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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 第2章 温酒投诚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2 19:57:06 来源:文学城

子时的天云殿早已没了先前的喧杂,风带着寒气,吹过门廊,发出呜咽声,像是为殿中人们唱起的哀歌。

付宁音端着酒案,疾步行于长廊上,花青色的襦裙融进了寂静的夜。

最终,她终于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轻叩门环。

未几,朱门缓缓打开,男人歪着头,用一种莫名的怜悯表情看着付宁音,指尖缓缓绕着披散着本就卷曲的长发。

“进来吧,外面多冷啊。”

付宁音没应声,只是跟进了院内,将酒案拍在石桌上。待男人坐下来,便直直地跪在地上,冰冷的青石砖,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求方大人救我……”付宁音深吸一口气,做戏般地,绝望地闭上眼。

方牧廷笑了,衬得他那本就秾丽的容貌显得更加精致而危险。

“付姑娘消息倒是灵通,我才刚刚回房,你便来求我了。且说说是什么事,让你这般慌乱。”

“陆安禾被杀了,而我素日与她居住一处,外人自然认为我与她最为相熟,我怕……”

“你怕杀人的罪名落到你头上?”方牧廷打断了她,饶有兴致得观察着付宁音的戒备与慌乱,“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她的死不是意外呢?”

“临近子时,她仍在外游荡,偏偏走到了莲花池,又偏偏掉下去,周围有人却说不见她呼救。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天云殿查凶,看得从来便只有证据。是不是你动的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最终指向谁。所以你与其来找我,不如去想想怎么让自己不被发现。”

“大人……”付宁音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我怕的不是这个,我怕……我怕有人要灭我的口……”

方牧廷的笑僵住了,一阵不安顿时从心底传来。哪怕他状若沉稳地俯下身,声音中仍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慌乱试探。

“谁……”

付宁音闭上眼,轻叹出一口气。

“东宫……”

夜风忽起,她身上单薄的衣裙被裹挟着飘飞,但口中的话语却字字千钧。

“陆安禾……她与太子殿下有染。”藏在衣袖里的手在不可控制地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方牧廷了然,眼前的女孩不仅能够猜到太子的心思。更重要的是,她早已确信,自己便是四皇子在天云殿的耳目。

所以,现在方牧廷迎来了第二个问题,是替她引荐四皇子;还是杀掉她,让四皇子忤逆圣意染指天云殿的事情随着她的棺木彻底掩埋在黄土之下。

而付宁音,其实从敲响那扇门的时候便在赌,赌方牧廷会选择前者,赌自己的价值能够撬动对方的利益。

方牧廷抿着嘴,偏过身,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付姑娘,酒我喝过了。”他拿着酒盏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付宁音接过来紧紧攥着,杯子仍带着一丝余温,却分不清是酒热,还是方牧廷的手暖。

而她唯一清楚的是,当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她就应当忠于另一位殿下了。

四王府的夜一如既往的黑,下房外,丫鬟小厮逗着雀子,一片熙攘。上房里,六公主孟攸宁摔了杯碟,指尖气得止不住颤抖。

“我还真以为他病得嘴歪眼斜说不出话了呢,结果前脚那个贱人在大街上喊完,后脚他就一圣旨给大哥派南黎去了。”

孟南幽站在一旁,无奈地蹙着眉。父亲病中恐怕已然知晓京中早就被他控制,也正因此才这般迫切的送太子出京。

“这不就相当于边境纪家父子的兵权给他了吗?”孟攸宁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什么东西,难不成我还得看纪家的脸色?”

“纪家父子一向忠君,太子不死,他们又怎会倒戈。若放任不管,皇兄下次回京,恐怕必然是冲着皇位来的。”

“那就让他永远回不来……”孟攸宁拂袖起身。

“客死他乡……这个结局对他来说,未免过于唏嘘……”

攸宁没有理会兄长低声的沉吟,毕竟她了解南幽,他只是不忍,并不会真正的心软。

两人半晌未开口,屋子四周连鸟鸣声都没有,一切静得可怕。

“明日我便入宫侍疾。”攸宁的声音很轻,白皙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头顶的金步摇,那是她养母纯妃娘娘赠的。

“就当是尽一份孝心……”她说。

“我不可能让你去的,你若去了,父皇不可能与你演父女情深,还有皇后,她平日怎么磋磨你的,她甚至……”南幽咬着牙,却又怕触及妹妹的伤心处,“我是你兄长,你这次必须听我的。”

“皇后是害死了五皇子,我也说过,‘我亲哥哥死了,从此你便是我亲哥哥’,正因为此,我才必须去。父皇想杀我?那便由他去,反正我这条命,五年前就该绝了。”攸宁攥着他的衣袖,抬头望着他,平静又决绝。

南幽叹了口气,自知劝不动攸宁,“你嫂嫂想要见你,她最近的病又严重了。”

攸宁偏过头,她一惯不知道怎么应对别人给予的善意,“她是不是又同你说那事了。”

“万家世代单传,到她这也只多一个弟弟,那小子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她眼看自己重病,又怎不能替家族着想,为父亲寻个义子。”

“我会去……”攸宁话音未落,屋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跟其后的便是重物落地声,再然后门被敲响——一长三短。

……

“你能不能找点技术过关的暗卫?”攸宁压低声音问。

随着南幽的命令,男人疾步走进屋,只可惜沾满尘土的左半身似乎格外的重。

“殿下,军情来报。”男人讲一张牛皮纸条双手奉上。

攸宁靠过去,仅看了一眼便不觉啧舌,“南黎国君竟这般昏庸,仅仅公主去求,连让她面首做主帅的事情都做得。”

“那这南黎,是必然要灭了。”南幽将纸条攥在掌心,当今陛下好大喜功,数年前便计划着攻打南黎。但要单说南幽自己,他其实并不迫切让南黎灭国。

比起陆安禾死亡的真相公之于众更早的,是太子殿下亲征的日子,天云殿从院长到主事却独独少了江昭瑜。

南院院长唐喻白问起来时,偏说是自己得了病,请太医来看,倒也未说是假。因而陛下虽恼火,也未得发作。

倒是方牧廷,临近南黎便咳嗽不断,刚到军营没几天便冒了水痘,纪将军无奈,只得单搁一帐给他养病。待到病稍微好一些再送其回京。

气得早先便在营中的北院院长张文初摔了帘子,厉声喝骂,说“天云殿上下全是病秧子”。但下半句“找不到一个能为国血战疆场的人”却被方牧廷虚弱的喘息声噎在了喉咙里。

“你们真是让我好找。”一阵清亮的男声从帐外传来。

那是付宁音第一次见到纪小将军纪晏山,长发高盘着,剑眉星目,自带凛冽之气,面色被晒得有些黑,唇角总是挂着笑。

他走进屋,挨个见了礼,就连付宁音这种官位低微的,也得了一个拱手。

“这里地处湿热,自然不如京中。牧廷兄且好好养病,莫想其他。”他依旧笑着,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部队明日开拔,天云殿总归得留一人照顾,顺便看运粮草。”唐喻白虽未点明,却意有所指。

付宁音向后躲了躲,尽可能避开男人审视的目光。

“付姑娘,”唐喻白紧接着喊,“记得你之前得过痘疫,平日里又尽职尽责,想必你留下最为合适。”

付宁音走上去,讪笑着,“大人忘事了,我自小从未得过这病……”

唐喻白面上露出一丝异色,沉默许久方才开口,“许是我记错了,但也无妨,姑娘小心便是。”

他靠过来,低下头,同付宁音耳语道,“付姑娘,可不能做沽名钓誉之徒啊。”

此话一出,付宁音倒也没办法了。但说实在的,既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谁又愿意陪方牧廷在病榻上蹉跎。

待到夜深,军营的火光朦朦胧胧,让人分不清月光。空气中的湿气附在身上,冰冷而粘腻。

“你过来些……”方牧廷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带了些意味不明的缱倦。

付宁音厌烦的搬了凳子坐过去,“你这病的也真及时,南黎的风水就这般可怖?”

方牧廷翻了个身,背对着付宁音,“唐喻白今天得意成什么了,一下子把咱两个都留下来了。”

“谁让你偏生这病。”付宁音越想越气,语气也变得不善。

“他也料到了军中易生变故,把咱俩和那位分开。若是我这病好不了,他便还能再赚我一条命。”

……

两个人突然想起了什么,竟一起沉默。

半晌,付宁音掀开帘子跑了出去,独留方牧廷一个人在帐内叹气。

一个时辰之后,付宁音提着件只剩一半的衣服回了帐。

她稍稍拍了拍扔到床上,衣服还带着“烟火气”。

“找到了?”方牧廷强挤着笑看她。

“差点没烫死我,那个小医士我给了银子,也要了他留在营里说是照顾你。”

“不是这件……”方牧廷左右翻了翻。

付宁音夺过来,“是不是这件不重要,只要戏做得全,我说是哪件就是哪件。”

她将领口白巾翻出来,“你是从领口处开始起的痘对吧,那我就将疱液染上去,做个假证又怎样。”

“水痘自感染到出痘约莫半月,半月不洗衣,说出去谁信。”方牧廷感觉自己病得脑子有些不清醒。

“那就多寻些证据,东西多了,自然没人纠结这点问题了。”付宁音靠得近了些,声音压低 。

“半月前正行至崇安城附近,我一会连夜去信四殿下,请他去查。”

“查出来就说是在军营里投放病人衣物,意图引起大疫,近同叛国。 ”方牧廷喃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唐喻白,我猜。但只要四皇子也觉得是他,那便就是他。”

方牧廷没应声,只是盯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付宁音却不开口了,只是一笑,背着手转身向门外走去,“有些话我可不敢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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