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殒身,青灵山的结界也跟着消散。
丹舒一出山洞,便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
丹舒急喘几口气,忍着慌张飞出去找爹娘。
当她来到战场,看到人妖层叠的尸山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尸山血海中,那抹亮红色,醒目得刺眼。
“爹…”
丹舒飞过去,跪倒在丹枫旁边:“爹…”
丹舒握紧拳,低下头,咬紧了嘴唇:“爹…”
她抱起丹枫,飞回了青灵山。
回了山洞,她小心翼翼地把丹枫放在地上,帮他梳理了下毛发。但有些地方因为结痂的血迹梳不开,丹舒也不敢用力,怕丹枫疼。
丹舒无力地看着那些理不开的毛团,这才反应过来,爹回不来了。
她举起双手捂住脸,难得地哭嚎出声:“爹!”
以前从未觉得山洞如此空旷过,如今只剩她一人,凄厉的哭嚎声在洞穴里四处飘荡,久久散不出去。
“娘…娘…我没有看到娘…”
丹舒慌乱地擦干眼泪,抚了下丹枫的脑袋,颤抖出声:“爹,我去把娘找回来。”
说完她又飞出去找云霜。
辰颐带着辰轩回了东海,立马把他放到床上给他渡灵力:“哥,你别怕,有我呢。就是把灵力耗尽了我也得救你。”
辰轩笑道:“哥不怕。再说了,应当是哥护着你,保着你。放心…我的心…尚且完好,等待自愈,自愈就行…”
辰颐吸吸鼻子:“你放心哥,等修整好了我去给你报仇。”
听到这话,辰轩不认同地皱起了眉:“冤冤相报何时了,听话,莫要去骚扰人族。”
辰颐输灵力的手顿了顿,但还是继续:“你…此话何意。”
“辰颐,都有苦衷,莫要咄咄逼人。”
辰颐撤开手,猛地站起身:“辰轩!你说清楚,你现在是在偏袒人族吗!”
辰轩:“他刺我,是因为龙族杀了他哥哥。我身为龙族首领,自然该担此责任。如今我也并未殒身,你不要再去找他麻烦了。”
辰颐:“辰轩!那是人族!罪大恶极之辈!就算他们今日并未伤你,他们也欠着我们无数条命!刚刚死在战场上的那些妖族,你都忘干净了吗!”
“辰颐,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要争妖王,为的是停战而非激化。你现在这样,我平日里和你说过的话,咳咳…你都忘了吗。”
“我不管!”辰颐一甩手,“他们该死,该死!”
说完辰颐便跑出殿外。
“辰颐!”
伤还未痊愈,辰轩只觉心口一痛,又被打回到床上,急切地喘了几口气。
“这个孩子…”
竹溪不忍心看这些人和妖曝尸荒野,找了个地方用那些将士的盾牌挖洞,想把这些尸体都埋进去。
乌苏站在树枝上冷笑一声:“多此一举。”
竹溪吸着鼻子:“乌苏…别挖苦我了。”
乌苏轻叹口气,还是化成人形落在地上,抢过竹溪手里的盾牌:“伤成那样了,歇着去吧。”
竹溪缓了口气,靠着附近一棵树滑着坐下,把脸埋进双手里,不知为何,鼻子一酸,流了两行泪出来。
乌苏察觉到了,但继续挖坑,没说什么。
“乌苏…”竹溪闷声道,“我一定要当妖王。”
乌苏又轻叹了口气:“知道了。”
竹溪起身,又捡了个盾牌过来,和乌苏一起挖。
“竹溪,去休息,这儿有我。”
“我不,”竹溪坚持道,“我要亲手把他们埋进去。”
乌苏强行抢过竹溪手里的盾牌:“有我在。”
竹溪又捡起一块盾牌,跟着挖。
“竹溪,莫要逼自己,你不是救世主。”
竹溪摇摇头:“我们都不是。但若都不愿站出来,这世间,该如何。他日祸临己身,谁都跑不掉,还不如拼一拼,寻条可能的出路。或许我不行,但若我铺好了路,也许某年某月,就有人能成功。”
乌苏皱起眉,耳边的羽毛也跟着缩紧:“你…”
“乌苏,”竹溪放下盾牌,直视着乌苏,“你不必劝我,就算你我志向不同,但你我情义深重,我断不会因此而强行拉你入伙或和你背向而行。你之前和我说的话,我都懂,我也知你是为我考虑。但我心意已决,不去试试,我此生难安。”
乌苏怔愣着看了会儿竹溪,低头无奈地摇头:“你我相伴多年,若是只因为志向不同就分道扬镳,我下半生,也不得安宁。”
乌苏再抬起头,眼里闪着精光,耳边的羽毛在月光下散出柔柔流光:“如今妖王位空缺,咱们不如争一争?”
“乌苏,你…”
乌苏放下盾牌,朝着竹溪发起攻击,两人双掌对在一起:“我赢了,我去;你赢了,还是我去。”
竹溪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你这是何意。”
“你当妖王,无非想推行你那协议契约。让我上去,帮你守着青灵山,你去心无旁骛地弄你的协议,这边有我。”
竹溪反应过来,撤了掌,低头笑了一声:“不必。我自知灵力低于你,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你。我先让你去坐坐。”
竹溪抬起头,意气轩昂地看着乌苏:“待我何时打得过你了,再堂堂正正地夺过那妖王位。”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竹溪,乌苏轻勾了下嘴角,耳边的羽毛也一齐上扬:“如此,我等你。”
竹溪有些惊奇:“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不仔细看还有些看不出来。”
乌苏收了嘴角和羽毛,继续埋头挖坑:“快些埋吧,去晚了别让别人占了青灵山。”
竹溪笑着拿起盾牌:“好。”
看着乌苏耳边的羽毛,竹溪好笑道:“这都多少年了还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灵力低弱呢。你这算是…扮猪吃老虎?”
乌苏抖了抖羽毛:“这是我的本,我不会丢。”
丹舒飞在上空,在一个树丛里发现了一抹红色。
丹舒大喜,落在树丛边扒开:“娘…”
是昏过去的丹曦。
丹舒把手指放在丹曦鼻前,探到了鼻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活了下来!
你整日跟在父母身边,一定是你用甜言蜜语迷惑他们把我留下,自己跟着去!
若是我跟着爹娘去,他们断不会殒身!
从一开始你就想利用他们在人妖大战中保住你自己的命!
是你害死了他们,是你!
丹舒一把提起丹曦,回青灵山接走丹枫,带着两人回了小屋。
丹曦悠悠转醒,见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小屋里,面前躺着的,是丹枫的尸体。
丹曦颤声道:“爹…爹…”
一把剪刀从上方飞出插进了丹曦的身体,丹曦凄厉地嘶嚎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旁边的丹舒。
“姐…”
丹舒又重重地给了丹曦一脚:“别那么叫我,也别那么叫爹,你不配。”
丹曦垂下了眼:“你杀了我吧。”
“呵,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丹曦强撑着抬起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舒蹲下扯了把丹曦身上的毛发,丹曦又是一声嘶嚎:“啊啊啊!你!”
丹舒嫌弃地把毛发扔了出去:“爹娘因救你而殒命,你这条命,我不会要。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丹曦动了动自己的手脚,这才发现丹舒拔了几株藤蔓来把自己绑在了床边,让自己根本跑不出去。
丹曦缓了口气,强撑着问道:“丹舒…你到底…”
丹舒拔出那把剪刀,又一次插进丹曦的身体里。“啊啊啊啊!”
丹舒哼笑一声:“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爹娘的苦痛。”
说完丹舒转身出去,只给丹曦留下一地血水和一片黑暗。
乌苏和竹青来了青灵山洞,果不其然,空无一人。
竹溪推了把乌苏,用下巴指着座位:“去吧。”
乌苏也不推脱,直接去坐上了妖王位。
竹溪开玩笑道:“别说,还挺适合你的。”
乌苏瞥了竹溪一眼。
竹溪拍了下自己的胸脯:“行了,你就先安心坐着吧,等我好好提升提升,再来打败你。”
看着竹溪的笑,乌苏虽然嘴角未变,但眼里的笑意比竹溪还要浓厚。
妖王位像个诅咒,坐上了必死无疑。
既如此,让我护着你,做你的死士,实现你想要的。
只要能让你一直这样笑,我做什么都行。
“竹溪,多笑笑。”
竹溪皱着眉奇怪地看了乌苏一眼:“突然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乌苏低下头调整了下脸色:“无事,逗你玩儿。”
竹溪好笑道:“你什么时候还会逗人了。”
自那次人妖大战后,双方无波无澜地过了五年。
这五年,龙族一直觊觎着妖王位。辰轩时不时来青灵山骚扰乌苏,但都被灵力高强的乌苏打了回去。乌苏打辰轩从不留情,次次都把他打得鲜血淋漓,血肉横飞。
竹溪也时不时来挑战乌苏。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看着乌苏莫名盛满笑意的眼睛,竹溪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狠话,只能移开眼睛挠着脸:“额,下次…再试试。”
乌苏点点头:“嗯,我等你。”
这天竹溪又来了,还带着兰芝一起来了。
竹溪面带微笑:“乌苏,这是我夫人,她叫兰芝。”
兰芝福了下身子:“常听竹溪提起,您好。”
乌苏消化了会儿,然后脸色便跟着阴沉下来:“什么时候。”
竹溪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三年前偶然认识的,那个时候不是没有确定吗,就说先不告诉你。刚刚她答应我了,所以…嘿嘿。”
兰芝低下头温和地跟着笑,不好意思地拿胳膊肘轻戳了下竹溪。
乌苏低下头:“所以…她要和你一起推行你的什么契约吗。”
竹溪点点头:“我们志趣相投,一提起这件事就一拍即合。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了。”
竹溪傻笑着拉起兰芝的手,放在手心里珍惜地揉搓着。
乌苏低沉开口:“既如此,你还要我做什么。”
竹溪愣了神:“乌苏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要你做什么。”
乌苏指着洞口:“出去。”
竹溪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快步上前去一把抓住乌苏的肩膀:“乌苏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
一群乌鸦自乌苏背后飞出,叼着两人的衣领把两个人送出了洞穴,乌苏幽冷的声音自洞穴里飘出:“好好过你们的生活,不要再来了。”
竹溪挣脱开乌鸦,要进山洞好好问问乌苏,却被乌苏的灵力排斥了出来。
竹溪敲打着那扇无形的门,高喝道:“乌苏!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乌苏闭上眼,嘴唇颤了几下,还是狠心道:“滚。”
竹溪心一紧:“乌苏,你、你到底怎么了…”
兰芝担心地抚上竹溪的肩膀:“竹溪,你们…”
又一群乌鸦自山洞里飞出,叼起两人的衣领,直接把他们扔了出去。
竹溪兰芝稳住身形定在空中,不解地看着青灵山洞。
兰芝有些没想到:“这…怎么和你说的不大一样。”
竹溪若有所思地摇着头:“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不愿意告诉我。今夜看来他是不愿意和我说了。待我明日再来好好问问他。”
乌苏站在山洞里愣了片刻,然后浑浑噩噩地回到妖王座上,看着角落里竹溪前几日送给自己的陶罐,施了个灵力,一掌拍碎。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乌苏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震颤。那些碎片似有实感般,扎得他全身发痛。
夜晚,乌苏站在洞口,辰轩又来了。
乌苏无波无澜地看了他一眼,把洞口让开了。
辰轩愣了一下:“你…”
乌苏叹了口气:“这个妖王位,我愿你能一直坐下去。”
说完,乌苏便化成鸦形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