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 第14章 旧照

这是柏舟第一次来魏子衿的办公室。

落日的余晖从全景落地窗透进来落在地上，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房间两面墙做了整面的书柜，办公桌对面的会客区是黑色皮质沙发，旁边放着可移动的电视支架。

办公室整体的感觉很商务，柏舟很难想象十分具有商务气息的魏子衿是什么样的。

哦，穿西装的样子见过了，很帅。

他走过去，发现书柜上的是假书，又转了一圈，办公室里只有绿植、文件、电脑和支架上的电视是真的。

“我还以为都是真的书呢，”柏舟挑了个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个沙发硬硬的。”

“也有真的，我座位后面那两排都是，”魏子衿把他拉起来，带到办公桌旁，“坐我位置吧，舒服点。”

“不好吧～我不会打扰哥哥工作嘛～？”柏舟嘴上这么说着，手已经诚实地放在扶手上了。

“哥哥开了一下午会，让哥哥休息一会儿吧。”

柏舟觉得“哥哥”两个字从魏子衿嘴里说出来格外好笑，啪唧一下给自己笑倒在老板椅里。

魏子衿扶住椅背，防止椅子滑动撞上书柜。

柏舟转了半圈去看书柜，果然是真的，不过都是些什么数学分析偏微分方程之类的专业书籍。

可能对于魏子衿来说，看这些也相当于摸鱼了吧。柏舟转回去，摸摸鼻尖。

魏子衿的办公桌很整洁，显示屏、键盘和鼠标摆得很整齐，文件夹分门别类地在架子上摆放整齐，没有保温杯也没有小盆栽，看上去可以随时跑路。

突然，柏舟看见角落有一个被扣在桌上的相框，伸过手扶起来。

魏子衿想起桌上还有那个相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相框被翻过来，里面装的是魏子衿大学毕业典礼上他和柏舟的合照，右下角还夹了一张柏舟高中时拍的一寸证件照。

柏舟拿着欣赏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洗出来的？怎么不给我一张？”

魏子衿攥紧的手放松了点，手心里都是冷汗：“哦，之前洗的，忘记给你也洗一张了。”

柏舟又看了一会儿，把相框放回原位，也没问他证件照是哪里来的：“那就算啦，我手机里有，电子版的还方便看。”说着他又去摸摸整齐放好的文件夹。

没想到架子上飘下来两张纸片。

从背面的水印来看也是照片。

柏舟捡起来愣了一下，是他幼儿园和高中的毕业照。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抚平并不存在折痕。

“你这就一个相框吗？万一把我照片弄丢了怎么办？”

魏子衿说还有，拉开抽屉拿出两个相框把照片装进去。

柏舟接过装好的相框，和那张合照摆在一起。

他趴在桌上看那些照片，盯着照片里微笑的魏子衿问道：“我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找阿姨要了底片重新洗的。”

“……”柏舟偏过头，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着他，“我好像没问你照片是哪儿来的？”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魏子衿少见地觉得有些窘迫，试图无视柏舟第一个问题。

这两张是上个暑假刚弄到手的，看文件看烦了才会拿出来看两眼，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双手抱胸靠在书柜上，垂眸错开柏舟看向他的视线。

柏舟视线落回到照片上，庆幸幼儿园毕业照里的他没有流大鼻涕。

-

“小魏总。”

没过一会儿门被敲响，魏子衿让人进来，在楼下见过的那个助理提着个大纸袋放在茶几上。

魏子衿把纸袋提过来放在办公桌上：“公司附近的百年老字号，做家常菜的。”

“真的假的？”柏舟凑过去，帮忙把外卖盒摆出来。

“谁知道呢，反正点了几次挺好吃的。”魏子衿揭开盖子，给柏舟拆了副筷子叫他先吃，自己去里面的休息室拿了把凳子过来坐在柏舟旁边。

就两个人吃还是晚饭，魏子衿没点太多，干菜东坡肉、手撕香酥鸡、八宝豆腐、干煸花菜，另外还有龙井绿茶饼和鲜榨西瓜汁。

魏子衿吃得快，吃饱后戴上防蓝光眼镜接着处理工作。

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吃了，柏舟就挑着东坡肉的皮和瘦肉吃：“你吃的也不多，怎么能长那么壮？”

“可能因为我锻炼吧。”

说到锻炼柏舟也觉得奇怪，在家里也没见魏子衿出门啊。

“我怎么没见你去健身房？”

“我都是在公司的健身房，也不是每天都去。”

“那怪不得。”

柏舟说完把盒里的干菜和汤汁拌在剩的米饭里，几口扒拉到嘴里解决掉，把垃圾收拾到纸袋里。

“放门口吧。”没等柏舟发问，魏子衿主动解答。

柏舟回来窝在老板椅里，拿魏子衿的马克杯给自己倒了杯西瓜汁，一边吃绿茶饼一边看漫画。

一时之间偌大的办公室变得很安静，只有魏子衿敲键盘和他拿放杯子的声音。

努力工作的人坐在梆硬的折叠椅上，悠闲看漫画的人在舒服的老板椅上转来转去。

柏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要不要坐这个？我去你休息室躺躺。”

魏子衿没看他，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刚吃完就躺着你是想以后得胃病？”

柏舟听话地没动，继续鞋尖点地，小幅度地转着椅子：“那是霸总才会有的病，我不要。”

魏子衿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柏舟也没继续看手机，盯着魏子衿的屏幕发呆，盯了一会儿才想自己看他屏幕好像不合适。

“完了，你的工作文件被我看了，”没等魏子衿开口，他又马上接上话，“不过应该没关系，因为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看了也没事，你又不会和别人讲。”

“那是。”被魏子衿信任的感觉好爽，柏舟脚下用力，给自己转了整整三圈。

“今天要加班到几点？我看外面好多人都走了诶。”

魏子衿看了眼时间，下班的点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快了，今天不会很晚。”

柏舟安静地看了魏子衿一会儿，突然感叹道：“魏子衿，你赚钱好辛苦啊。”

魏子衿不觉得柏舟找他讲话影响他效率，反而因为想快点和柏舟回家效率更高了。

“还好吧，风不吹日不晒的。”

“也是，但各有各的辛苦嘛……你会不会舍不得用？”

魏子衿停下动作，回头看了柏舟一眼，眼神有些一言难尽：“……你问我舍不舍得用啊？”

柏舟“啊”了一声。

魏子衿想，他赚的钱恨不得全用在柏舟身上，柏舟却来问他赚来的钱舍不舍得用。

他无奈地笑笑，加快手下的动作：“舍不得用我赚来干什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

没让柏舟多等，魏子衿处理好工作起身宣布回家，柏舟乖乖地穿好外套背好书包跟在人身后走出去。

“以后来找我直接上来，不要在下面，知道了吗？”

柏舟乖乖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用力地“嗯”了两声。

两人走入电梯，魏子衿按了楼层后电梯门合上，柏舟抬头看天花板里倒映的魏子衿的头顶。

魏子衿不仅头很圆，发旋的位置也很正。

“魏子衿，你看看我是不是扁头。”柏舟站到魏子衿正前方，低头要让他看。

魏子衿低头看这颗马上就要戳上他胸膛的脑袋，忍住把人按进怀里的冲动，抬手摸摸他的后脑勺，把头发揉得凌乱。

“我觉得挺圆的。”

柏舟直起身，也在魏子衿刚才摸过的地方摸了几下：“那太好了，我自己都看不见。”

回家路上柏舟想起魏子衿办公室的照片，问他明天要不要上班。得到肯定答案后柏舟就说自己要回家，晚饭前回来。

魏子衿也不好让人不回自己家，只好装作不经意地说：“你问我我还以为你明天要来陪我上班呢。”

柏舟琢磨出点委屈，但又觉得魏子衿不会这样：“那我回来直接来找你吧，咱俩一起吃晚饭。”

“嗯，好。”

-

第二天柏舟醒来已经快中午了，魏子衿已经在公司的牛马位上辛勤工作。收拾完后给脆花换了水添好猫粮，又抱起来吸吸复吸吸狠狠揉搓之后才出门。

到家之后刚好赶上家里吃中饭，吃饱喝足后柏舟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后把家里所有相册都翻了出来。

也许是柏竹的职业习惯，家里的相册都在侧面标注了时间，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在客厅的展示柜里。

婴儿时候洗澡的照片，柏竹第一次给柏舟换尿布的照片，和小学生魏子衿一起踏青的照片，中学和魏子衿一人抱着一半西瓜吃的照片，出去玩和魏子衿拍的大头照，在柏舟外婆家和魏子衿一起锄地的照片……

回头再看这些照片，原来自己每个人生阶段都有魏子衿的身影。

这很难不喜欢上吧，他想。

柏竹习惯把底片收纳在对应照片的下面，柏舟挑了几张藏在书包里，心里默默承诺，爸爸不要生气，我马上就会还回来的。

尹芷兰听他说下午就要回去，早上刚卤的牛杂给他装了两个大保鲜盒，嘱咐他和魏子衿一起吃。

出门后柏舟拐弯进了隔壁魏子衿家。

佟丽开门看见是柏舟，稀罕得把他抱进怀里，就站在门口，一边念叨着“我们小舟真可爱”一边揉了五分钟。佟丽把孩子带进家里，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柏舟说和魏子衿说好了要去找他，佟丽就找了保温袋，装了自己包的饺子让他带走。又问他还有没有想吃的，柏舟摇摇头，说自己想看魏子衿小时候的照片，佟丽立马把人带进书房，找出来两人坐在地上一起看。

魏子衿四岁之前的照片他是没怎么看过的，现在翻开来看，竟然还有证件照。

佟丽举着那张小小的一寸照，回忆道：“幼儿园要办接送卡，就带你哥哥去拍了证件照，怎么逗他都不会笑，小小一个人就这样板着脸。”

柏舟看着嘴巴拉成一条直线的幼儿园版魏子衿，赞同地点点头：“看来哥哥很小的时候就是大人了。”

佟丽被逗得哈哈大笑。

“说起来好像也有小舟你的。”

柏舟和魏子衿念的是同一所幼儿园。

不止是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一样。

柏舟是名副其实地踩着魏子衿的脚印长大的。

“太可爱了，那时候就问你妈妈要了几张。”佟丽翻了一页，取出一样大小的照片。

小小的柏舟笑得很开心，头上顶着一个小揪，眼睛瞪得圆圆地看着镜头。

“小姨，可以给我一张吗？哥哥的我也想要。”

“好呀，我这有好多呢，”佟丽闻言，魏子衿和柏舟的各拿了一张塞到他手里，“其他的要不要？”

佟丽说着，把相册往后翻。

魏子衿家的相册里，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魏子衿。

出国拍游客照的魏子衿、学游泳的魏子衿、数学竞赛优胜上台领奖的魏子衿、午后在阳台看书看睡着的魏子衿……

也有自己家没有的两人的合照。

着急给哇哇大哭的柏舟抹眼泪的魏子衿，头挨在一起在书房拼乐高的两人，回家路上牵着手走的两人……

柏舟仔细地看过每一张，心感觉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说不出的幸福。

佟丽见他看得入迷，怜爱地在他头上摸了摸。

柏舟那时候那么小的一个人，现在也长那么大了。

站在魏子衿旁边，和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柏舟要了好几张，佟丽都说给他带走，她手里有底片，可以再去洗。

出去前柏舟在书房角落看见眼熟的乐高模型，正是照片里他和魏子衿在拼的那个。

厚着脸皮把模型里的两个小人也要了过来，柏舟心满意足地坐上去找魏子衿的地铁。

柏爸给舟换尿布的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抓着新尿布的魏子衿。

柏舟这天晚上在自己房间偷偷把魏子衿幼儿园的证件照夹在了手机壳里。

豆腐有话说：

大半夜的给我写饿了……我也好想吃东坡肉……话说我好像还没吃过西湖醋鱼，有点想吃。虽然我知道它差评如潮。啊……又突然好想吃松鼠桂鱼……（吸口水）

昨日双更梦想破碎了，再也不会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我要当一根冷漠的无情的冻得梆梆硬的香豆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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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