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 第8章 萧忱湛布局

酷暑日头最难测，前一刻分明还是毒辣灼人，下一刻便乌云层层，天际之外隐约可闻隆隆作响。

承德堂书房内还未点上灯，骤然转暗的天光，使得屋内气氛更添凝重。

箫庭岳端坐于紫檀桌案上首，手持一封秘信，神色晦暗难辨。

案前站立着一位玄色高大男子，面容沉沉。

整室静谧，伴着天外轰隆声，格外肃穆。

“好啊，好啊！枉我们宣武军为他们陈家出生入死，保疆护国几十载绝无二话。现如今竟敢对宣武军下死手？！”老侯爷一把撇开手中的密信，控制着气血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玄衣男子上前两步，轻声开口“祖父息怒，眼下我们既知他们意图，日后做好严密防范，那便利于我们对其徐徐图之。”

箫庭岳闻言心下一惊，自己这个长孙，自小便有谋略远见，只不过，听他这般说，莫非是要对陈家动手？

“湛儿，切莫轻举妄动。”

“祖父放心，湛儿断不会再让萧家及宣武军陷入绝境。”

箫庭岳心内宽慰，这个长孙，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镇宁侯府交到他手上，他就安心了。

屋外哗哗倾泻起了瓢泼大雨，噼啪雨声击打着屋檐廊道，冲刷了满城的酷暑炎热。

箫忱湛再从承德堂书房而出时，倾盆大雨已歇，院中满是雨后停滞的清新土泥味，他兀自站立在院中小半晌，感受着那丝被闷窒许久的清新，心内安定。

理清了繁杂思绪，箫忱湛不再停留，大跨步的出了院门。待他一出院门，院外侯了良久的玄锋疾步追随而去。“禀世子，羽衡的军法已受。他还托我给您回个话，府中流言已清理干净，日后他不会再犯。”

箫忱湛闻言心内微顿，但并未停歇步伐，只有凛冽嗓音道“嗯。通知府上各将领士兵，校场集合。”

酷暑时节的暴雨来得急去的亦快。

桃杏在隐隐听得远处天际传来的轰隆声时，便来到了房中软榻旁，将那还在细致的绣着手中丝帕的柔美女子赶离了临池木窗。手中动作不停，砰的一声，利落的合上了窗，下一刻噼啪雨声簌簌不断地拍在池塘上。

“小姐快饮口茶水，歇歇眼目，这般乌蒙的日头，哪能再做这细致的活计。”

阮清漪已被她赶到了屋内的八仙桌旁坐着，桃杏边给她倒茶水，边又要将她手中那绢丝帕拿下。

阮清漪任由桃杏替她收好物什，秀丽恬静的眉眼微抬，盈盈水眸中满是好笑“哪有这般娇气”

桃杏闻言偏头俏生生一句“我的大小姐呦，是桃杏娇气还不行嘛！”

见此情景，阮清漪终是忍不住的噗次笑出了声。桃杏见到小姐难得的笑颜，不自觉便跟着笑作一团。

那间小屋，伴着雷声暴雨，重焕生机。

叩叩，兀地极轻的两声叩门声仿若隐在这疾风暴雨声中，但阮清漪还是清晰的听见了。

她极快的掩去笑颜，神情坦然的端坐着静候门外之人。

兰荫院派来送吃食的人到了。

桃杏亦收敛神情，佯作严肃的上前开了门。

屋外两个丫鬟衣着素净，一人执伞一人挎着食盒，在见着屋内端坐着的小姐时，二人对着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后便进了屋子将吃食摆好才又行礼离开。

换了丫鬟过来，还对她这般客气。

想来是姨母把此事料理妥当了。

望着八仙桌上摆好的吃食汤盅，阮清漪心绪一沉，姨母这般为她而为，日后在二房的处境只怕会愈发维艰。

她真要就这般一走了之，徒留姨母孤零零的在这深宅大院过活吗？

这是她避而不想，却又在姨母的层层关爱下，愈发惧怕深思的。

“小姐，莫要担忧苏姨娘了。她一直所期盼的，便是小姐能平安顺遂。为自己牵挂之人谋出路，何尝不是心之所往呢。”

向来俏生生的声线突得柔和下来，桃杏舀好炖汤，端于阮清漪手边。

她与她自幼一同长大，她又怎会看不出自家小姐的所忧所虑。

阮清漪端起瓷碗，眼底漾起涟漪。

一如窗外那弯小塘上圈圈点点，只待碎雨停歇。

欲待碎雨停歇的，不止茯苓院中的女子们。

宣武军校场被这暴雨浇的泥泞不堪，偏偏有一支身着劲装的精兵将士还在整齐划一地操练着。

将士们任由倾盆大雨猛拍面颊，下颌流淌不歇的早就分不清究竟是汗还是雨。

沈衍之身处其中，手持长枪，身姿敏捷的与对面将士挥练。只见他旋身而起，手中长枪好似游龙般肆意地飞向对手的各个致命处，他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消再多近三寸，那将士便再无生还可能。

将士自知不是他对手，遂抬起手中铁盾，堪堪挡住沈衍之的前几招。

“沈校尉，世子有令，宣武军校场听令！”

晴空雨后，铿锵有力的报告声给了这支精兵队微微喘息的机会。

只见沈衍之利落收枪，藏蓝劲装下的他身形高挑。于战场上拼搏时的锋利神色不再，额前眉间的点点水渍，将人衬的分外温润如玉，眉眼清俊。

他这性子，亦如其貌，待人温煦有礼。任谁看，都想不到他竟能那般不要命的上阵杀敌。

倘若将他扔去做个文官，定也不会有人起疑。

“前锋一营听令，整装原地待命！”

“是！”

沈衍之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巾帕，缓缓擦拭着面上的雨水，步履轻盈的向着主营帐篷而去。

宣武军校场位于京城五十里开外的西侧京郊，毗邻凌绝山。山中形势险峻，多是悬崖峭壁，是个绝佳的易守难攻之地。宣武军几万雄狮镇守于此，百姓们无不深感心安。

哒哒马蹄踏响山道新泥，为首之人身着玄色劲装，锐利凤眸凛冽骇人，右手呼啸地挥扬马鞭，疾疾而至。

一群铁骑浩浩荡荡抵达校场，玄色男子轻身翻飞下马，底下几十位魁梧将领纷纷下跪抱拳“见过世子。”

箫忱湛一挥袍袖，冷冽嗓音言简意赅“不必多礼，秦骁，魏擎山随我入帐，其余人二营候令。”

“是！”

一入营帐，还不待二人行礼，箫忱湛自袖袍中抽出两封密函“秦骁，即日启程，带支二十余人的骁骑精兵，好生将这两封密函送至沪城的齐王公手中。切记不可被人觉察动向。”

秦骁上前两步跪地高声“末将领命！”

箫忱湛将密函轻置秦骁手中，那几张薄纸被装在寻常牛皮信封中，分明这般轻如鸿毛，却又那般重若泰山。他目光沉沉的看着秦骁妥善收好密函，又躬身行礼退出。沪城那位觊觎大位良久，蛰伏颇深。如今饵已抛出，不信那人还沉得住。

“魏擎山，挑支暗卫队，严密监控顺王府，若有世家大族与其接触，即刻回禀。”

“末将领命！”

凭顺王，是绝想不出将宣武军引入死地的诡计的。宣武军损伤大半，足见背后那影子出招阴险毒辣。藏得再深又如何，这笔血债，势必要让他们血偿。

此番回京，圣上特意晋升他为羽林军统领，明面上是昭告天下，他们萧家还是他的心腹大臣。只那真实用意，左不过是提防着他们有了旁心罢。

每每回京，他们萧家第一时间便是将军章虎符呈给那位。此等真心，为何还疑！

那位所自诩的“萧爱卿乃我国之栋梁，民心之所安，宣武军在你们手中继续操练，朕甚慰。”

思及此，萧忱湛半隐在高眉下的深目幽幽暗暗。

既命他为羽林军统领，又敢放他继续带领宣武军，为何行事这般反复？

莫非….

军中已被他下了手脚！

“唤前锋、中军、左右翼、后卫营统领们进来听令。”

“是！”

空山雨后，遥遥天际浮起胭脂红，日头在帐中人们的密语中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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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萧忱湛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