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阴影处之后,看到了靠墙壁站着的周舸,路知和没停留,径直路过了。
“你跟李旭元是什么关系?”
走出KTV周舸追了上来。
“什么关系都不重要。”路知和答得很不耐。
“你喜欢,不对,李旭元喜欢你你看得出来吧?”
“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单拎出来实在暧昧不清,路知和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周舸,反问道:“我知道他的想法,然后呢?”
周舸犹豫了一下,“介入别人的感情,怎么说呢,感觉很傻,我不想做。”
就知道周舸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路知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即使你觉得李旭元人很烂,但是假如我也喜欢他,你就什么都不会管。”
“当然了。”周舸坐到路边的长椅上,语气很坦然,“交往和交朋友又不一样,我也不是班主任或是你父母什么的,管那么多不是很烦人吗?”
“确实。”路知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近两步面对着周舸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问你,你喜欢陈抒文吗?”
“这有什么关联吗?”
“我想问也不行吗?”
“我不知道喜欢不喜欢的。”周舸明显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低下了头,“你突然这么问,我完全想不清楚。”
周舸模糊的态度令人气愤,路知和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有些粗暴地让他抬起头,“那你觉得她怎么样?漂亮吗?”
“漂不漂亮的,女生跟男生不一样啊,很多人都挺好看的。”
“总之你不讨厌她。”
“我没有理由讨厌她。”周舸语气听不出一点虚假。
听到这句话,路知和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坏人,不对,不是变成,是又展现出了自己的卑劣之处,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觉得既绝望又无力,分明是不想要这样的,分明想好好隐藏自己的。
所以说不想喜欢上什么人,一点也不想,无法控制的行为和情绪,一点都不想要。
凌晨一点的时候依旧睡不着,路知和坐起身摁开床头灯,刚拿起手机就弹出来叶西轰炸一般发在群里的废话,点开对话框想和周舸说些什么又想到他或许早睡觉了,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一直到两点十分才发出去第一句。
我和李旭元没关系...
你不用在意李旭元...
下午我说的话...
【周舸,我想我们是朋友,至于李旭元,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发出消息之后路知和便摁灭了灯准备睡觉,结果这边刚躺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可以打电话吗】
已经很晚了,真的没关系吗,这么想着还是打出了:【我是没问题。】
【等我一下】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手机响了起来。
“喂。”
“是我。”
电话那头很安静,周舸的声音也很低,路知和想象着他小心关上家门,蹑手蹑脚地下楼梯来到店里的画面。
“你到店里去了吗?”
“嗯,在家有点不方便,这里很安静。”
“李旭元,最开始只是觉得无聊才答应他去玩的,之后,我也不会再和他来往了。”路知和无意识地扣着被单上的线头,“下午说那些话,是因为太烦了。”
“不是的,我也不该那么突然过去。”
“周舸,你有嫉妒过别人吗?”沉默了一会,路知和忽然开口。
“与其说嫉妒,不如说会羡慕吧,小学的时候去同学家里看小猫觉得很羡慕,想着要是自己也有一只就好了。”
“就只是这种事情吗?”
“嗯,就只是这样的事。”周舸笑着重复了一遍,“很无聊吧。”
“不是无聊。”路知和低下头,“是比想象的还要简单。”
“简单也没错了,我妈也常说我不会思考复杂的问题。”周舸摆弄着桌子上的摆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那种成熟的人。”
“会自然而然变成的吧。”路知和猜测着说,总觉得像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立刻变成相应的人一般,外表成熟,理性思考,似乎不会犯错的大人。
“真的...”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伴随着“啊嚏”的喷嚏声,周舸吸了吸鼻子,“以前从来没想过,现在突然有点想快点长大。”
“你感冒了吗?”
“没有啦,店里没有开风扇,很热,还有蚊子。”周舸边说路知和就听到了抽纸巾的声音。
“先挂了吧。”闷热的近乎密闭的黑色空间,光是想想就觉得有够艰苦。
“等一下再挂好不好,我还想再和你说一会话。”周舸的声音带了一点鼻音,听起来像是趴着的动作,像是隔着层布料。
“你不困吗?”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睡不着,你发消息的时候我还在玩游戏。”
“你妈妈没有说你吗?”
“当然是偷偷玩啦。”
“既然不想睡觉的话那来聊一下高考吧,你怎么打算的?”
“突然,有点困了。”
即使电话消除了大部分矛盾,重新拉近了距离,但整个通话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陈抒文,说不在意一定是假的,可非要得出个答案大概也并不是个好事情。
假期过去得很快,去学校的时候听说周舸的比赛成绩很不错,运动会的比赛还没完全结束,月考就快要到来,路知和每天都在算周舸的成绩,现在的成绩和每科提升过的成绩,结合那些再去看可以选择的学校,其中有一所是综合水平最好的学校,位置比较偏僻,若是路知和也想要在那里就意味着可能要以较高的分数上较次的学校,要么就是离得比较远的城市。
如果真的是那样,比起较差的学校,更加不能忍受距离。
路知和偶尔还是会去操场,李旭元不知道想通了什么,每回碰到离得很远就绕路走,像是很害怕路知和的样子。
午休时间变长了,炎热的天气,难免会感到困倦,路知和常会枕着周舸的衣服在长椅上休息一会。
椅背遮住了整个人,营造了无人的假象,于是意外地听到了别人的闲聊。
“你最近进展怎么样?好久没听你说过了。”
“其实...我有表白。”
“表白?!陈抒文你居然表白了!”
“小声一点。”
“没事啊,这里又没人。”
被那句“表白”吵醒后想要立刻离开,接下来的“这里没人”又让路知和停住了动作,比起直接走掉,装作真的没人似乎更不会造成尴尬的局面。
“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篮球赛结束,因为赢了所以一时激动。”
“他不是没来吗?”
“我去找他了,一口气什么都说了,之后就被拒绝了。”陈抒文声音变得低落。
“哎,有什么的,多少人暗恋别人都不敢表白呢,你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虽说肯定不是同意的意思,但周舸说的话并不太像拒绝。”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喜欢他到想要成为他这样的人的地步,他说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把自己想的太不好了。”
“像在说绕口令一样。”
“然后啊,他还说得到别人的喜欢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他,在一个人眼里就自己像是电视里完美无缺的主角一样,真是奇妙。”
“他怎么说话像小学生一样。”
“我没觉得呢,之后他就很认真地说他小时候也有被人绝交过,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很讨厌这些事情,而且,他还告诉了我一个他的缺点,总之,我就忽然觉得被拒绝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你不应该发现他这个人要更加真诚值得喜欢吗?然后更伤心吗?”
“说是这么说,有点恶趣味地想,可能发现他其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这件事安慰到我了。”
“陈抒文,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内心是这样,你想法真的很邪恶哎。”
“偶尔、偶尔啊,只是偶尔这样。”
两个人闹作一团的声音占据了所有传入耳中的声音通道,篮球赛结束那天究竟是哪天,不清楚赛程又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根本想不起来,努力回想着,猛然想起不就是凌晨打电话那次,那天随便西扯东扯挂电话时已经三点多了,而周舸一个字都没有提。
既然不提那就是根本不想和自己说,也可以解释为做了和自己现在要做的一样的事。
“对了,他说的缺点是什么?我来评判评判符不符合他给人的印象,别是什么长太帅之类的屁话吧?”
再度传来的声音又扰乱了思绪,路知和不自觉屏住呼吸,想要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个回答。
“这个,是秘密。”
秘密什么的,还真的有点在意,可是大概是很难知道答案了,在声音逐渐消失的时候,路知和又陷入了睡眠之中。
“路知和,醒醒,快上课了。”
“路知和,该回去了。”
听到声音先是下意识坐起身,闭着眼睛试图清醒过来结果反而更加晕了,摇摇晃晃地就往旁边倒,刚撞到一个骨骼坚硬的肩膀上不自觉想要倚着继续睡一会可那人不知怎么猛地站起了身,身体没了支撑,无法控制地倒下去。
“咚。”
路知和的头哐当一声砸到木质板凳上,因为还在懵愣中并没有立即感知到疼痛,再加上这个“罪犯”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愧疚心猛涨,立刻下意识把人捞起来赶紧道歉。
周舸一把将路知和的头抱在怀里,以这种任谁来看都难以理解的奇怪姿势抚摸着磕到的部位,一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虽然有点呼吸困难,但是被紧紧抱住的感觉还不算太赖,可路知和嘴角还没来及扬起来就突然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痛,思绪清晰得不得了,也完完全全清楚这个抱着自己的人就是罪魁祸首,一想到这点撞到的地方就愈发疼痛起来,火气也逐渐蔓延,伸手就是重重一拳砸到周舸身上,紧接着就是叮铃哐啷地好几拳,“你要谋杀我吗!你知道有多痛吗?你是故意的吗!不要碰我!很烦很烦很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啦,我真的错了,不知道为什么,你刚刚一靠到我身上我就觉得很奇怪,感觉哪里都不对劲,身上痒痒的,就很想摆脱这种感觉,下意识就...”
“痒痒的,你身上有跳蚤啊。”路知和瞪了周舸一眼,用手捂着还有痛感的位置,“以后午休你离我远点。”
撒谎。
撒谎并不是一个人人都能坦然说出来并承认的缺点,周舸却说自己的缺点是有时会不自觉地撒谎,完全想象不出来,也从来没感觉到过,更何况,要说比起其他很明显的性格特征来看,周舸给人最深的印象反而是真诚。
真诚和撒谎的虚伪,完全是两个极端的点。
虽然奇怪,但每个人都有阴暗的方面,不过,因此受到了安慰却是真的,那么作为回报,就把这个不为人知的缺点当作秘密永远地保守起来。
这么想着,陈抒文将那张写有周舸电话的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小剧场:
假如陈抒文与路知和倾诉烦恼
陈抒文:“要是能成为周舸这样的人就好了,感觉会过得很轻松。”
路知和:“那只是没到时间而已,马上高三了,有他愁的时候。”
可能会改标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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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可以打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