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第32章 抓奸

天色渐暗，陶夫人吩咐贴身金押班等人先行乘车离开，制造出她已回府的假象。随后，她带着车和子和几名身强力壮的嬷嬷，悄悄埋伏在靠近北院角门的草丛里。夜露打湿了草叶，带来丝丝凉意。车和子轻声问：“陶姨，我们今晚会不会白等？”

陶夫人注视着角门方向，平静地回答：“今天等不到，明天继续。”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所幸今夜没有落空。没过多久，醉醺醺的唐嬷嬷摇摇晃晃地来到角门，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又掏出酒壶灌了几口。门外很快响起了“哐哐”的敲门声。

唐嬷嬷并不急着开门，只将门拉开一道细缝，一只手伸出去索要着什么。等收了东西揣进怀里，她才慢悠悠地敞开大门。三四道黑影迅速溜了进来。唐嬷嬷飞快合上门栓，压低声音训斥：“老实待着！别乱跑！姑娘们很快就到！”

月色清冷，四下寂静。不一会儿，果然有三名姑娘鬼鬼祟祟地摸到附近，各自与角落里的情郎会合。

时机已到。陶夫人果断打了个手势。

埋伏的嬷嬷们如同捕食的猎豹，猛地从草丛中扑出！瞬间就将唐嬷嬷和那三对惊慌失措的男女死死按住，捆得结结实实，一齐扭送到陶夫人面前。

“夫人饶命啊……”众人哀嚎着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陶夫人迅速查清了三个姑娘的身份——万幸，只是普通侍女，并非有身份的姬妾。其中一人是南方来的三娘，一人是北院厨房的帮佣六儿，而最后一人，竟然是车和子的贴身侍女夏姐！

混乱中，车和子与夏姐目光短暂相接，都透露出尴尬。陶夫人假装没认出夏姐的身份，转而审问三个男子：一个是府内小厮，一个是将军亲兵，最后一个则是元头东田庄庄头的儿子田甲——夏姐的旧情人。

陶夫人盯着被捆缚的唐嬷嬷，厉声斥责：“唐嬷嬷，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北院做起这等拉皮条的勾当！”

唐嬷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喊起来：“夫人！老奴愿戴罪立功！梅小夫人私卖家产……”

“库房的物件我早已清点过！”车和子立刻打断，“账上记录的东西都在，一件不少！”

唐嬷嬷闻言，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陶夫人命人将唐嬷嬷和那三个男人捆绑结实，关押到柴房看管。又吩咐心腹嬷嬷：“找间干净屋子，把这三个姑娘单独关押起来，看好了！”她深知北院侍女私通外男的风声若传出去，沈家颜面扫地。恰好府中正要从年长的侍女中选出十人婚配，陶夫人便顺势将三娘、六儿和夏姐都塞进了这份名单，打算将她们一起打发出去，了结此事。

三娘和六儿出身普通，年纪也大了，没什么出路，只得认命。夏姐却不同，她原本是一等侍女，跟着车和子前程不错，如今落到这步田地。

车和子想为夏姐求情，陶夫人却先开了口：“夏姐服侍你一场是不假，但她自己闯下这天大的祸，就该担起责任。”话里话外，是要车和子舍弃这个侍女了。

夏姐等人被送到专门安置备嫁女子的院落。按府里的规矩，每人得了十贯钱和三套新衣作嫁妆。

第二天清早，田庄头的媳妇得知儿子被抓，心急如焚，揣着私房钱找到老熟人元嬷嬷。元嬷嬷弄清原委，既恼恨夏姐干出这等丑事，也对田庄头媳妇没什么好脸色。

田庄头媳妇抹着眼泪：“嬷嬷，您也是做母亲的人，理解我这心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将军一怒之下，把我儿发配充军……那可怎么办啊！”

元嬷嬷冷声道：“如今天下太平了，当兵也有饷银拿，是好差事！”

田庄头媳妇赶紧把沉甸甸的荷包塞过去：“嬷嬷您行行好！车姑娘在我们庄上养过病，我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她又压低声音，“而且那次她能回沈家，要不是我儿田甲冒险给她递消息……”

元嬷嬷想起这茬，叹了口气：“老婆子面子小，说话不管用。要是车大姑娘肯开口，陶夫人或许能给她几分薄面。”

车和子本就是个念旧情的人，觉得夏姐这样仓促出嫁实在委屈。小萍边收拾夏姐的旧物边劝：“姑娘若念旧情，按府上的规矩赏她些嫁妆，也算全了主仆情分，面子上也过得去了。”

陶夫人那边早已乱成一团。那三个男子家中在沈府各有关系，说情的纷至沓来。陶夫人心中已有定夺：那小厮本就是沈家生养的奴才，打发回老庄子，永不录用；那亲兵的父亲是将军的老部下，若罚重了寒了人心，便只革除他在沈府的差事，命他返回军营；至于田甲，本就是田庄的人，把他赶回去等于让他回家，算不得惩罚。

就在此时，车和子来了。她开门见山：“陶姨，我不是来为夏姐说情的。我只想把她的东西还给她，顺便见一面，行吗？”

陶夫人沉吟片刻，点了头。

夏姐闷坐在备嫁的小屋里，望着窗外发呆。同屋的姑娘劝她：“都要嫁人了，振作点！府里给的嫁衣料子不错，咱们改改，穿得合身些。”夏姐勉强拿起针线。门开了，车和子带着元嬷嬷等人走进来，屋里其他姑娘都羡慕夏姐得旧主惦念。夏姐却懒懒地抬眼就问：“姑娘，我的衣裳首饰……都带来了吗？”

夏姐做过体面大丫鬟，攒下的衣裳首饰加起来少说值百贯钱。她并不在意主仆情分，只关心这些实实在在的身家。

“姑娘还会贪图你这点东西？”元嬷嬷没好气地把包袱递过去，“姑娘心善，额外赏你两枝金簪添妆！”

夏姐麻利地打开包袱检查一遍，见分毫不差，才重新系好，语气平淡地问：“还有别的赏赐么？”不等回答，便自顾自说下去，“算了，岁数也到了，嫁就嫁吧。原本想在府里奔个好前程，想想也是痴人说梦。宁**头，不当凤尾。”

车和子见她心气这么高却认命嫁与庄户人家，心里有些感触，对元嬷嬷说：“再给她添一根金簪，一对银手镯……她喜欢的那条珍珠链子也给她带上吧。”元嬷嬷心疼道：“姑娘，这也赏得太多了！”车和子笑了笑：“府里给了十贯，我再贴她十贯。女儿家出嫁，手头宽裕些才好。”

夏姐看着车和子大方，难得有些动容，抓住她的手低声道：“姑娘的好心我领了……只是您自己，这么一副好样貌，千万别白白浪费了……”话没说完，田庄头的媳妇满脸喜色地推门闯了进来。

坏事竟成了好事——陶夫人做主，把夏姐许配给了田甲。面对未来婆婆，夏姐毫不客气：“我虽是个侍女，嫁过去可是正经媳妇！必须四人抬的大红轿子，一路吹吹打打，风风光光把我迎进门！”那寸步不让的架势，就跟她当年在车和子面前争取赏赐时一模一样。

看夏姐有了归宿，车和子放下心。回到自己住处，发现陶夫人还在等她。陶夫人示意身后两位衣着整洁、模样周正的少女上前。

少女向车和子恭敬行礼。陶夫人道：“看你一直没选定人，我替你挑了两位。”她们抬起头——竟是青儿和皓儿！陶夫人接着说：“和子掌管北院，身边总得有门第里调教出来的，才撑得起场面。”

车和子心里苦笑：“本事肯定是有的，就是她俩这水火不容的性子……”念头还没转完，青儿已手脚麻利地奉上一盏清香的茶：“姑娘请用。”皓儿则熟练地点燃鸭梨香饼，轻声细语道：“姑娘若不喜欢这味，沉水香、黄熟香、马蹄香，只要有材料，我都配得出来。”一时间茶香四溢，雅意满室。

两人侍候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尽显高门婢女的规矩，看得小萍目瞪口呆。

陶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夏姐出嫁了，她一等侍女的位置，就让小萍顶上吧。”小萍在沈府多年，但论起这些细致功夫，远不如皓儿和青儿。陶夫人又道：“你名下还能再添两个三等侍女的缺儿。”

车和子连忙接话：“我身边有个丫头惠儿，服侍我有些日子了。让她补一个三等侍女的缺，您看行吗？”

“这种小事你自己定就行。”陶夫人应道，随即压低声音，“昨天的事，我已原原本本禀明夫人了。”她提醒车和子，北院表面是她管事，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杨夫人。“多亏你查出唐嬷嬷竟敢偷卖府库物件！夫人已发话，把她打发回田庄养老去了。”陶夫人只提了唐嬷嬷私相授受贪墨府库的事，绝口不提她纵容侍女私通外男的丑闻。

车和子原本以为唐嬷嬷顶多是被免职，没想到直接被逐出府去。

“夫人处置唐嬷嬷也是杀鸡儆猴。”陶夫人继续道，“至于鲍嬷嬷和史嬷嬷，办事出了纰漏，罚一个月月钱，以示警戒。”

车和子想起陶夫人此前的告诫，苦笑道：“可别罚得太狠了。北院一大家子的吃喝穿戴还指着她们呢。您之前不是说过，府里的老人，总比生手好用些……”她仔细想过，北院活计累、油水少，真要从外面再找两个能干的嬷嬷来接替，未必比得上现在的鲍、史两人。

陶夫人笑了：“我已回了夫人。两位嬷嬷有过错，但也是有苦劳的。下个月起，给她们按一等仆役的月钱发放。”她看着车和子，“这话，到时候由你亲自告诉她们。”

“坏人就让我做了，好人留给你当。”陶夫人意味深长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