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看着面前的空地,只剩门边一堆爆炸过后留下的痕迹,京辞玉站过的地方有一小滩血迹,正在慢慢渗入地板缝隙,提示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眉头总算舒展开来,一切都在计划内顺利实施。
旁边的人走到他身边,他偏头过去,就看见对方肩膀上的一圈牙印,已经破皮,丝丝没有凝固的血液还附着在上面。
裴清的舌头下意识抵了抵前牙,口腔里残留的锈味让他喉咙发紧,不再看他。
除了牧池。
后者察觉到他的躲闪,只是理了理衣领,沉默抬脚朝门口走去。
裴清在瞬间有些慌神,好像再不说些什么,就永远也没有机会。牧池的离开明明是自己想要的,但却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
“牧池。”他叫住前面的人,牧池脚步微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没有人能像你,之前不存在,之后也不会有。”裴清思索后缓慢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的分量都被计算过,一下一下,刚好够对方听见。
牧池没有任何表示,一只脚跨过门口的落石。
“还有……不让你参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过了好半晌,男人转过身,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里转着那枚骨哨,让裴清一时间拿不准他的想法。
“你害怕这枚骨哨?”牧池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
“……是。”两人都心照不宣,骨哨的背后,是只能凭空猜测的空白。
“那就丢了。”牧池停住转动的动作,摊开手掌,那枚骨哨静静躺在掌心。
“你发什么疯?”裴清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压住他的手。
“你不是害怕?”
“关我什么事,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我想扔就扔。”
“啧,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有吗?”牧池歪头,笑得痞气:“对比起来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先收着吧,可能哪天就想起来了。”裴清语塞,干巴巴想着理由,即使那段记忆没有自己,但也造就了一部分的牧池。
“哦。”牧池将骨哨收起来,又要往门外走去。
裴清定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再开口,或许就这样让他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就看着牧池的背影,心中无数遍告诫自己就这样吧,不要再说任何话,一切也快结束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又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发什么呆,出去吃饭了。”
“……”
裴清突然有种被捉弄的感觉,看着牧池。对方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没有表情,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映着星空,哪里还有刚才沙发上半分阴郁,显然是心情极好。
心底被蚊子叮了个包,痒痒的涨涨的,还带着些道不明的羞耻,他突然意识到,这人的恶劣程度超乎想象,从头到尾也都在等他开口,等他先承认。
“……我要准备去荒山一趟。”慌乱被一扫而空,他有些后悔,刚才还是咬得轻了。
“嗯,先吃饭。”牧池当做没听见,手插进裤兜,跨出最后一个安全屋,朝最近的摊贩走去。
“裴清。”
“嗯?”
“下次想咬人,提前说一声。”牧池抬手碰了碰脖颈上那圈牙印:“我好配合你。”
“……”
后者朝侧方快走几步,自顾自走进一家店面,玻璃门在牧池鼻前合上,他只是笑着再次推开门。
老板坐在一处离门口最近的餐桌,撑住脑袋百无聊赖刷着手机,丝毫没有被刚才的爆炸声惊扰,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渠城这样的生活方式。
裴清做到角落的餐桌,先点了份面线糊,等呈上来后,耐心的一点点将里面鸭血挑出,再将鸡蛋蛋黄撵拌到汤里。
牧池好奇低头,凑过去看了看,似乎是很少见这样的食物和吃法,思索后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刚出锅的面还散发着滚烫的香气,两人相对而坐,只是平静的品尝美食。
所有的一切都被隔在店面的玻璃门外,裴清吃的很慢。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样的时刻,过于沉浸的幸福投射出对结束的恐惧,于是徒劳的,想将此刻的记忆拉长。
荒山之后,就是港门,也是这一次的终点,一切从那里开始,他也不会选择结束。
静静看向牧池,又低下头。
他没有骗他,不让他参与,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因为计划里的所有人,不管成功与否,都必须死,包括裴清自己。
“吃完了?”
“……嗯。”
“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