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花在路上的时间有多久,时愔就走了多久的神。
她满脑子都是时星宇今早说的话。
兄妹俩都是阳城来的,哥哥年龄和自己相仿,如果幸运点,他应该就是季泠。
可这世上人这么多,说不定就是巧合。
但如果真是他的话,她该如何……
她应该开心才对,可是这么久不见,家中巨变,又该怎么相处。
这世上多的是物是人非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是例外,还不如……
正苦闷,没注意看路的时愔突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头,一声闷响后是剧烈的疼痛。
她捂着头往后退了几步,感觉天旋地转,头嗡嗡作响。
砸到她的东西滚落在脚边,不断地吐出棕色气泡。
是一瓶开了封的可乐。
她在头上小心抚摸,隐约感觉被撞的地方已经变得肿胀,她不知道是谁在这样恶作剧,巡视周围后看到有个人得意地在朝自己挥手。
是一个同年级男生。
就在一瞬间,那个男生立马被另一个冲出来的男生扑倒在地,他背着名牌书包。
“咚。”
“你刚刚在干什么!”
是许熠的声音。
“啊!”
一拳下去,男生立马求饶,“许熠,我错了,放过我。”
“时愔,”他抱着头哭喊,“时愔快救救我。”
时愔没有理会,只觉得好没意思。
额头阵阵钝痛传来,她决定忽略作祟的道德心,放任许熠的暴力行为。
她闷头往前走,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插手。
只要再忍一下,以后学校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对她。
时愔脚步加快。
只要再忍一下……
周围没有人敢去劝架,因为许熠是全校闻名的恶霸,只敢远远围观。
许熠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想在时愔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一拳一拳下去没轻没重,身下被压着的人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啊!停……停……我错了……我错了……”
男生的求饶声越来越弱。
时愔慢慢停下脚步,看向单方面在进行暴力输出的许熠。
他压在男生身上,拳头不停。
躺在地上的男生看到时愔看了过来,连忙朝她伸手。
“救救我……时愔救救我……”
她僵在原地,发现很多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
又是这样,怎么……又是这样。
许熠抓起男生伸出的手,“你凭什么让她救你,你配吗?”
男生连连求饶:“我不配,你放过我吧……”
围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她看到保安也在往这边走。
她走到许熠身旁,不确定他会不会听自己的,低声道:“许熠,谢谢你,但……可以了。”
时愔不知道许熠有没有听见,他捏起男生的下巴,随意拍了两下,像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手扬起的时候,让时愔也想后退。
“可以了。”时愔又说了一声。
许熠这才停下手,抬头看她,眼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是打完胜仗得胜归来的自信与骄傲。
时愔连连后退。
许熠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一字一顿沉声道:“以后谁再敢惹她,下场可不只是这样。”
他和站起来,踹了那人一脚,又把不远处砸伤的时愔的可乐瓶捡起来,用投篮的动作朝男生扔去。
“啊!”
可乐瓶重重地砸在男生肩上。
许熠歪头,冷冷道:“算你命大。”
时愔不管他的后续动作,快步离开。
这样的人,她实在是不想再招惹第二个了。
“时愔!”许熠小跑着追上她,“你没事吧?”
她脚步不停,“没事。”
“我昨天还把学校门口那些混混修理了一顿,你以后可以放心回家了。”
时愔脚步一顿。
“谢谢。”
“举手之劳,那……以后可以给我抄作业吗?”
抄作业?
时愔一愣,扭头看他,“你不是……”
许熠不好意思的笑着挠头,和刚刚施暴的形象判若两人,“还是要给老师一点面子,也不能一点都不写。你不是英语课代表吗?我可不想你记我的名字。”
他时不时偷瞄时愔两眼,扮作一副纯良的样子。
“好。”
说话的间隙,时愔发现没人敢靠近他们两个人的位置。
“那我先上去了,一会儿见!”
时愔见许熠两步并作一步快速消失的身影,想起他刚才压在男生身上的样子,还有他前后变化的表情。
和他很像,像到,好像都叠在了一起。
但又不像。
她本不该招惹的。
……
时愔坐下后叹了很长的一口气。
“怎么又叹气?小心把好运都叹走了。”安希走过来,掏出一瓶牛奶放到时愔的桌上,“你的牛奶。”
时愔接过,“谢谢。”
安希笑嘻嘻地凑近:“和你说噢,我邻居都听说了我有一个长得美成绩又很好的好朋友,今早特意嘱托我把这个牛奶送给你。”
时愔当即把还没来得及开盖的牛奶还过去,“那我不能收。”
“收下呗,”安希说,“邻居阿姨可好了,她也经常送我吃的,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的,就当我给你的。”
时愔头也没抬,“你喝。”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拧开瓶盖大口地喝了起来,“不过他家确实有个儿子,穿的七中校服。指不定是他暗恋你,打听到我跟你关系好于是决定让妈妈来贿赂一下。”
“应该就是给你的。”时愔把收拾好的书包挂到一侧“不过,要还有人想送我什么东西,还是拒绝……”
没说出口的不喜欢被她咽了下去,消化情绪的时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安希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牛奶,感叹道:“人和人的烦恼还真是不尽相同。”
时愔勉强地笑了笑,“是呀,过犹不及。有些东西看上去是礼物,其实是陷阱。”
“你说的也对。”安希随手把牛奶瓶扔进垃圾桶里,“不过有时候能替你承担一些,还蛮不错的。”
“也就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安希满脸得意,“谁让我这么迷人又善良。”
时愔成功被逗笑了,应道:“是呀,你是我见过最迷人,最善良的。”
“我认可,你非常有眼光。”
“别什么眼光了,”姗姗来迟的许熠着急地敲了敲时愔的桌面,“作业给我快速抄一下。”
时愔把一沓作业资料拿给许熠,一旁的安希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呦,变天了啊,许熠都开始写作业了。”
许熠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怎么,不可以?”
“那我可没说。”
时愔牵着安希的手,无声摇头。
安希忍不住背对着许熠翻了个白眼。
对上时愔的眼神后,又笑着吐了个舌头。
时愔再次被逗笑。
……
数学课上,许熠扔了一个纸团到时愔的抽屉,时愔拆开,看到一行字:“周末你妹妹的生日,我也会去。”
时愔心跳瞬间快了起来,不自觉偏头,却又立马收住动作。
她从未和安希以外的人提及过自己的妹妹,他怎么知道?
她写了一张纸条给他:“下课再说。”
下课铃一响,许熠坐到她前桌的位置上,继续课上的话题:“何阿姨听说我和你是同学,邀请我去玩。”
“何阿姨是?”
时愔嘴上在问,手却紧紧抓着衣服,心跳又重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许熠看了她一眼,“她和我说,她是你的母亲。”
时愔的手指陷进了掌心。
不是母亲。从来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纠正,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有嗡嗡声。
“时愔?”安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低下头,手死死地掐紧大腿,疼痛也没能让她停下。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
安希跑过来,手搭上她的肩,“时愔?”
时愔置若罔闻,手上青筋渐起。
安希愣了一秒,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安抚道:“深呼吸,时愔,深呼吸。”
时愔顺着安希的手靠到她的怀里,松开手后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内侧,直到嘴里血腥味突然弥漫开来。
“吓死我了,”安希的声音在抖,“真的吓死我了。”
时愔没有回答,静静闭上了眼。
许熠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他眼里有探询,但没有上前。
时愔一顿一顿地从安希怀里抬头,意识到脸颊的湿润,立马用手背抹了抹脸,擦去突然的泪水。
“没什么,”她声音喑哑,“有点……低血糖。”
她看向许熠,“何阿姨,不是我的母亲。”
“什么情况?”
许熠打量着她的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
“我家的事……”时愔垂眼,“我不想……”
“行,”许熠不再追问,看到身边投来目光的同学,没了耐心,“都不准看!”
时愔看向安希,“我去洗把脸。”
安希想跟,却被时愔拨下牵着的手,“我想……一个人。”
……
洗手间里,时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面。拍了几下后她停下,看着水源源不断地流出。
水流声和昨日梦中的浴室水声重合在一起。
她在水槽中吐出一口血水,红色浊物很快被水流带走。
镜子里的她眼睛很红,她下意识抬手,没有翻开嘴唇检查伤势而是捏紧了唇瓣。
酸楚感又涌了上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惩罚。”
……
时愔踩着铃声回的教室,下课后安希坐到时愔身旁,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良久,见许熠离开教室,安希才说:“都怪许熠,说话不过大脑。”
时愔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但事情就是发生了。”安希说,“我也被吓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
她顿了顿,“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时愔垂眼,转头看向安希,发现她眼睛里担忧不是假的,甚至满溢。
“谢谢。”时愔说。
安希握着时愔的手,勉强笑了笑,“你看看,都要哭成林黛玉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时愔没接话,用冰凉的指尖去贴着眼睛。
“下次要在保温杯里装点冰块,以备不时之需,不然黑板都要看不到了。”安希愣了一下,“怎么感觉有点妈味。”
时愔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安希见有效果,又说:“现在看黑板和我不会都是细细的一条吧?”
“不是。”时愔说。
“那是什么?”
时愔沉默了一会儿,“……是正常的。”
“这还差不多。”安希见气氛轻松,揽着她靠上自己的肩,“给你靠一下,想睡觉就睡。”
时愔没回答,静静地靠着安希的肩,但手指不自觉按压手表。
许久,时愔轻声道:“其实,他刚刚说的何阿姨……”
她被噎住,心跳声大了起来。
安希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是谁?”
时愔闭上眼,任由气管被堵塞,“没什么。”
就算开了口,又该怎么样……
安希听着她的鼻音,接受她的沉默。
教室嘲杂,但时愔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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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规则的心跳让她忘了数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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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心跳频率放缓,她才缓缓开口:“是初中……是……我父亲……”
安希身体一僵,心里仿佛有了答案,“是……那个人……”
她怎么感觉自己眼眶也变热了。
“嗯。”时愔带着哭腔,但她立刻压住了那个哭腔,“过去了。”
“坏男人!”安希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想看又不敢看她,于是选择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时愔闭眼,松开按压表带的手,想抱紧她,但手指刚收紧,又松了。
她不敢碰她,更不敢用力。
……
许熠没有再提生日的事情。
他看向时愔的眼神带着探询,但一直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提及“何阿姨”这三个字就会让时愔崩溃。
也许这能算时愔无法触及的一个痛处。
但……
也许她越脆弱,就越会需要自己。
下课铃一响,他拿起一道数学题,转向时愔。
安希正好冲到他们中间,“时愔,我们一起去卫生间。”
时愔和安希一起离开。
走廊上,有许多同学靠着栏杆聊天放松。安希想起最近许熠的一系列行为,问道:“许熠对你有意思?”
时愔的目光从追逐打闹的同学身上落到地面。
“不知道。”她说。
“真的?”安希半信半疑,“我的直觉很准的,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你呢?”
我。
时愔微微偏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