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尾巴,夏天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却驱不散那股闷热。窗外的蝉开始叫了,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几声,后来就成了一片,吵得人心烦意乱。
季语桐倒是没什么感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区域,她就坐在那片光里,低头做题。
时芯羽在旁边热得不行,拿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还是满头汗。
“语桐,你不热吗?”她问。
季语桐抬起头,想了想:“还好。”
“还好?”时芯羽瞪大眼睛,“我都快热死了,你还还好?”
季语桐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轻轻笑了。
“心静自然凉。”
时芯羽撇嘴:“你那是心里有人,凉快。”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时芯羽看着她的反应,嘿嘿笑了两声:“被我猜中了吧?”
季语桐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嘴角,一直挂着笑。
后桌,陆知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书。
但时芯羽注意到,他的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下课铃响,季语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坐在树荫下聊天。阳光很好,把一切都染成明亮的颜色。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扬起。
“来了?”
“嗯。”向栖迟在她旁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
“热不热?”他问。
“还好。”
向栖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风扇,递给她。
季语桐愣了一下:“哪来的?”
“买的。”向栖迟说,“昨天看你有点热,今天就买了一个。”
季语桐接过小风扇,打开开关,凉风扑面而来。
她看着手里这个小东西,又看看旁边这个人,心里暖暖的。
“谢谢。”
“不用。”
两人又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夏令营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向栖迟问。
“还行。”季语桐说,“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
向栖迟点点头:“我也是。”
他顿了顿。
“到时候一起走。”
季语桐转过头看他,笑了。
“好。”
远处,霍衿语和陈让正走过来。
看见这一幕,霍衿语忍不住“啧啧”两声:“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甜?”
季语桐回过头:“哪里甜了?”
“哪里都甜!”霍衿语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走啦走啦,吃饭去,饿死了。”
陈让站在旁边,看着向栖迟:“走吧。”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食堂里人很多,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
霍衿语一边吃一边说:“对了,我和陈让的夏令营也定下来了,下周二出发。”
季语桐抬起头:“去哪里?”
“临市的一个基地,说是文科夏令营,主要是写作和阅读。”霍衿语说,“听说那边的风景很好,靠山靠水。”
陈让在旁边点头:“我去看过,确实不错。”
季语桐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你们这样,挺好。”
霍衿语愣了一下:“什么挺好?”
“一起报名,一起参加,一起回来。”季语桐说,“两个人一起,什么都好。”
霍衿语的脸红了。
“谁、谁要和他一起!”
陈让看着她,淡淡地说:“你。”
霍衿语瞪他:“陈让你闭嘴!”
陈让笑了,没说话。
季语桐和向栖迟在旁边看着,相视而笑。
吃完饭,四个人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看见陆知衍站在那里。
他一个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季语桐,他抬起头。
“季语桐。”他叫了一声。
季语桐走过去:“怎么了?”
陆知衍递给她一个袋子。
季语桐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些防蚊虫的药和一个小药箱。
“夏令营可能会用到。”陆知衍说,“山里蚊子多。”
季语桐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看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知衍……”
“不用谢。”他打断她,“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那么自然。
霍衿语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他这人,真好。”
季语桐点点头。
“嗯,很好。”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季语桐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上,向栖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季语桐忽然停下脚步。
“向栖迟。”她开口。
“嗯?”
“我有点紧张。”
向栖迟看着她。
“不是考试那种紧张。”季语桐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向栖迟想了想,然后说:“因为要离开熟悉的地方?”
季语桐愣了一下。
“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第一次和陌生人一起生活那么久,肯定会紧张。”向栖迟说,“我也紧张。”
季语桐看着他:“你也紧张?”
“嗯。”向栖迟点头,“但想到和你一起,就没那么紧张了。”
季语桐对上他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向栖迟,”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向栖迟笑了。
“从遇见你开始。”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季语桐坐在书桌前,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日常用品,几本要看的书。
她把陆知衍送的那个小药箱也放进去。
看着那个小药箱,她想起他说的话:“山里蚊子多。”
她轻轻笑了。
拿起手机,给陆知衍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收到了,谢谢。”
很快,回复来了:
“嗯。”
只有一个字。
但季语桐知道,这一个字,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她又发了一条: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复:
“好。”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继续收拾行李。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谁的手。
周日下午,四人约好一起吃顿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热气腾腾的锅底端上来,霍衿语第一个动筷子。
“明天你们就走了,今天要多吃点!”她说。
陈让在旁边看着她:“是你自己想多吃吧?”
霍衿语瞪他:“不行吗?”
“行。”
两人又开始斗嘴。
季语桐和向栖迟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相视而笑。
吃到一半,霍衿语忽然放下筷子。
“语桐。”她开口。
季语桐抬起头。
“你们去那边,要好好的。”霍衿语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季语桐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好。”
“还有,”霍衿语继续说,“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别把自己累坏了。”
季语桐点点头。
“还有还有,”霍衿语的眼泪掉下来,“要想我们。”
季语桐看着她哭,眼眶也热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霍衿语。
“会的。”她说,“一定会想你们的。”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忍着不哭。
陈让和向栖迟在旁边看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霍衿语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她说,“你们还要好好吃饭呢。”
季语桐回到座位,看着桌上那些菜,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但她还是拿起筷子,继续吃。
因为这是他们四个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至少,是这次分开前的最后一顿。
吃完饭,走出火锅店,天已经黑了。
夜风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四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走。
“那……明天见?”霍衿语说。
“明天见。”季语桐说。
“不对,”霍衿语反应过来,“明天你们就走了,怎么见?”
季语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夏令营后见。”
霍衿语点点头:“夏令营后见。”
向栖迟看着季语桐:“我送你回去。”
季语桐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季语桐回头。
霍衿语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见她回头,霍衿语用力挥手。
季语桐也挥挥手。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陈让揽住霍衿语的肩,两人也转身离开。
四个人,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但他们的心,还在一起。
走在回家的路上,季语桐一直没有说话。
向栖迟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季语桐才开口:
“向栖迟。”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向栖迟停下脚步,看着她。
“哪样?”
“就是……四个人一起。”季语桐说,“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笑。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一起。”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轻轻笑了。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都想。”向栖迟说,“只要我们都想,就会。”
季语桐愣了一下。
这话,是她之前说过的。
“你偷我的话。”她说。
向栖迟笑了:“嗯,偷了。”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季语桐停下脚步。
“我到了。”
“嗯。”向栖迟也停下。
两人面对面站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向栖迟说。
“好。”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手机充满电?”
“充满了。”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季语桐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跳快了几拍。
“季语桐。”他在她耳边说。
“嗯?”
“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季语桐的眼眶热了。
“好。”
两人抱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向栖迟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进去吧,早点睡。”
季语桐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向栖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灯光里,他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季语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人,待整整两周。
她有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期待。
因为向栖迟也会去。
因为两周后,她会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霍衿语发来的消息:
“语桐,睡了吗?”
“还没。”
“我也睡不着。”
“怎么了?”
“在想你们。”
季语桐看着那行字,笑了。
“我们还没走呢。”
“可是明天就走了。” 霍衿语发来一个哭脸,“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 霍衿语发来一个笑脸,“你们要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好。”
“那……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
她看着那颗最亮的星,轻轻说:
爷爷,明天我就出发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但我会好好的。
你放心吧。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但她觉得,心里很暖。
第二天早上,六点。
季语桐准时起床。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小区门口,向栖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站在晨光里。
看见她出来,他迎上来。
“早。”
“早。”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起往车站走。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阳光刚刚升起,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紧张吗?”向栖迟问。
“有一点。”季语桐说,“你呢?”
“也有一点。”
“那怎么办?”
向栖迟想了想,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这样就不紧张了。”
季语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轻轻笑了。
“嗯,不紧张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
身后,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站里人很多,都是赶早班车的人。
找到候车的位置,两人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霍衿语发来的消息:
“出发了吗?”
“刚到车站。”
“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好。”
又震了一下,是陆知衍发来的:
“一路顺风。”
季语桐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谢谢。”
她回复。
广播响起,他们要坐的那班车开始检票了。
两人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正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走吧。”向栖迟说。
季语桐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检票口。
身后,阳光照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暖暖的。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季语桐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天空一点点远去。
“向栖迟。”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向栖迟转过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季语桐看着他,“谢谢你在。”
向栖迟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轻轻笑了。
“不用谢。”他说,“因为我也需要你。”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
列车载着他们,驶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而他们,手牵着手,一起面对。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