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屿夏 第15章 雪落下来的时候

放寒假了。

对于高三来说，寒假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存在。卷子发了一沓又一沓，补习班的课排得满满当当。

但许亦安没去上补习班。

医生说，需要好好休养。

于是他的寒假就变成了：在家躺着，在家看书，在家等夏浔来。

夏浔几乎每天都来。

早上起床，吃完早饭，写一会儿作业，然后骑自行车去许亦安家。

路程不远，十五分钟。

但他每次都骑得很快。

因为想早点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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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夏浔推开门的时候，许亦安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旁边放着热水杯。

看见夏浔，他把书放下。

“来了？”

“嗯。”夏浔换好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今天好点吗？”

“好多了。”

夏浔看着他。

气色确实比刚出院那会儿好一点。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有神了。

但还是很瘦。

瘦得让人心疼。

“看什么？”许亦安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许亦安笑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作业带了吗？”

“带了。”

“那写吧。”

两个人就在客厅里写作业。

茶几有点矮，坐着写不太舒服。许亦安让夏浔去他房间的书桌写，夏浔不去。

“就在这儿，”他说，“陪你。”

许亦安没再说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气片嗡嗡地响，房间里暖洋洋的。

夏浔写着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许亦安。

他在看书，或者闭着眼睛休息。

每次看他，夏浔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想一直看着他。

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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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许亦安的妈妈回来了。

她提着菜，看见夏浔，笑了。

“小夏又来了？正好，今天我买了好多菜，中午在这儿吃。”

夏浔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我老来蹭饭……”

“蹭什么蹭，”她摆摆手，“你陪着小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没多久，厨房里飘出香味。

许亦安闻了闻，忽然说：“我妈炖的汤特别好喝。”

夏浔点点头：“闻出来了。”

“你多喝点。”

“好。”

过了一会儿，许亦安又说：“你以后天天来，就能天天喝。”

夏浔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许亦安看着厨房的方向，表情很平静。

但夏浔看见他耳朵红了一点。

他笑了。

“好，”他说，“那我天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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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许亦安的妈妈一直给夏浔夹菜。

“多吃点，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谢阿姨。”

“小安也多吃点。”她又给许亦安夹。

许亦安低头看着碗里的菜，慢慢吃。

夏浔偷偷看他。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很艰难。

吃了不到半碗，他放下筷子。

“饱了？”

“嗯。”

许亦安的妈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笑：“那待会儿饿了再吃。”

夏浔看在眼里，心里有点难受。

但他也没说什么。

继续吃饭，继续聊天，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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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许亦安困了。

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夏浔说：“去床上睡？”

许亦安摇摇头：“就在这儿。”

他往夏浔那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睡一会儿。”他说。

“嗯。”

许亦安闭上眼睛。

夏浔保持不动，让他靠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许亦安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他低下头，看着他。

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没有皱，嘴角也没有抿着。

看起来很安静。

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夏浔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温热的。

还好。

他收回手，继续坐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

他就那样坐着，让他靠着。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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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睁开眼睛，愣了两秒，然后直起身。

“我睡着了？”

“嗯。”

“你怎么不叫我？”

夏浔没说话。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酸吗？”

“不酸。”

许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骗人。”

夏浔笑了。

“骗你又怎样。”

许亦安也笑了。

两个人靠着沙发，谁也不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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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夏浔该走了。

他站起来，穿好外套。

许亦安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

“来。”

“几点？”

“老时间。”

许亦安点点头。

夏浔拉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许亦安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去吧，”夏浔说，“外面冷。”

许亦安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夏浔。

过了一会儿，他说：“夏浔。”

“嗯？”

“路上慢点。”

夏浔点点头。

他走下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栀子花的味道。

很淡，但还在。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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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收到许亦安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谢谢。”

夏浔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来。

他打字：“谢什么？”

那边回：“谢你陪我。”

夏浔想了想，打字：“那我明天还来陪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青提味飘满整个房间。

很甜。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亦安发的照片。

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穿着棉袄，站在雪地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下面有一行字：“今天翻到的。”

夏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保存下来。

设为聊天背景。

设为……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但他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了又看。

许亦安小时候真可爱。

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每天陪着他。

每天看到他。

每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味。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梦里全是冬天的雪，和栀子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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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夏浔骑不了自行车，只能走路去。

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了半个小时，到许亦安家的时候，鞋都湿了。

许亦安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

夏浔站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

“说好了来的。”

许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来。

“快进来，别冻着。”

夏浔换好拖鞋，走进屋。

许亦安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小夏来了？这么大的雪还来？”

夏浔有点不好意思：“没事，走一会儿就到了。”

“快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她端来热水，又拿了一条干毛巾。

“把头发擦擦，都湿了。”

夏浔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

许亦安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什么？”夏浔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许亦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拿过毛巾。

“我来。”

他帮夏浔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

夏浔愣在那里，不敢动。

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栀子花的。

比前几天浓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大，一片一片的。

屋里很暖。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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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雪停了。

夏浔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许亦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嗯。”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

楼下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跑来跑去的。

“夏浔。”许亦安忽然叫他。

“嗯？”

“你说……”他顿了顿，“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

夏浔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许亦安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在。”夏浔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夏浔想了想，“因为我会一直找你。”

“一直找？”

“一直找。”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

但夏浔看见了。

他伸手，在夏浔头顶揉了一下。

“笨蛋。”他说。

夏浔没反驳。

他只是想：笨蛋就笨蛋。

反正我会一直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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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夏浔回家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

他走在路上，雪花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

他想起许亦安说的话。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不在一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不安。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亦安家的方向，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里，看不太清。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

他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他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定还在一起。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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