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收到最纯真的告白,莫过于暮春的预谋邂逅。”
电视上平台播放着春晚节目,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欢乐的笑容时,只有鹤景年觉得乏味无趣,拿起电视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隔壁户人家,他们没有关窗,屋里冒出团圆年夜饭的白雾,香气扑鼻,举杯碰撞出哐的一声格外响亮。
家里的阳台刚好正面对着庆都大道,晚上8点钟,人行道上看不见半个人影,平时这个时间段应该能听到大道上车辆驶过的辘辘声,人们都在家里陪伴家人过节,世界也就清静了许多。
看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鹤景年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一年了。
“铃铃铃!”很少听见家里的座机打来电话,鹤景年先是愣了一会,然后才向前拿起听筒。
“老弟,新年快乐!”听筒还没举到耳边,就听到了鹤云送给他的新春祝福。
“你干嘛打座机?”鹤景年说。
“我手机落出租屋了,只能拿公司座机打给你咯。”鹤云说。
“你在公司?”大年初一在公司?鹤景年感到诧异。
“我加班。”鹤云说。
“什么破公司,大年初一还要上班?”鹤景年翻了个白眼,“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去。”鹤云回答得很快。
“你......”鹤景年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回头给你发个红包,先挂了。”
鹤景年咬了咬嘴唇,拿着听筒的手无声又紧了几分,在电话挂断后才缓缓说出那一句:“新年快乐。”
鹤云是鹤景年的姐姐,初二那年的夏天,姐姐跟着父母离开了家。
街坊邻居,破旧小区里人间烟火大街小巷,没有一盏灯火是留给他的,拿起手机给父母打去一通又一通电话,换来的却是机器人冰冷的语音回复。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家里那些大人的衣物以及生活用品,证件存折全部被搬空只留下了他的,就像是人间蒸发般,仿佛父母从未出现过在他面前,更像个局外人。
桌子上为他留下了一封信,看信的包装,整洁没有瑕疵,应该是姐姐留给他的,纸上只有潦潦草草几句话:
爸妈欠了钱,很多很多钱,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去挣钱还债,我也随他们去了,景年,原谅我们。
他不知道很多很多钱究竟是多少,没有概念的数字,就像是个无底洞,不断吞噬。
从那时候起,鹤景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像往日那般开朗,而是变得赤口毒舌般傲慢,因为说的话很伤人自尊,渐渐地,身边的朋友也离他而去,这使得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冷厉孤僻。
是不是只要考第一,给父母长长面子,说不定他们就回来了?鹤景年怀揣着目标,中考以惊呆所有人的成绩考上了庆都第六中学。
“恭喜景年,考上六高!”中考后,他并没有见到家人,只有手机信息鹤云给他发来的3秒语音短信。
在高一新生开学典礼时,作为全年级中考分数最高的他被邀请成为了学生代表上台演讲的时候,看到了观众席中站着一个很熟悉的人。
曾经打扮精致,十分在意外表的鹤云,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眼角有了鱼尾纹,失去精妆修容后,失去了年轻大学生该有的鲜活,素颜的她与母亲极为相似。
第一天放学后,鹤景年看着校门外的姐姐正朝着他挥手,内心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哽咽地说不出话,喉咙疼得咽不下一口口水,那他两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人。
今年的寒假还是一如既往的暖,昼夜温差大,夜晚凉爽的晚风稍稍拂过人行道边大树的树梢,那是一阵轻到只能轻轻掀起窗帘一点点高度的晚风,,但依旧能听见树叶摩擦碰撞的沙沙声。
客厅墙上复古的时钟敲响零点悦耳的钟声,响彻整个屋子,引起阵阵回声。
手机震动,鹤云发来了信息。
阿姐:【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阿姐:老弟接红包!(狗头)
鹤景年侧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才开始敲打键盘。
景:下班了?
阿姐:刚到。
阿姐:先别说这些,先收红包!
你领取了阿姐的红包
系统红包打开时,看到了¥5000.00的数字字眼。
景:这么多?
阿姐:本来是给一千的,多出来就当作你期末考年级第一的奖励吧。
景:多了。
阿姐:多个屁,给老娘这个寒假花完知道不?
景:哦。
屋外夜空中五彩绚丽的烟花震得躺在床上的人血管内脏都在抖动,属于旧房的小区,没有装修过的屋子没有好的隔音设备,平常可以听到深夜违规改装电车飞速驶过大道的轰鸣声,吵得人睡不着,更何况是现在漫天的烟花和鞭炮爆竹的回声,分贝爆表警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房间忽亮忽暗,鹤景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床将窗帘撤了下来,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枕边刚熄屏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驰野:大学霸新年快乐!
景:滚。
驰野:别这么冷漠嘛,给个红包呗?
景:脸皮厚到能抵挡核弹了?
驰野:瞧你这话说的,多伤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就不能发点好听的吗?
景:水泥墙。
驰野:(微笑裂开)
驰野邀请你语音通话
“大半夜的,有完没完?”鹤景年拖着嗓子不耐烦地接过电话。
“我无聊,找大学霸聊聊天不行吗?”驰野嘻嘻笑道。
“神经病,挂了。”
“诶诶诶,别啊,我真有事!”驰野连忙叫住了人,“明天一块去东湖吗?”
“不去。”
“一个人搁家里多闷啊,跟我一块出来逛逛呗?”
“你怎么不找安仔?”外面的天还在震着烟花炸开的响声,鹤景年有些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仔呢?”鹤景年说。
“他回乡下了。”驰野说。
“那你爸妈?”
“他们去旅游了,我没去。”
鹤景年严重怀疑对方是故意留下来折磨自己的。
“我请客。”听电话那头还是没有答应自己,驰野直接拿出爱占便宜杀手锏。
“几点?”
“早上八点半,老地方等你。”
“行。”鹤景年欣然答应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去吗,怎么这会又答应这么爽快了?”驰野说。
“确实是不想出来,但是宰你很有趣。”鹤景年语气平淡地说。
整整一晚上都是烟花的轰鸣声,鹤景年几乎没睡,顶着两个熊猫眼出了门。
“卧槽,熊猫越狱了!”驰野见到他的时候,大吃一惊,连退了好几步,“大学霸昨晚是做大事去了?”
“你要是昨晚放烟花的其他一人,我现在就可以灭了你。”鹤景年说。
“不敢不敢。”驰野毕恭毕敬地说道。
驰野是鹤景年的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很自来熟的性子,按成绩排名分班,这家伙就是班级倒数第一年级排名44。
“去哪?”鹤景年猛打了还几个哈欠,脸都扯痛了。
“去东湖走走?”驰野说。
“那人多,你确定?”鹤景年说。
“呵!能有多少?”驰野不屑一笑。
东湖入口那段民宿网红街人山人海,一路下去路边全是小吃摊,铁板滋滋冒着油烟热气,摊主站在摊前吆喝着食物的名字吸引路过人群的注意,聊天拍照嘈杂的声音,孩童嬉闹玩耍的欢声笑语,大街小巷变得寸步难行。
“还愣在这干嘛?走啊。”鹤景年说。
“怎么走?”驰野说。
“不是你要来的吗?”鹤景年说。
“能撤回我刚才说的话吗?”实在没想过这里会有这么多人,驰野有点后悔拉着人来这了。
“想跑路?”鹤景年冷冷瞥了他一眼,“老子陪你跑了好几公里,想得美!”
“不是我不想,关键是这咋走?”驰野说。
正当二人纠结到底该怎么走的时候,一家大民宿门口突然响起舞狮的敲锣打鼓声,吸引了一大批观众,拥挤的道路短暂性空旷了许多。
鹤景年没有说话,而是抓准时机快步朝前走。
“诶诶诶,等等我!”驰野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于是连忙跟了上去。
刚跑到鹤景年身边,身后原本空旷的小路再次被人群填满,但凡是走慢那么一秒就会被人群淹没。
“好险。”驰野松了口气,“你走的时候好歹跟我说一声啊!”
“你自己瞎不会看路吗?”鹤景年说。
“谁知道他会敲锣打鼓。”驰野抱怨道。
“你也好意思说,你不也看吗?”其实锣声敲响的时候,驰野就被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路空出来了。
“好歹是兄弟,大学霸别这么无情嘛!”驰野说。
“谁跟你是兄弟?”鹤景年鄙视了他一眼。
东湖又被称为三色湖,宫粉紫荆花路延伸到湖中央兵分成两条路,用上帝视角去俯视就是一个大Y,三路分三湖,清澈见底平面如镜的东湖湖水朝右,波涛汹涌的国际大湖朝东上方边上,旁边隔着最浑浊土黄色的星湖湖水,也就是鹤景年两人来时那条路紧挨着的那个湖。
湖中央三棵古老挺拔粗壮的老榕树将中庭岛的天全部遮盖了起来,在中庭去往紫荆花那条路的路口处有一间景区小卖部。
“嚯!”两人从东湖入口来到码头边上的紫荆花路,驰野被盛开一路的紫荆花惊艳到了。
繁茂紫荆花树环绕的林荫步道,满树紫白粉三色的紫荆花层层叠叠,与翠绿的叶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浪漫的花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依旧人来人往,但并不拥挤,悠闲漫步的游客驻足拍照,沉浸在这春日花景里。
鹤景年从书包里拿出一台白色的数码相机,对准码头边的紫荆花路口,按下快门键后调出相片。
梦幻般柔美的紫韵下,站着一个穿着六高校服脖子上挂着黑色头戴式蓝牙耳机的男生。
他抬头去看,看到相片里路口那个的男生,嘴巴微微张开,愣在了原地。
隔着满树繁花望去,那男生身形颀长,丹青色冬装校服被他穿出了清爽利落的味道,眉眼深邃,紫韵下一抹蓝,浑身透着一股干净沉稳的帅气。
“拍什么呢?”驰野不知道从哪摘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朝鹤景年视角方向看去。
“那个人,好眼熟。”鹤景年说。
“穿咱学校校服那个?”驰野说。
鹤景年点点头。
“他,你不认识了?”驰野满脸疑惑地拧头看向身边的人说。
“谁?”
“沈星澜啊,跟咱一个班的。”
“沈星澜?”鹤景年喃喃低语道。
他总感觉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天天见,却又想不起来。
这时,远处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往码头的方向看去。
“哟,他看过来了。”驰野说。
鹤景年与远处的人四目相对,他没有说话,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朝对方挥了挥手。
沈星澜眼神怔了怔,那个人,在对他笑!?
“我先去前边小卖部买点吃的,你一会跟上来。”驰野大步走向前,走到沈星澜身旁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去跟咱大学霸聊会?”
抬眼再望去,鹤景年正低着头调整手里的相机。
沈星澜迈开脚步,朝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