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用了三日。
宅子是租的,没什么家当,只有两箱书,一箱衣物,还有那两本案卷账册。
青黛来送他们,眼睛红红的。
“大人,以后常回来看看。”
“嗯。”宴清点头,“锦衣卫那边,你多费心。以后有什么事,随时传信到江南。”
“放心吧大人。”青黛吸了吸鼻子,“裴御史,您多保重。我大人脾气冷,您多担待。”
裴皖绝笑了:“放心吧,我会的。”
出发那天,萧策也来送了。他刚官复原职,不日就要回雁门。
“裴御史,宴大人。”萧策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二位去了江南,有什么事尽管捎信到雁门。萧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将军客气。”宴清回礼,“北疆辛苦,将军保重。”
“保重。”
船开了,沿运河南下。
裴皖绝站在船头,看着京城越来越远,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了。”
“舍不得?”宴清站在他身边。
“才没有。”裴皖绝摇摇头,“京城太闷了,还是江南好。”
船行半月,到了扬州。
两人在扬州停了几日,见了白震川一面。白震川听说宁王倒台,大喜过望,非要留他们住几日。
“多亏了二位,不然漕帮迟早被宁王吞了。”白震川哈哈大笑,“以后江南地界,有什么事,报我白震川的名字!”
住了三日,两人继续南下,最终在池州城外落了脚。
他们在江边买了个小院子,带个药圃,还有几间厢房。院子不大,却很雅致,推开窗就能看见江面,烟雨濛濛的时候,像一幅水墨画。
日子就这样慢了下来。
每天清晨,裴皖绝去镇上的书院教书,教十几个孩子读书写字,偶尔也讲讲律法。宴清就在家里打理药圃,种些常用的草药,偶尔去山里采药,换些零用钱。
傍晚,裴皖绝回来,宴清已经做好了饭。两人围着小桌吃饭,说些日间的趣事。饭后就去江边散步,看日落星沉,听江水滔滔。
没有案卷,没有追杀,没有朝堂纷争。只有烟火气,只有彼此。
裴皖绝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像在做梦。
十年颠沛,步步惊心,到头来,居然真的能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
“宴清,”这天傍晚,两人靠在江边的老榕树下,裴皖绝轻声问,“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嗯。”宴清握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会一直这样。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麦冬入药,养阴生津,润肺清心。
往后的岁月,没有惊涛骇浪,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室烟火,一院药香,和一个携手到老的人。心定了,日子就甜了。
有时候也会有故人来。
春天的时候,青黛来过一次,带了京城的消息。太子监国,朝政清明,魏忠彦安分了很多,百姓日子也安稳。她坐了一日,喝了杯茶,就匆匆回京了。
夏天的时候,萧策路过江南,来看过他们。他带了雁门的皮毛和烈酒,在院子里喝了一夜酒,说了很多边关的事。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还要赶回雁门。
每次有人来,裴皖绝都很高兴,拉着人问东问西。宴清就默默在一旁做饭煮茶,听着他们说,偶尔插一句话。
日子平淡,却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