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清漪 > 第2章 后罩房风起

清漪 第2章 后罩房风起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3 20:54:25 来源:文学城

“桃杏,这两盅汤羹你都用了罢。暑气逼人,我这两日无甚胃口。”

阮清漪伸手拉过乖巧站立于一旁想侍奉她食用的小丫头,语气柔柔却不容置疑。

小丫头自小就跟在阮清漪身边伺候,二人年岁相同,原在苏州阮家时就极要好,阮清漪向来当桃杏亲生姊妹般对待,那时的阮家后院,满是二人的欢声笑语。

如今阮家倾倒,仅剩她们二人在这一方小屋中相互扶持依偎,则更待彼此珍重非常。

桃杏是阮家的家生子,主仆尊卑这等规训是早已刻在她骨血中的条例。纵然她也明白如今阮家不再,她那老爹老娘亦被放出府去自谋生计,但当她与自己的爹娘告别时,他们还是语气深重的叮嘱她,不论发生何事,切万要照顾好小姐。

因此她是万不敢与小姐托大,真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姐的亲姊妹。

“姑娘莫推了,原先在苏州时姑娘脸上身上分明还带着许多圆润,如今....”打趣的话不敢再继续,她看的分明,在她提及苏州时,自家这个向来对一切都恬淡处之的小姐,眼中掠过几缕藏不住的哀伤。

短短半年内,相继丧父葬母,即使已过三年之久,但困于这一方小隅之间,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无味的消磨时光活计,又怎叫她能轻易放下。

牵针引线之际,旧梦便能跃然于那娟绣帕之上,挥不开,泪冲不散。

桃杏知道自己这是说错话了,忙坐下,掀起一个瓷盖,捻起调羹便将明亮嫩黄的蟹粉燕窝羹大口大口往自己嘴里送去,吃的急,糊的她嘴角下巴都是蟹粉。

阮清漪回过神来看着桃杏这般作弄她自己只为了逗她开心,心头柔软了一片。于是她收手自侧边腰间抽出一娟绣帕,轻点小丫头的嘴角污渍“慢点吃,这般猴急,也不知是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我们姑娘呀。”桃杏笑眼弯弯,小巧的脑袋一歪,满是狡黠俏皮。

逗的阮清漪不免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都用完罢。我去榻上歇歇眼目。”

桃杏不敢再推脱,乖巧的点点头,起身伺候阮清漪去临窗的软榻上歇息,自己又坐回四角方桌继续用着那道金贵吃食,只不过,她可不会两盅都独自用完呢,自然要给小姐留着的。

虽说这金贵的吃食味道中带着难掩的丝丝腥香气,但她平生头回食用,哪里知晓那抹腥香气实际并不正常。

正待阮清漪依在软榻上阖眼养神时,素来清净静谧的屋外竟传来隐约锣鼓轰隆奏鸣声,不间断有序的敲打着,混拌着噼里啪啦尖锐的鞭炮爆竹突起,不用亲眼瞧着,都知道今日侯府正厅前该是何等热闹的场面。

其实今晨姨母亦着人来请她去赴宴,说其他表亲们都去,她去定不会引起旁的闲话。

借住这侯府的表亲们何止数位,但偏偏他们多少都与这侯府沾点亲带点故,给他们这名头的人又大多在侯府说得上话,故他们怎般行事,多少都恣意些。

阮清漪这名义上的姨母,自己都处境维艰,所以她再如何,也不愿平白再多给姨母添上几分麻烦。

姨母原唤苏采荷,苏州府通判之女,自幼与阮清漪的母亲乔氏结为手帕交,苏乔两家更是世代交好。少年时母亲乔氏曾以为姨母会嫁与她哥哥,两人姐妹情谊一度更深。

但任谁都没料到的是,苏父,那堂堂的苏州府通判,竟也学起了卖女求荣的下作手段。

他趁着镇宁侯府上的二房老爷箫承晖在苏州办案停留月余的间隙,竟生生将亲生女儿药晕,送至有几分酒意的箫承晖房中。

自此,苏采荷这一称谓不再,世上平添一位老实本分不争不抢,连孕育子嗣的选择权都尽失的,苏姨娘。

苏姨娘入侯府十几载,从不争宠卖娇,从不争风吃醋,恪守妾位本分,用心侍奉老爷主母,连寻常妾室最引以为豪的子嗣傍身她都不曾艳羡过半分。

这十几载的相伴,二夫人早已对她放下几百个心,频频赞她是个宁静妥帖的。

宁静妥帖吗?不过是心静若死水罢了。

她就这般在这深宅大院中孤寂无望的挨着,直到三年前,那个不满十五,一身素缟的羸弱少女携着一纸血书,千里迢迢而来,求到了侯府,求到了她这无甚根基的侯府妾室跟前。

颤抖的捧着血书读了一遍又一遍,往日情谊纷踏而至。苏姨娘头一遭,恨自己的不争不抢,恨自己连能否将人留下的话语权都够不上边儿。

那日她不知在二夫人闭了门的房中磕了多少头,才终于换得二夫人微微的颔首,同意将人就安置在那侯府最角落的临水后罩房内。

由着侯府下人领着一路往最偏僻的后罩房而去时,阮清漪瞬时便明白了,她求得这位姨母的身不由人。

阖目陷入往事之际,窗外锣鼓爆竹声倏地停歇。

阮清漪不免浅睁美眸,隔着塘面眺望出那扇落漆院门,几息之间,视线回转,外世荣华皆其他。

整室又复静谧时,房中却忽地传来一道粗重喘息声。

阮清漪循声望去,却见桃杏煞白着小脸,额间落下大簇大簇细汗,上半身无力地趴伏在四角方桌之上,紧闭双唇不发出一丝声音,似是极力压制着身子的不适。

阮清漪一惊,身子早先她一步反应过来,囫囵踢踏上塌边的软底绣鞋,疾走三四步便来到桃杏身侧。

左手探上小丫鬟的额前,触手一片冰冷,语气略带焦急“好端端的,这是怎得了?”

边问边想提起桌上的茶壶,倒杯茶让桃杏先顺顺。但还未触及茶壶,便先摸到了那盏温热的羹汤。

她心下一凛,抬起那瓷盅,凑近面前用调羹搅动起来,色泽黄润鲜亮,看着并无不妥。凝神片刻,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那丝丝隐藏在鲜甜内的腥臭瞬时爆发在口腔,逼得阮清漪当即就将其吐出。

这蟹粉早已变质生恙,他们竟敢将这等坏货呈上宴席?

她立时便明了其中缘由,那婆子明知这玩意不可再食用,但又觉得能借住在临水后罩房中的她们定不识货,遂顺手拿来做个大人情,好叫她们日后心中对她感恩戴德。

思及此,阮清漪潋滟的美眸阴翳沉沉。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追责的时候,趴伏在红漆方桌上的桃杏已浑身汗如雨下,身下深红桌面洇出半身人形,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痛苦挣扎之色。

若说这世上有何种事比自身的病痛还难受的,那定是看着最亲最近之人遭受病痛折磨。

阮清漪心内焦急,但此时此刻,万不能连她都失了方寸。

“桃杏,你现下感觉如何?”

桃杏苍白着一张小脸,眼帘紧闭,腹中剧烈绞痛令她连开口回话的力气也尽失。

阮清漪不再多问,俯身扶起她,半托半搀地将人挪至床沿,每行一步,小丫头的眉头便皱紧一寸,她不忍细看,强忍着心疼将她安置妥当。

接着她立马转身寻向屋中涂着深红朱漆的木柜中,翻箱倒柜好半晌,才在柜中一侧角落找到一团深色麻布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还包着两团油纸分装的物什。只是再继续分拆开两个油纸包后,一股巨大的无力霎时席卷阮清漪全身,往来反复,似在嘲笑她的落魄无能。

原来油纸包中那些专治头疼脑热的精细药材,在随着临窗水塘蒸腾而上的水汽日夜浸润,已大体融成腐根烂木。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甩开那些腐烂发霉的旧物,又去柜子中探向那些瓶瓶罐罐,终于寻到两瓶能疏解疼痛的药物。

她忙将药丸取出,行到四方桌边倒了杯温水,疾步送去给床上蜷缩着身子的桃杏服下。

阮清漪半俯着身子,细细察看着桃杏的面容,约莫过了几息,她见着桃杏的眉眼逐渐松泛下来,牙根也没再继续发颤,心知药起效了,于是那颗悬于头顶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些。

她收回半俯着的身子,起身去净室取来净帕,沾水后回来替她轻轻擦拭额角与脖颈上的汗珠。

正细细擦拭着桃杏煞白的小脸,那小丫头突地睁开了眼。

“小姐,对不起。都是桃杏不好。”

不带血色的嘴慢慢开合,短短一句全是愧疚的话用足了十分的气力,但听在阮清漪的耳中,是从未有过的虚弱无力。

“傻桃杏,别乱想。趁着药性快睡着歇歇。睡醒了便没事了。”

阮清漪轻轻柔柔又充满力量的嗓音安抚了桃杏原本还惶惶不安的心,本就被突如其来的腹痛搅得失了全力,现下得了小姐的宽慰,当即便闭眼沉沉睡去了。

看着床榻上沉沉昏睡的小人儿,阮清漪还是未能完全放下心来。她搬来深漆圆凳放置于床头,静坐于圆凳之上守在一旁。

不知是过了许久,屋外院外再听不见任何人声响动,唯有两扇木窗下吱吱不停的虫鸣高呼。

暮色渐浓,一轮圆月澄亮高悬,窗外粼粼浮动的塘水映出簌簌月光折入屋内,忽闪忽闪的晃着阮清漪眼疼。

她起身去点好烛火,再行至窗边探身将木窗收回合上。打着烛台的火光,对着桃杏的脸照了又照,像是无事了的样子。

照顾人属实是个不易的差事,就这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阮清漪已觉心神俱疲,见着桃杏面色无异,她便放下了大半的心,转身上了临窗软榻歇着。

心内牵挂少去时,人也就昏昏欲睡了起来,阮清漪原打算就阖眼休整片刻,没成想,竟也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烛火已灭,屋外澄亮的月光隔着木窗砂纸透进屋内,一桌一椅一床在冷白月光下照的清明可辨。

此刻被月色照映下的床榻内,传来了嘤嘤呜呜的呓语。这亦是阮清漪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顾不上点烛火,阮清漪快速起身赶去床边,伸出右手探上桃杏的额间,只是她手才刚触上额前,竟即刻被那灼热的滚烫骇的缩了回去。

她不可置信的复又伸出手去覆在桃杏的额前脸颊颈畔。那般的滚烫骇人,这是她从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的。

“小姐,风...风筝,桃杏,够不着了。”

呢喃模糊不清的字逐个从那冒着高热的小人儿嘴里蹦出,阮清漪附耳听辨了好半晌才明了她念的是什么。

掩下心内酸涩,阮清漪给桃杏面上盖了小半张沾了凉水的净帕,一咬牙,回身寻到木柜边,拎出一件玄色戴帽斗篷及几个锦缎荷包,旋身将其披在身上,迈着坚定的步子,踏着月色,出了房门。

她要去求二夫人身旁的柳妈妈,替她请位府医来瞧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