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 第6章 病态养成

游青珩的神经有些紊乱了，骨头仿佛有蚂蚁在上面爬，带起一阵阵酥麻感。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虚影，和走近的男人穿着相似的大衣，慢慢的，慢慢的，身影逐渐重叠。

那件大衣是他在外温文尔雅的养父最爱的牌子。

游青珩仿佛又听到了那个人模狗样的男人的声音，像碎玻璃在耳道里摩擦，发出嘶嘶的声响。

“在看什么?”/“游青珩，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而后者则如同黑色的甲虫，逐渐占据游青珩的大脑，无休止的爬行，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看见养父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尾坠着些细纹，碎发散落在脸上。鼻尖一点黑痣，将男人的黑发黑眸的威严感中和了，带着些易于亲近的感觉。

大概在外人的眼里，男人是带着霜雪与时间沉积的风度与温和。而从那些渴望与养父搭上关系的女人们，略带痴迷的眼神，也可以知道，养父的样貌亦是好的。

可惜，只有游青珩知道养父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冷静的脸庞下，是疯子的灵魂。

将在外界微笑接受的嘲讽，对着游青珩发泄。

想起某一次，洛愠带着不耐与憎恶的表情，语调硬冷地说着:“摸什么摸，老子是gay，不是鸭。还轮不到你这种人来染指。”

他这位名叫洛愠的养父不喜欢女人，在商圈早就传飞了。

传闻四起的时候，每每参加酒会，总会有人带着些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洛愠，甚至还有一些商圈小gay们，在洛愠面前蹦跶，一会儿是撒酒道歉，一会儿是摔倒求扶，渴望能与这个温柔的男人有个邂逅。

但洛愠只是微笑着说“没关系”，“小心”，而后让身后的保镖将他们处理好，一贯的礼貌疏离。

直到一个胆大的，早就已经看他不爽的人当面嘲弄:“洛总，听说您的性取向是男人，对吗?”带着些横肉的男人咧着嘴笑着，等待洛愠的回答。

洛愠轻笑了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温和的搭着那人的肩，低声说:“那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众人以为他是在变向的承认，边也当个乐子在私下笑开了，却很少有人能够发现，在之后的几次酒会里，那个向洛愠提问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最后，传出了那人不知怎么破了产，后又因为被催债无法还上逃去了国外。

这是洛总善用的手段，用于任何对他不敬的人。

而少时的游青珩，虽然经历了失去亲眷的巨大挫折，却也只能是十多岁的孩子，他不懂养父为什么性情如此多变，也不知道，这是从这次开始，自己将不断被拉入深渊。

游青珩很看着眼前的男人嘴里的怒斥，虽然有些不明白在说什么，却也带着些关心只是上前触碰了养父的手，小声问到怎么了，想要安慰这个脸色黑沉的男人。

可才是刚皮肤触碰皮肤,男人眼神又变了，换成了一副温柔似水的表情，眼底的阴郁溢了出来，包裹住游青珩幼小的身躯，如同阴湿的蛇般，黏腻，冰冷的看着游青珩伸过来的手。

“你再摸的话，我把你的手剁掉——好不好啊?”

语调轻而黏连，似是与无比亲密的人的谈话。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细而尖长的小刀，向游青珩的手刺去，那只寒光的刀一寸一寸的刺进了游青珩的皮肤里，鲜血渗了出来，游青珩吃痛的退开。却又见男人静默的垂着眼，拿着刀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交错的痕迹，对洴出的血丝恍若未觉。

游青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来孤儿院扫去自己的孤独，带自己回家的看似温和光鲜亮丽的男人，他的养父。

是个疯子。

而自己这个承载着洛愠时而冷漠时而疯狂的病态容器，被一日日的灌满，又捏塑成与它相似的模样。如同病态养成般，洛愠将自己的全部“心血”用在少时的游青珩身上。

倾注的是黑色的心脏，冰冷的血。

所以，当游青珩恍惚间又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胃里的容物剧烈地翻涌着，返胃感一股一股的涌上喉尖。

想吐，非常想。游青珩不由地干呕了几声。

眼前男人是惯常的低头俯视自己的姿态，使游青珩有些不适地挺直了腰背。

“我这副表情怎么了?”游青珩反问道，声音冰冷。

“是我又哪里得罪您高贵不可一世的心了吗?”游青珩勾着唇角，与“洛愠”对视，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挑衅，嘲弄与一丝因为反抗而获得的病态愉悦感占满了眼眶。倏地又垂下了眼睑，眉尾连带着隐藏在发丝间的靠近眉尾的小痣跟着下落，给青年蒙上一层可怜意味。

“那真是抱歉呢，但是您碾死我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又怎么敢对您不敬呢?”

是在嘲讽他无端由让别人失踪的手段。

但“洛愠”似乎并没有领情，游青珩微微颔首，等待着他的有趣反应。

严昀觉得很莫名其妙。

自己只是关心而礼貌的问候，为什么会遭到嘲讽。

青年几次变换的眼神与最后看向自己的看似乖顺的表情，都让严昀很不爽和难受，如同被蛇缠住似的，冰冷而黏腻。

逻辑混乱的回答与不礼貌的扫视，更是让严昀的忍耐度达到了极点。

高贵?不可一世?

这是在嘲讽自己什么?有钱吗。

是羡慕吗?又好像不太像。

更像是看笑话般的嘲弄。

“难道是自己贷款的事情被透露了?”严昀心想，却有些疑惑。

为什么他会知道呢。

可是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事情。

他想起来对方拿自己大衣卖钱的行径，冷笑出声。

“态度放尊重点。”

“别忘了你现在手里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以怨报德吗？”他用自己仅剩的教养没有揭开一切，给予对方最后的尊重。

［别忘了你手里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在游青珩眼里，“养父”有说出了类似威胁他的话，而在酒精的加持下，他毫不客气的顺着自己的心肆意反驳。

“我根本就不想用呢。”

“你的钱恶心，你这个人更让我恶心。”

洛愠，你恶心透了。

随后自己的下巴被猛的扼住，被迫仰起头来。

严昀气的笑了出来，有些厌恶的认为和面前的人讲话与同疯子对话毫无区别。

或者是根本没法对话。

“恶心”两字让严昀放下礼仪，伸手扼住了游青珩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自己早已不愿与他交谈下去，只是这嘈杂的音乐声敲打下，凑近盯着那人琥珀色的眼睛，用对方能听清的声音狠狠威胁到：“别让我再看到你。”而后松开了手指，嫌恶的捻掉手指上残留的温度，转身离开了酒吧。

男人凑近时的冷调松木香与烟味混杂着充斥游青珩的鼻腔。在男人低沉且带着些怒火的声音中，游青珩回过神来，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在几乎鼻尖抵着鼻尖的距离，他看见了男人右边唇角的斜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

游青愣住，有些疑惑的微微抬头，唇角差一点就要蹭到对方时，男人有些厌恶的避开，打散了暧昧的氛围。游青珩没注意男人冰冷的神情，只是略带些急切的看向他的鼻尖。

没有痣。

他不是洛愠——不是他的养父。

小游和养父没有血缘关系，纯收养

游：“我们还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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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病态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