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轻轻叩响,三声清脆的“咚咚咚”落定,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张奶奶慈祥的笑脸便撞进了几人眼底。
她眼角的皱纹因笑意挤成温柔的褶皱,声音裹着海风般的暖意:“快进来快进来,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许慕远率先抬脚进门,目光扫过客厅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菜香隐隐从厨房飘来,却不见菜碟上桌。他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厨房走,张奶奶眼疾手快,连忙快步跟上,伸手就要拦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客气:“你这孩子,到奶奶家来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端菜的道理,放着放着,奶奶来就行。”
许慕远已经伸手拿起了灶台上温热的瓷盘,温润的瓷面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侧头冲老人笑,眉眼温和干净:“张奶奶,我哪算客人,这就是我半个家。您年纪大了,这些活我们来就好,您歇着。”
话音刚落,身后的顾景珩、吴砚尘和乔望舒也相继走进厨房,三个少年身形挺拔,却都格外懂事,异口同声地附和:“是啊张奶奶,我们一起端,很快就好。”
张奶奶站在原地,看着四个半大的孩子围在灶台边,手脚麻利地端着菜碟往外走,身影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她眼底的欣慰快要溢出来,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跟在后面不住地念叨:“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四人把菜平稳摆上桌,鲜香的气息瞬间在不大的客厅里弥漫开来。尤其是那一大盘鲅鱼饺子,一个个饱满圆润,皮薄得近乎透亮,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乔望舒早就被香味勾得心神不宁,刚坐下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轻轻吹了两口便塞进嘴里。
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肉质细嫩,调味恰到好处,瞬间惊艳了味蕾。他眼睛一下子亮得发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里含着饺子含糊地喊:“张奶奶,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张奶奶被他夸张又真诚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连连摆手让他慢吃:“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许慕远也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缓缓蔓延,一丝一毫,全是童年的记忆。鲜香软糯,咸淡适中,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有变。
他慢慢咀嚼着,抬眼看向张奶奶,语气里裹着浅浅的怀念:“张奶奶,这么多年了,您的手艺一点都没变,还是我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可不是嘛,一点都没变。”提起往事,张奶奶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嘴角噙着温温的笑,“奶奶还记得,你小时候最馋我包的鲅鱼饺子,每次我一说要包,你就乖乖蹲在厨房门口等着,煮好之后一个人能吃满满一大碗。现在想想啊,还真是怀念那时候。”
许慕远听着,嘴角的笑意也柔了几分,轻轻应声:“是啊张奶奶,我也记得。”
正说着,张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慕远,小微转学走了,他走之前特意写了新的手机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等你回来交给你,我这一忙就给忘了,幸好今天想起来了。”
她说着,便快步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小心翼翼递到许慕远手里:“诺,慕远,给你,收好。”
许慕远接过纸条,指尖触到微凉而粗糙的纸页,上面是纪知微熟悉的字迹,一串数字工整清晰地写在上面。他心里微微一紧,抬眼看向张奶奶,眉头轻轻蹙起:“张奶奶,纪知微什么时候转的学?转去什么地方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提到这个,张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就在你转去肥城之后没几天,他就走了,说是转去香港那边上学。至于为什么突然转学,他没细说,我也不好多问,孩子们大了,总有自己的心事和缘故。”
许慕远低头看着纸条上的手机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纪知微性子内敛,从不轻易把烦心事说给别人听,他突然远赴香港,十有**,是因为他家里那段早已破碎的关系。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眼冲张奶奶笑了笑,眼底带着感激:“谢谢张奶奶,我知道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几人边吃边和张奶奶聊着天,说说笑笑间,桌上的菜便见了底。吃完饭后,张奶奶本想留他们多坐一会儿,泡壶热茶慢慢聊,可几人都清楚老人作息规律,中午向来要睡午觉,不愿耽误她休息,便拒绝。
“张奶奶,我们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下次放假我再回来看您。”许慕远帮着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又把客厅的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几人站在门口,轻声和老人道别。
“好,好,那你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有空一定常来啊。”张奶奶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身影拐过巷口,才慢慢关上了门。
离开张奶奶家,几人走在两旁种满梧桐的小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温柔又安静。
乔望舒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几人,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现在我们去干什么啊?难得出来玩,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许慕远低头想了想,抬眼看向几人,语气带着温和的提议:“要不然我们去火炬八街吧,离这里不远,走着十几分钟就能到,那边的风景很漂亮。”
顾景珩和吴砚尘都没有意见,轻轻点头。乔望舒更是直接举双手赞成,欢呼着率先往前冲:“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听说那里拍照超好看!”
吴砚尘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宠溺,扬声叮嘱:“慢点走,别蹦跶了,不然等会儿走到地方,你就没力气逛了。”
乔望舒闻言,脚步稍稍放慢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左看右看,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路上,几人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拨。吴砚尘和乔望舒走在前面,一人絮絮叨叨说着话,一人耐心聆听,偶尔搭上一两句,气氛轻松又甜蜜;顾景珩和许慕远则走在后面,脚步不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跟在后面,不说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海风的湿润。顾景珩侧头看向身侧的许慕远,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纤长细密,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顾景珩看着,忽然轻声开口:“下了雪的威海,好看吗?”
许慕远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抬眼望向远处与天相接的海,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特别美,尤其是海边。雪落在沙滩上,白得干净,和蓝色的海水映在一起,像童话一样。”
“是吗?”顾景珩的声音放得更轻,目光始终稳稳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寸都没有移开。
“嗯,真的很好看。”许慕远点点头,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而真诚,“等到冬天雪下大的时候,你可以来看看,不会失望的。”
顾景珩看着他明亮的眼眸,里面盛着细碎的阳光,干净又耀眼。他心头轻轻一动,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认真又郑重:“那等到下雪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坠入许慕远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淡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耳尖都变得滚烫。他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顾景珩的眼睛,只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好。”
他没有看见,在他低头的瞬间,顾景珩的嘴角,悄悄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往前走,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彼此衣角,带着淡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温馨,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没过多久,几人便走到了火炬八街。刚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色便让乔望舒瞬间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惊艳:“哇!也太好看了吧!这比网上的图片好看一万倍!”
火炬八街的街道不算宽,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小屋,明快又治愈。街道的尽头,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与蓝天连成一线,美得像一幅不加修饰的油画。
乔望舒兴奋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把拉住许慕远的手腕,便兴冲冲往前跑去:“慕远慕远,我们快去那边!还有好看的路标,我要拍照!”
许慕远被他拉着,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嘴角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顾景珩和吴砚尘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欢快奔跑的身影,相视一眼,都轻轻笑了起来,脚步不自觉放慢,静静享受着这趟旅途里,难得的惬意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