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规矩学了大半,皇帝心疼沈亦安整日闷在瑶华殿无趣,特意下旨,让她入皇子公主们就读的崇文堂一同念书,既能学些学识,也能与同龄人作伴。
沈亦安一听能出门,当即欢喜应下,满心以为终于能寻点乐子,却不知崇文堂里,藏着比苏贵妃更直接的冷眼与嘲讽。
第二日清晨,她便跟着小蝶兴冲冲进了学堂。殿内坐满了皇子公主,个个衣着华贵,知书达理,提笔便是工整小楷,开口便是诗词对仗,唯有沈亦安坐在角落,握着毛笔手足无措。
先生出题让众人作诗,她憋了半天,只写出歪歪扭扭几字,错字连篇,连最简单的字句都对不上。
周遭立刻响起低低的嗤笑。
“这就是陛下新认的义女?怎么连字都写不对。”
“听说在侯府就是文废,果然名不虚传,也配来崇文堂?”
“一身野气,半点皇家体面都没有……”
最尖刻的是四公主萧灵玥,素来眼高于顶,最看不起出身不高、又无才无德的人,此刻扬着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有些人啊,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偏要硬挤进来,平白污了学堂的地。”
沈亦安攥紧了笔,小脸涨得通红,想拍桌而起学侠女理论,可一想到宫中规矩,又硬生生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文废是真,可也受不了这般当众羞辱。
就在她难堪得快要低下头时,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自学堂前排响起。
“四妹慎言。”
萧清宴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周身气场瞬间压下所有嗤笑。他虽只十五岁,却是未来储君,身份尊贵,一言九鼎,连皇子公主们都不敢造次。
“学识深浅可慢慢修习,同窗之间,当相互照拂,而非冷语相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沈姑娘是父皇亲认的义女,便是皇家之人,谁若再敢出言不逊,便是藐视君父,藐视皇家规矩。”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萧灵玥脸色发白,恨恨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萧清宴转头看向沈亦安,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温柔,朝她微微点头,又将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悄悄命人递到她面前,字迹清隽,条理清晰,处处都是细心。
沈亦安捧着笔记,心里一暖,可依旧难受。
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在学堂里如坐针毡,更让她憋屈的是——她问先生能不能习武练剑,却被满堂皇子公主嘲笑。
“公主哪里有习武的?都是学琴棋书画。”
“女孩子舞刀弄枪多粗鲁,也只有她想得出来。”
先生也笑着婉拒:“沈姑娘,宫中女子不习武,你还是安心学诗书礼仪吧。”
习武不成,读书不会,一腔侠女梦在深宫彻底成了笑话。
下学后,沈亦安再也忍不住,拉着萧清宴躲到宫墙下的僻静处,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清宴哥哥,我不想待在宫里了……”
“学堂他们笑我,贵妃娘娘处处刁难我,我不能习武,也做不了侠女,连书都读不好……”
“我想爹,想哥哥,我想去边关找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安不安全,有没有受伤……”
“宫里的新鲜劲早就过了,这里好大,好闷,好吓人……”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萧清宴,语气里满是懂事的不安:“我知道你是皇子,有大事要做,不能时时刻刻帮我兜底,我不想总连累你,不想让你为难……”
她一字一句,说得真心实意。
从前在侯府,她闯祸耍赖理所当然,可在皇宫,她清清楚楚知道,萧清宴身份不同了,他不能总为了她得罪贵妃、得罪公主、得罪所有人。
萧清宴心口猛地一紧,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都在发烫。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委屈到极点,却还在替他着想的小姑娘,心疼得无以复加。
“亦安,不哭。”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边关有重兵把守,侯爷与沈钰吉人天相,定会平安。你在宫中好好的,便是对他们最好的牵挂。”
“我虽忙,但护你从不是为难,是我心甘情愿。”
“再等等,等我稳住局面,等边关平静,我一定想办法让你顺心如意,好不好?”
他想把所有承诺都捧到她面前,却碍于身份,不能说得太明。
可话刚说完,远处便有太监急步而来,躬身行礼:“二殿下,陛下急召,有边关军报商议。”
萧清宴眉头微蹙,只得不舍地松开手,再三叮嘱:“乖乖回瑶华殿,别乱跑,有事立刻让人找我,记住了?”
“嗯。”沈亦安点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孤零零站在原地,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萧清宴一走,深宫偌大,她再无依靠。
夕阳落下,宫墙拉长得格外孤寂。
沈亦安站在原地,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想念侯府的自在,想念父亲与哥哥,想念可以肆意挥剑、大声说笑的日子。
贵妃的刁难,学堂的嘲笑,无人懂的侠女梦,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冒出来。
偷偷出宫。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道,咬了咬唇,悄悄拉过小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豁出去的坚定:
“小蝶,我们……偷偷溜出宫去。”
高墙深宫困不住侠女心,这一次,没人兜底的沈亦安,真的要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