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舸!你又放错货了!”
同事吴瑞的怒吼一下子拉回周舸飘忽的思绪,他被吓地缩了一下肩,忙几步跑过去,懵愣地问了句“怎么了?”
“这里啊!这是果汁你怎么放了一瓶酸奶?”吴瑞紧皱着眉,叉着腰指认周舸的“罪行”,“我说,你这都第几次了?以前你从来没犯过这种错的吧?我最近可是帮你收拾了好几次烂摊子。”
“啊…明明看着是果汁的。”周舸显得更茫然了,抓了抓头发,似乎很费劲地思考了起来。
“算了算了,我不知道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也不是很想听,这样,你就去专心收银吧,要是再让你理货到时候老板来了得骂死你。”
“好。”虽是应了下来,周舸仍是有点双目无神,但是还算是听从指令,转身便摇摇晃晃地朝收银台走去了。
“你好,你这个好像算错钱了?”
“哦,不好意思,我给你退钱。”
周舸哐当一声拉开收银机,啪嗒啪嗒地就开始数钱。
“那个…是少算钱了…”
“啊?”周舸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币,又看了看客人,“那我应该给你多少钱?”
“哎呀,不好意思,请问是买了什么东西呢?可以给我看一下小票吗?”
忽地一个身影从货架蹿过来,力道很大地将周舸挤到一边,然后很是熟练地开始从机器里调历史记录。
“我说你…”
待客人一走,吴瑞立刻就想对周舸发火,可一转头看见往日精神很好的人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又有点骂不出来了,说起来,自己这个同事最近真的憔悴得有点过分了。
虽说干这个工作常常要两班倒,看起来没精打采是常态,可这人最近黑眼圈明显加深了很多不说,头发也比往日还要乱七八糟,有次甚至胡子只刮了一半的来了,提醒他他也只呆呆地应了句一会去处理,结果过了好一会还是原样,最后还是自己强行把他拉到卫生间去的。
“喏。”吴瑞把一杯温水搁到桌子上,拉过凳子也坐了下来,“这里也没什么可补身体的,你喝点热水可能会好点。”
那团像拖把的头发只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你是睡着了吗?”吴瑞抬手戳戳周舸的背脊,“你最近究竟怎么了?我是不喜欢听别人抱怨啦,不过你这样也太影响工作了,你说出来吧,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周舸好久都没动静,在吴瑞以为他真的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准备去整理货架的时候,有气无力地冒出了两个字。
“睡觉…”
“睡觉怎么了?”吴瑞弯腰将耳朵贴过去,“怎么了?”
“睡不着…”周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每天都在想…完全、什么都做不了。”
“想什么?”吴瑞的八卦之心立即燃了起来,据他多年经验,这一定是为情所困,催促地问道:“想一个人?”
“对啊。”周舸将脸埋在胳膊里,看起来特别苦恼。
“想谁?前女友?还是现女友,不对你不是单身吗?那就是,喜欢的人吗?”
周舸又沉默了,急得吴瑞一直戳他,像个坏了个玩具似的,戳了好几下才蹦出了个响。
“路知和。”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什么啊,一听就是个男人的名字,这也太没意思了,吴瑞顿时觉得无趣起来,“你别告诉我是和朋友吵架了。”
“吵架,好像也算吧?应该是我惹他生气了。”
“吵架了道歉就好了啊,朋友之间哪有那么大仇,行了,真不至于,今天就去给你朋友道个歉,很快就解决了,听到了没。”
“这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事情…”周舸喃喃地自语。
有客人进来了,已经将其判定为小事之后吴瑞只快速地交代完便不再理会周舸。
最后周舸还是被打发回家休息两天,当然,是没工资的那种,好在可能是太久没休息,确实也补了点觉,精神也稍稍好了些,去电影院兼职夜班的时候也没出什么错。
凌晨场最晚一场结束要到快三点,临近下班点没什么事要做,电影院不允许员工坐着休息,但电影放映时间很长,所以不少人会躲着摄像头休息会,周舸很少这么做,倒不是多么遵守秩序,而是他还算能坚持。
靠着墙壁站着发呆的时候眼前忽然投掷过来一个东西,下意识接上之后发现是个汉堡,周舸放手里掂了掂,抬头冲自己的上司刘哥道了声谢,“谢啦,刘哥。”
“员工餐。”刘哥拍了拍手,走近了些,笑着问了句,“遇到什么事了吗?”
周舸有点诧异地看向他,反问道:“很明显吗?”
“当然了。”刘哥看了眼手表,“你最近总是发呆,而且,看起来有点累。”
“是吗。”周舸露出个勉强的笑,“是遇到了点事,不知道算不算麻烦。”
“说说看,我比你大哦,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多吃了几年饭的人的建议。”刘哥故作开玩笑地说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周舸皱起眉,“就是有一个人,我应该不喜欢他,但是我又不能接受和他分开,不能和他联系的话又会一直想着,而且,总是会因为他很烦恼。”
刘哥愣了两秒,扑哧一下笑出声,对上周舸幽怨的眼神才止住笑意,“你小子,平时看你很懂人情世故,不知道多会和人相处,怎么骨子里是个一点都拎不清的人啊?”
“我很拎不清吗?之前是有在网上看到说拒绝了别人还想继续做朋友这种行为很可恶,也明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联系很过分,但是总觉得再也不见面很痛苦。”周舸低头看着汉堡包装纸上的花纹,“是不是不打扰比较好,其实他那样的人喜欢上我,应该只是一时的吧?只是因为走得近了一些产生了错觉,被拒绝会不高兴,但是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完全有更合适的对象…我…”
“痛…”话没说完就突然挨了一个爆栗,周舸捂着头,脸皱在一起喊疼。
“你这小子,说你拎不清拎不清吧,怎么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理智,但是完全搞反了啊。”
“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怎么确定你不喜欢她的?”
“倒是没有明确的喜欢和不喜欢,但是假如喜欢一个人肯定是会感受到的吧?感受不到那一定是不喜欢,就算喜欢也肯定没有非常大的喜欢,这样的话,答应不就是一种伤害吗?”
“那就是没那么确定,那我再问你,你想见她对不对?”
周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最近一直都在想她?”
不止想他,还有想和他有关的事,不过也算吧,周舸又点了下头。
“你觉得见不到面很难过?”
“你想要联系她?”
“你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你喜欢她。”
一连几个认同的问句,听到这句喜欢的时候周舸也差点跟着点了头,迟疑了一秒,像是问刘哥又像是问自己,“我喜欢他?”
“对啊,多明显啊。”
“你看啊,你对于喜不喜欢这件事并不确定,但对想念她这件事非常确定,朋友之间的想念可不是这样的,而且啊,如果真的是朋友,越是到了牵扯到感情上时越能分清是友情还是爱情,如果分不清,那就说明这感情并不单纯呢。”
“这样吗。”周舸没确定也没否认,静了会才又开口,“那么假如我有喜欢却不足够怎么办?”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刘哥也被他问住了,有点哭笑不得。
“我担心我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会让他受伤,害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感情,给不了无条件的很充足的爱,或许会让他受到更大的伤害。”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考虑的这么长远?现在年轻人不就是图个开心快乐就好了?想这么多会很有负担哦。”
周舸不说话,显然是没有被这些说服,刘哥收敛起表情,语气严肃了些,“你的感情够不够这点我肯定是没法测量了,但是吧,据我对你的了解还有你这些表现,说实话,我不知道那个人有多爱,反正我看你是陷得有够深。”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开起玩笑,“哎,你在这苦大仇深的,说不准人家早走出来了,你这样,也不怕以后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完全逃不出人家手掌心。”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周舸神情很认真,“最后是会被抛弃还是被束缚住,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他不会受伤就好。”
“得得得。”刘哥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摆摆手,“你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呢,我看你是爱得要死了,赶紧找人家说清楚吧,早点享受美好爱情啊。”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
下了晚班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刘哥说的话,可是这句话在心里完全掀不起波澜,感觉就像是说“你吃饭了吗”或者“我喜欢吃菠菜”一样普通和毫无特别的感觉。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确认一下的吧?说自己喜欢吃菠菜和真正见到菠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吧?想到这周舸伸手去摸手机,快速地点开了路知和的对话框,删删减减,敲敲打打好一会,才打出了一句:最近可以见一面吗?这种很是官方和疏离的话。
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外加深呼吸好几次才眼一闭点击了发送,点击屏幕的一瞬间忽然想起来现在是凌晨四点,不仅是个不礼貌的时间更是个发出去不能马上得到回复的时间,于是立刻开始感到后悔,拿起手机想要补救几句,打打删删之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