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令 第87章 青鸟传信，书不尽言

“陛下，最近城中有人说，前几日城墙流民处走水，大批流民被活活烧死，而且，而且…”

赵宸宗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朕掐了你的脖子了吗，说啊。”

“而且百姓还说，宫中有妖放箭去杀那些流□□青把他们赶走后，他们飞回了皇宫内…”

话毕，金銮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他们根本抑制不住想谈论的心。但毕竟涉及到皇室名声，他们只能咬紧牙关，憋着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宸宗的脸色。

赵宸宗脸色未变，但不住点着扶手的手指显示出他的愤怒。

“这件事…求证了吗。”

“还没有。”

“呵，”赵宸宗冷笑一声，“既然没有证据，又如何能证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你拿到这里来说作甚。”

阶下百官都不住腹诽：当初霍言和陈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行了，”赵宸宗摆摆手，“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北伐一战。打赢了，这些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了。以后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谁敢再提…”

赵宸宗站起身，不屑地瞥了众人一眼：“斩首示众。”

回了紫宸殿，赵宸宗接过林贞递来的茶水，烦躁得喝都喝不下去。

林贞：“陛下。”

赵宸宗捏紧了手里的茶杯：“啧，那群流民真是祸患。惹来了瘟疫，惹来了大火，现如今又惹来了谣言，还是关于我的。想来怕不是怨我不接纳他们，才传流言坏我名声。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了。”

林贞转了转眼珠：“陛下，说不定，是霍言和竹青一行人为了败坏陛下的名声，才找来妖族演的一出戏啊…”

赵宸宗翻奏折的手停了一下，而后低头笑了笑：“跟了我这么多年，总算学聪明点了。”

林贞笑道：“承蒙陛下栽培。”

“行，”赵宸宗舒展了下眉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臣遵旨。”

夜晚，霍言回到营帐里，坐在桌边，摘下斗笠舒了口气。

他还在等着竹青从小冠上下来化成人形黏着自己。

等了片刻没什么反应，他下意识问道：“竹青，你…”

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竹青回景安了。

“唉。”

而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赶忙摆好笔墨砚台，铺开纸给竹青写信。

霍言先写了个起首：竹青。

顿了顿，霍言又换了张纸，把毛笔悬在上面，踌躇了一会儿，忍着脸红写下：

吾爱竹青

写完后，他立马放下毛笔，捂着自己烧红的脸，不好意思去看那四个字。

可，若是竹青看到，应当会很开心吧。

说不定，又会哭出来。

想到竹青的笑脸和泪汪汪的眼睛，霍言也不自觉地笑了笑。

而后他又拿起笔，开始给竹青写信。

吾爱竹青：

见字如面。

今日我们去见了沈将军。子颜打掩护时，这才发现我们连名字都忘了编。情急之下，子颜却说我叫霍清盼。若不是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怕是要笑出声来。

莫要怨我用了你的身份，实在是别无他法。

景安如今怎么样，流民们又如何，还有，你呢。

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回去。今日觉得有些棘手，可能要花不少时间，你多加保重。

若有事发生及时告知，莫要冲动硬抗。

今日早间只说了一句，想来应当是不太够。

我心依依，以此情深；君心如故，倾心以告。

世间繁华，皆为卿故；红尘万丈，与卿共赴。

吾爱之深，铭心镂骨；思君之情，言不能尽。

明日的，等我得了空闲再给你送去。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在写落款时，霍言停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后，写下：

阿言

写完之后，霍言立刻红着脸放下毛笔，把信纸卷好，生怕自己再看到里面的一个字。再看下去，只怕他羞得都不好意思把这封信送出去了。

霍言掏出那片鳞片，试探着问了句：“帮我送信给竹青？”

那鳞片突然开始颤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绿色荧光，而后“砰”一声，一阵青雾爆出，那鳞片竟真的变成一只通体青绿的透明荧鸽，左眼是绿色的，右眼却是一个小坑。

霍言心疼地看了眼它的右眼：“辛苦了。”

信鸽直接叼起霍言手里的信纸，飞出了营帐。

当初去南义的路上，还都是一字一句憋出来的一封信。

如今再写，只觉得一张纸尚且不够。

霍言抚上自己急促跳动的心口，不自觉低头笑了一声。

若是他看到了，应当…也会如此吧。

竹青正坐在山坡上和玄泽一起吹风。

竹青看着天上的月亮：“玄泽，这些流民，是不是注定会死。”

玄泽垂下眼睛：“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是什么。”

“会。”

竹青有些意外：“那真的呢。”

“会死得很痛苦。”

竹青沉沉叹了口气：“那要不早些把那两个人族送回去吧，免得时间长了…”

“他们不会有事的。”

竹青诧异地转头看着玄泽：“为何？”

“每日我都给他们的饭里掺了我用血凝成的血丹，多少…也能抵挡一些。”

竹青一下子站起身：“那，那得要多少妖族的血才能奏效啊。你每日都给，你、你自己怎么办。我说你近日怎么都无精打采的，你…”

玄泽抬起头看着远方：“竹青，白日里你和我说过的话，我想过了。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帮你们俩做成你们想做的事。旁的，我什么都不奢望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和她有牵扯，以后，可能都没机会了，你也让我任性一次吧。”

竹青紧了紧眉：“你！我劝了你半天，怎么还劝反了。”

玄泽好笑地抬头看向竹青：“我之前还当你是儿时那个皮灯毬。但你白日那番话，却让我想明白了不少。这么多年，我们都变了，就算真的在一起了，保不齐反而会因此生了间隙。而且她都这个年岁了，应当早就成亲育子了，我又何必把这个难题抛给她让她为难，不如就此打住。至少我们在彼此心里，提起来，都还是值得怀念的。”

竹青：“可，可我和阿言不也是相隔多年，我们也…”

玄泽摆了摆手：“你们虽相隔七年，但齠龀初见，总角再遇，弱冠续缘。那七年不是相隔，是存缘，存够了方能再遇见。”

竹青第一次听到玄泽这么肯定自己和霍言之间的情感：“玄泽，你之前不是…如今为何…”

玄泽无奈地笑了一声：“竹青，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们之间的感情，毕竟我之前从未在你脸上看到过那般怜惜疼爱的神色。我一昧阻止你，只是怕你和我一样因此酿成大祸。结果拦了半天，都是无用功。我想，可能老天都要你俩在一起。”

“竹青，这件事，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不用再劝我了。待瘟疫了结后，我去好好和她告个别。也算不留遗憾了。”

思索片刻，竹青叹了口气坐回到玄泽身旁：“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定夺吧。”

玄泽开玩笑道：“这个霍言真是个神人，能把你调教成这样。愿意担事了，还懂得关心别人了。”

竹青不好意思地挠着脸：“我本来就…”

而后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站起身期盼地望着远处。

玄泽皱了皱眉：“突然又发什么癔症。”

一只荧绿色的信鸽自远处飞来，嘴里叼着一纸书信。

竹青满脸欣喜，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信，蹲回身坐到玄泽身边：“玄泽，阿言给我写信了。”

玄泽瞬间心烦：“傻子一样…”

竹青打开信纸，刚看了个起首，又猛地站起来，抓着信纸的手也不住地颤抖。

看他如此反常，玄泽还以为信里写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忙站起来跟着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看清楚后，他满满登登地翻了个白眼。

竹青倏地流出一行眼泪：“玄泽，你看到了吗…”

玄泽抱着胸，不耐烦地皱着眉：“看到了，我还没瞎。”

“玄泽…他，他叫我，叫我吾爱…”

“知道了知道了。”

“玄泽呜呜呜…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我应当是在做梦吧，不然，不然…”

玄泽干脆利落地给了他胸口一拳：“你没做梦。别哭了我的祖宗。”

可幸福的眼泪哪里能止得住，玄泽越说竹青反而哭得越厉害：“呜呜呜，不是做梦，阿言真的这样叫我，阿言…”

玄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越活越回去了。”

而后他转身背着手走了，留下竹青一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竹青抹了把眼泪，举起信纸看着起首又笑了半天，这才开始看下面的内容。

“阿言，这个名字是你给我的，你如何用都行。”

“阿言，我很好，你不必担心我。”

“阿言…我心悦你。”

“谢谢你，阿言。”

看到落款，竹青把手指放上去轻抚，嘴角也翘得更大了。

五年共处时他就发现了，霍言每次写字结尾时都会留个小勾。在南义时看到那熟悉的字体忍不住心动。现在那些小勾如有实感一般，勾得竹青的心里痒痒的。

竹青把信珍惜地揣进怀里，举起手对着信鸽说：“走，我们去给阿言送封更好的信。”

说完那信鸽又变回成鳞片，溶进了竹青手心里。

竹青笑了一声，一个踏步，朝着宁德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