹦哒着过去，把书包塞给魏子衿：“刚下来。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帅？”

“给上面的老头们做做样子，”魏子衿开了车进来，停在图书馆广场旁边，带着人往那里走，“喜欢？”

柏舟无法说谎，点点头。

这要是否定的话简直是对他良心最痛苦的煎熬。

“好。”

依旧是让人摸不着脑袋的“好”。

没等柏舟琢磨明白这个“好”是表示知道了他喜欢正装版魏子衿还是以后会多穿正装还是回去把衣服送给他的意思，魏子衿继续道：“给你带了炸鸡，公司食堂新出的，最近看很多人都在吃。”

柏舟想象了一下穿着西装的魏子衿一脸严肃在公司食堂排队买炸鸡的样子，不禁笑了一下。

“快回家，我好饿！”

①那个暑假魏国忠其实偷偷补了两次乐高积木套装，柏舟呆呆的一直没发现。

②柏舟吃辣就是又菜又爱吃，但火鸡面给了他深刻的教训。吃了两口再也没提过要吃火鸡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蜀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