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言令 第82章 班荆道故，人命危浅

离开后，霍言让竹青带着自己飞去了青灵山。

“阿言，你打算怎么帮。”

“玄泽不是懂医术吗。咱们问问他该怎么治怎么采药，弄好了给那个姑娘送过去。”

竹青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来青灵山洞，玄泽正在看书。

察觉到有人进来，玄泽抬眼看了一眼，又把眼神放回到书上：“怎么了。水利那边又有问题了？怎么还蒙着面。”

霍言笑着走进山洞：“玄泽，水利那边好的很。我们这次来，是想再麻烦你一件事。”

玄泽合上书，叹了口气：“什么事。”

“流民间发了瘟疫，是痘疹。我们想来问问你这东西该怎么治，需要什么药，我们好采了送去。”

玄泽意外地皱了下眉：“痘疹？那可是个不治之症。无论什么药，都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虽然早有准备，但霍言想着玄泽是妖族，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的办法。

可如今看他也这样说，霍言多少有些不忍心：“真的…没法治吗。”

玄泽思索了一下：“范围广吗。”

霍言点点头：“流民挤满了城墙根，我大致看了一下，都是一脸病态，没多少好脸色。”

玄泽站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霍言有些没想到：“这，玄泽你告诉我们需要什么，我们去弄就行。”

玄泽摆手：“医者仁心。而且这个病不传染动物，我们不会受影响。还有…”

玄泽叹了口气：“百年前，也爆发过一场大瘟疫，不仅传染人族，妖族也不可幸免。我不想祸事重演。无论人族妖族，遇上天灾**，都让人于心不忍。我想尽己所能，控制一下也未尝不可。”

竹青扯下蒙面，有些稀奇道：“玄泽，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出这番话。”

玄泽给了竹青一个眼刀：“多嘴。”

“行了，”玄泽变换了瞳孔，“走吧。”

“等等玄泽，”霍言拦住玄泽，“你能不能…不变瞳孔。”

玄泽自然清楚他的意思，好笑道：“原以为你只是于心不忍，没成想还存着这番心思。”

霍言笑道：“初衷还是不忍，改变妖族名声不过是个旁支。”

玄泽无奈一笑，瞳孔又变成原样：“成。反正变了瞳色我也不习惯。走吧，事不宜迟。”

竹青：“阿言，你留在这里，我和玄泽去。”

霍言摇头：“不成，把你推出去，我在这儿当缩头乌龟成什么了。”

“啧，”一听这两人的腻歪劲，玄泽就止不住烦躁，“他体内有你一半血，放心吧，染不上他。”

去了城墙脚下，看到这般人间惨剧，玄泽也多少有些不忍。

竹青下意识挡在霍言身前：“阿言，小心感染。”

“放心吧，玄泽不是说了没事。而且我也戴着蒙面。”

玄泽蹲下身给一个流民诊脉，那流民看到玄泽的瞳仁颜色，强撑着身子往后退：“妖，妖啊…”

其他的人听到，都撑起身子盯着玄泽，眼里都是厌恶和警戒。

玄泽叹了口气：“别动，不会吃了你们，我给你们看看，还想不想治了。”

那流民顿了顿，闭上了嘴。

林丹参听到这边的动静，看到刚刚那个带着斗笠的人，过来看看他们带来了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魂牵梦萦的那张脸。

林丹参向前踉跄了几步，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如同被人掐住一般，竟然是发不出声音。

缓了几口气，她试探着颤抖开口：“玄…玄泽？”

听到有人喊自己，玄泽疑惑起身看向林丹参：“姑娘，你为何认得我。”

而后他凝神看了看，也是愣住了动作：“丹、丹参？”

已经过了十五年，林丹参也年过而立。样貌变了不少，比起初遇时也多了几分沉稳。虽然蒙住了脸，但眼睛里的灵动还是让玄泽认出了她。

林丹参直接流出两行泪，上去一把抱住玄泽：“我原以为，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玄泽…”

“林丹参？”竹青想起当初玄泽给自己说的那些事。

霍言靠近竹青耳语道：“竹青，她是谁啊。和玄泽认识？”

竹青斟酌了一下：“算是…玄泽的一个朋友吧。”

玄泽愣了半天才缓过神：“丹参…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丹参放开玄泽擦眼泪：“我来治病救人啊。玄泽你呢。”

“我也是…”

林丹参破涕为笑：“我就知道。”

“玄泽？你个混蛋！终于舍得出现了，啊？”

林鹿衔跟着来看妹妹，结果就看到林丹参紧紧抱着一个男人，定睛一看，不是玄泽是谁。

林鹿衔三步并两步来到玄泽面前，恨恨地指着玄泽：“十几年前的账我还没找你算，今天咱俩就好好清算清算！”

“哥！”林丹参忙拉住林鹿衔，“他是来帮着救人的，你别难为他！”

慌乱中，林鹿衔注意到玄泽的眼睛，瞬间后退了好几步：“你，你的眼睛…你是妖？！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你就想着害我妹妹，你个混蛋！”

然后他也不管玄泽是妖是人，忍着害怕又卷起袖子上前：“反正我如今活不活都是个未知数，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丹参讨个公道！”

“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别难为他！”

一听这话，林鹿衔立马失了力气，不可置信地扭头盯着林丹参：“你，你知道？那你还！”

“哥，他没有害人心，更没有害我，你别误会他了。”

玄泽叹气道：“林公子，大疫当前。等事情结束了，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想起这码事，林丹参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子堵在玄泽脸前：“玄泽，快蒙住口鼻。”

玄泽轻轻扯开，不自觉朝着林丹参笑了笑：“无事，妖族不受痘疹影响。”

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还是如此的温和俊朗，林丹参也不自觉跟着笑：“如此，太好了。”

竹青和霍言都看愣了眼。

“竹青，玄泽…这样笑过吗。”

竹青僵硬地摇着头：“从未…”

玄泽拿了些妖族用灵力凝聚过的药材来，和林丹参林鹿衔一起熬好，效果真的比人族的药材好些，好多人喝下去之后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竹青召集了许多妖族去采草药来，有些妖族看到人族哀嚎遍野的惨状，于心不忍，自发取来野果河水给他们，还学着玄泽给他们包扎溃烂的伤口。

人族一开始自然是百般防备。但身患重病，无力抵抗，再加上人家确实没什么坏心思，就随着去了。他们偶尔也把霍言分给他们的糖块给妖族品尝。景安城墙下一时竟出现了些人族妖族和谐共生的趋势。

霍言靠着竹青的催眠术进了城，采购了些吃食用品来救济，还拉着周鸿泽和赵宸羽一起。

当然不是人，只是名。

“宣平侯和宁亲王体恤大家，特命我来给各位分发吃食用品。各位不用客气，有不够的尽管说。”

魏义麟不会说这些漂亮话，只是沉默地往流民手中的碗里添粥，好几次差点满到溢出来烫到人家。

一开始他也不太接受妖族，还打算进城去报给陛下让陛下派兵镇压。但这些天看到他们确实没有害人，还帮着采草药照顾流民，也转变了些，至少不会横眉冷对了。

“谢谢，谢谢霍将军，谢谢魏卿，你们救了我们啊，真是感激不尽。”

霍言笑道：“景安城城门紧闭，里面的人都出不来，就我们几个哪能忙得过来。没有妖族和那三位大夫的帮忙，我们还真顾不过来。”

老妇人也是万般唏嘘：“没成想妖族也有这般善心。唉，现如今人族同类嫌恶我们，陛下也…居然是被妖族救济的，说出去怕是谁也不愿信。”

霍言给老妇人的碗里添了些肉块，半开玩笑道：“这世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多着呢。您好好照顾自己，多看看这些新奇的东西。”

老妇人被逗笑：“行，那我就借霍将军吉言了。”

魏义麟突然觉得自己嗓间有什么东西被哽住了，不自觉咳嗽了几下。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头。

滚烫如火。

霍言注意到了：“魏卿，你…”

魏义麟立马撤远：“别过来。”

然后他迅速跑开。但他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里，周围都是人，跑去哪里也躲不开。

所以他跑了几步，就茫然地愣在了原地。

霍言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魏卿？”

魏义麟甩开自己的肩膀：“别过来！我，我…”

说了半截，他就忍不住蹲下身哭泣：“我，我染病了…”

一开始发现的时候，他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他自觉就算跟许荣书一样当逃兵，虽然不会染病，保住了命，但回去了也良心不安，不如留下，好歹心安些。

这些天晚间休息时，闭上眼都是病患哀嚎的声音和痛苦的表情。他也忍不住去设想，若是某天自己也染了病，该是什么样的。

尘埃落定的释然？苦不堪言的害怕？

但如今竟是茫然无措，无所适从。

霍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妖族药材效果不错，我看有些病重的人胳膊上的水疱都有了些消退的迹象。魏卿莫担心，你如今只是发烧，说不准只是连日劳累，火气攻心。我让玄泽来帮你看看。”

说完他转身去找玄泽，让魏义麟自己缓神。

玄泽来了之后，强硬地拉出魏义麟的胳膊给他诊脉，朝着霍言摇了摇头。

魏义麟察觉到了，抬头看着玄泽出神开口道：“妖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死得快些，还没有痛楚。”

玄泽皱起眉：“你…别犯傻。刚感染还是有希望的，我去给你制药。”

玄泽走后，霍言把魏义麟拉起来：“魏卿，人只要活着，不会没有办法，你又何必一心求死。”

魏义麟挣脱开：“你别碰我了。”

霍言无法，只能放开魏义麟：“魏卿，我给你搭个单独的营帐，你在里面好好休息。待修整好了，咱俩还得一起分发吃食用品呢。”

魏义麟离开霍言几步，把脸埋进双手里无声哭泣，但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下头。

看他答应了，霍言舒了口气，转身去继续给流民发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