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一掠 第55章 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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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到病房后，谢岫把之前自己做的板凳推给了宋潇，自己就坐在林优旁边一点的沙发上

宋潇看了看病房，又望了望病房里唯一一张躺着人的病床，他声音放的很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阿姨吗。"

谢岫看着他点点头："林婧，我妈妈的好朋友，他们走了以后就是林姨一直照顾我的。"

宋潇应了声而后转过脑袋对着林婧低了低头："林婧阿姨好。"

而后他又偏过脸看着谢岫："岫岫，你说如果林婧阿姨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会怎么样？"

"……"谢岫没有说话，"没想过。"

"她可能希望我会喜欢一个女孩子吧，但没有，"他说，"我还是喜欢了一个男孩。"

宋潇静静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一刻的谢岫特别的脆弱，脆弱的就像秋天的花，马上就要枯萎凋零了一样

他起身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抱住了谢岫

宋潇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发顶："不用怕，以后的事就让以后去想吧。"

"嗯。"谢岫应了声看了看林婧和林优，犹豫着伸出手回抱住了男生

就在这时，谢岫突然觉得沙发弹了两下

他立马松开了抱着宋潇的手转过头看去

女孩子揉了揉眼睛，嘴嘟囔着些什么

谢岫凑过身去，却只听见了细小的声音

但听不出来喊的是什么

林优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两个人都被这一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相视一笑

"给我吓一跳，以为我们两个这么快就要出柜了。"宋潇松了口气，而后就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

两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动给吓到以后，就都安稳多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就在空气有一瞬凝结的时候，宋潇看了看手机，而后开口

"男朋友。"

谢岫看着他："嗯。"

宋潇没有抬头，嘴角还挂着一点方才惊吓过后的笑，但是能明显看出来有点僵硬

"你是不是想要离开这里。"他问

谢岫有些惊讶的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来这个

谢岫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跟别人说话，即便是林婧又或是宋潇，他从来没有

那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说。"谢岫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不想说也不想让宋潇知道

"还记得开学那会儿吗，"宋潇问他，"我们学校有一棵祈愿树，上面挂满了便利贴，我就在那看见的。"

"上面的纸颜色黄的红的都有，就是没白的。但是有一张写了‘希望离开这里’的除外，是用白草稿纸写的。"

"怎么确定那就是我呢。"谢岫反问他，有点紧张

"这不用确定，因为是我亲眼看见的。"宋潇说，"当时我俩约定好要去向荣林看看的，我没等到你就打算走了。可当时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就看见你在那里贴这张纸，挺显眼的我不会看错。"

说着他比划了一下谢岫贴纸条时的样子："喏，就这样，在半个树干高的地方，对吧。"

谢岫听他讲完这一切，有些惊愕和诧异，还有点懊悔和担心

难怪当时会看见宋潇偷偷摸摸的，当时的他压根没有怀疑过宋潇在这里的原因，后面又被他一堆废话给岔开来了，根本没有想起来

他也为自己的这张纸条不会有人注目，不会有人知道是谁写的

谢岫本来是想让写张纸条隐入众多万万千千的便利贴里的，和那些便利贴一样，普普通通平凡一生，只是表达着自己的一个愿望，而不是被人发现

谢岫不希望被人发现，他更不想发现写张纸条的人是宋潇

因为这对未来他的打算又增加了一个难题

"是。"他说，"是我写的。"

"为什么会想要离开这呢。"宋潇问他

"出去说吧。"谢岫看着林婧紧紧闭合的双目，过于苍白的脸，"我不想当着她们的面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推开房门出去了，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一个睡觉一个看着电影

谢岫看了看走廊，而后走过去："去茶水间吧。"

宋潇看着他跟着走

茶水间不远，每一层都有

谢岫领着人进来以后把门给关上了，小小的空间里一片昏暗

宋潇准备开灯，就在手指触及的那一刻谢岫出声阻止了他："别开行吗。"

宋潇手指顿了一下就又收回来，"好。"

而后话毕，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一番找到了谢岫的手

男生的手很凉很凉，凉的像是没有温度的死人，宋潇有点心疼的搓了搓，而后伸出小指勾着谢岫的小指

谢岫勾着他的手指用了点力，似乎是在牢牢抓着什么靠山浮木

看不见边的黑暗中，视觉缩小，触觉与听觉无限放大

两个男生的呼吸声在小小一方交织一块，像是离不开水的鱼一样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气息，赖以生存的东西

"当时还没有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没有考虑到会认识你会跟你在一起的这种情况，也就没把你列入计划里，"谢岫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手指肚，"父母死了，学校里被孤立冷落，后腰的伤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他说，"我舅舅。"

"就是你那个猪狗不如的舅舅？"宋潇问

"嗯，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谢岫强调，"我现在回答你一直想要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猜到了？"黑暗中看不清宋潇的表情，但一定是不可置信的

"一直都知道，你刚说出来我就知道了。"谢岫淡淡笑了下，"你憋不住的。"

"啊，我以为自己藏的还挺好的。"宋潇挠挠头，"你懂我。"

"我的舅舅霸占了我爸妈留给我的另外一套房子，我就只能住在另外一个小小平房里，你们上次非要硬闯的那个。"谢岫继续说，"其实我并不是非说要把房子给要回来，但是他现在的行为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马明南沉迷于赌博，刚开始的他还能从中玩出几万块，他就上瘾了。但是后来他就开始没那么走运了，或者说是有人刻意暗中做了手脚，比方说刘存。"

虽然谢岫没有说马明南是谁，但根据上下文应当是能猜出来这就是他舅舅的名字

宋潇突然就想起来了那天便利店里刘存压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出来的情形，应当是上来跟谢岫要钱的，但不知道谢岫有没有答应他

"刘存他爸就是开地下赌场的，他儿子就在那里横行霸道。马明南跟个傻子一样，也不想想为什么自己总是输，还是照常去玩。这次他是抱着能赢的态度过去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家里能卖的东西他全部卖掉了，包括一些我没来得及带走的我爸的衣服。"

"刘存当然不想让人从这捞到钱啊，自然这次结果可想而知他又输掉了。只是已经没有钱的他和刘存签了个条，他欠了三十几万。然后呢？他先前跟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是被我挂掉了，应该就是想要让我帮帮他。我给他拉黑了，联系不上我，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去解决。"

"后来应该是到期了，马明南还没有还上钱。我在便利店的那一天，就是你来的那一次，刘存当时就把人给压进来了。那人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说要我签，不然他就死定了。但是宋潇你知道他让我签的是什么合同吗？"

说到这谢岫拉着宋潇的小指力气突然变大，一瞬间宋潇竟然从手上的痛觉里感觉到了谢岫的窒息

"他让我把我父母给我留的最后一套房子给卖了，帮他抵债。"谢岫抽了口气，语气还算平静，"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呢？我恨不得弄死他，掐死他杀了他。我怎么可能会帮他？我没有同意，后来我得知马明南被弄瞎了一只眼睛断了两根手指。"

谢岫举起了宋潇抓着的手，晃了晃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举着："断的手指就是你抓着的我的手指和无名指。"

紧接着，宋潇的呼吸的停止了

很安静很安静，谢岫也没有再说话，时间像是被凝固了，一分一秒都流动的极其缓慢

"怎么样，"谢岫问，"是不是觉得挺恐怖的，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

宋潇愣了两秒没有说话，而后突然手一翻紧紧覆盖住了谢岫的整只手掌："没有，我一点都不后悔…"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的在耳边传来，温暖的气息渡过谢岫的耳畔，很痒却也让谢岫心里一阵难过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知道我自己是个很冷血的人。"谢岫手臂用了点力要推开他

"那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宋潇问他，声音低沉危险，黑暗中谢岫似乎能看见他眼里的碎光，"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谢岫蹙了蹙眉不解

"你说这些话难道不是想要把我推开来吗？"宋潇声音颤抖，手上的力气更大了点，"你难道不是想要让我离开你放开你抛弃你吗？"

"你说什么，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们才刚刚表白两天不到，我才刚刚得到你男朋友的位置，你就跟我说‘后不后悔认识你’，你不是想要把我推开来吗？不是吗？你真的好残忍啊谢岫，我本来满心欢喜的以为我终于可以胆大妄为的缠着你黏着你了，结果你一句话后不后悔又给我打回了原形，你到底想要让我怎么样？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我接近我，却又一次又一次的把我给推开，跟我说自己的男朋友很冷血。"

"可是你问过我是怎么想的吗？！"宋潇声音陡然提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一个冷血的人会在我最脆弱最需要关怀的夜里给我一个拥抱，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一个冷血的人会在我不踏实甚至害怕的时候主动给了我勇气，告诉我年少疏狂，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一个冷血的人会希望我的人生永远繁花紧簇，人声鼎沸。"

"我不知道这个自认为冷血的人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了这个闯入我的世界一点一点了解我的人没有了，那我的人生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花都不会有别人的声音。"

"……"谢岫看着他，很沉默，很安静

"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冷血吗？你真的觉得我会后悔认识你吗？听了这么多，我告诉你谢岫，我后悔过很多次，但我宋潇他妈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认识你，后悔过和你在一起，后悔过喜欢上这样一个特殊的男孩儿！！我他妈不！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年少疏狂，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就是因为这颗心得到了一个踏实的树，一个可靠的山！！"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上来，黑暗中贴上了谢岫的嘴唇

温热柔软，舌尖滑腻腻的想要撬开谢岫的齿关，但谢岫愣了之后紧紧咬着牙没有松动的痕迹

这时嘴唇一凉，宋潇离开了点

只见一串破碎的光滑落下来，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两个人手指连接的地方

"难道这个时候了，"他说，"你还是要拒绝我吗……"

声音嘶哑，低沉，呼吸沉重急促

二话不说，宋潇很快又贴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接吻…是第一次

谢岫努力抬起手想要抹一抹宋潇的脸和眼下，但被宋潇给狠狠按了回去

"别动…"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上了谢岫的腰，碰着他最敏感的纹身

有些粗糙但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着他，很温暖

谢岫全身抽动一下，思绪放空一瞬

也就是这个时候宋潇撬开了他的齿关，舌头滑进口腔，舌头纠缠在一起

带着点泪水的咸涩，舌头卷过谢岫的上牙齿和整个口腔

缠绵，青涩，冲动，再也压抑不住

谢岫抬手揽上了宋潇的脖子，努力回应着，但依旧很笨拙无措

过了会儿，谢岫咬了口宋潇的舌尖，两个人短暂分开来一会儿，口中拉出一道银丝

他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感到身上灼热非常

"还记得…考试之前…你说过谁第一就向对方提出一个必须答应做到的要求吗…"谢岫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宋潇没有回答他

"答应我，"谢岫说，"我不想让你插手的事情，你就不要管我了…好吗，哪怕是到一切都结束了以后。"

黑暗里，二人四目相对，只有呼吸声，沉默至极

没有人出声

回应谢岫的只有下一个带着绝望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