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序重鸣 第15章 归程

夜色渐深，欧乐坊的灯火依旧璀璨，人声却慢慢淡了下去。许慕远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甜意却一路沉到心底。顾景珩就走在他半步之侧，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他的衣袖，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让他心跳轻轻一颤。

乔望舒吃得小肚子圆滚滚，靠在吴砚尘身上昏昏欲睡，嘴里还含糊念叨着下次还要再来。吴砚尘低头看着怀里人软乎乎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轻声哄着：“下次再带你来，吃遍整条街。”

许慕远远远看着，嘴角不自觉弯起。

从前他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是站在角落的旁观者。可这一天，从猫头山的风，到小石岛的落日，再到欧乐坊满街的烟火，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也是这热闹里的一部分。

有人陪着，有人护着，有人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

顾景珩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在笑什么？”

许慕远脸颊微微一热，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顾景珩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海风再一次吹来，带着夜晚的微凉，拂过两人的发梢。

许慕远偷偷抬眼，撞进顾景珩深邃的目光里，那里面盛着山海，盛着灯火，盛着他看不懂、却又隐隐能察觉到的浓烈情绪。他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让人慌乱，又这样让人安心。

四人慢慢走回车里，夜色中的威海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在远处轻轻拍打着岸边。许慕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却一点也不想睡。

顾景珩让司机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点，他又轻轻把他那边的车窗关小，动作自然又细致，像是做过千百遍。

许慕远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安稳、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这一路，他几乎是半睡半醒地靠着，直到车子停在他家楼下。

“到了。”顾景珩轻声叫醒他。

许慕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顾景珩看得心头一软，伸手想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轻轻收了回去。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嗯。”许慕远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轻软，“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威海的清晨带着淡淡的海雾，空气湿润而清新，和昨天的热闹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安静温柔。

乔望舒虽然舍不得，却也知道假期已经接近尾声，乖乖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真的好想再多待几天啊……”

吴砚尘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还有机会。”

许慕远站在路边，望着远处被薄雾笼罩的海面，心里也泛起一丝不舍。这短短两天，像是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

顾景珩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片朦胧的海：“以后还会再回来的。”

许慕远侧过头，看向他：“真的吗？”

“嗯。”顾景珩点头，目光坚定，“只要你想回来，我就陪你。”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许慕远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车子驶向高铁站，国庆假期的尾声，车站里人来人往，却并不拥挤。许慕远熟门熟路地带着大家取票、安检、候车，动作熟练自然，顾景珩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推着行李箱，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许慕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景珩自然而然坐在他身旁。乔望舒和吴砚尘坐在对面，乔望舒捧着一瓶牛奶，小口小口喝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

许慕远微微侧头，就能看见顾景珩清晰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柔和了平日里的疏离，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景珩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许慕远像被抓包一样，猛地收回目光，耳朵瞬间泛红，假装认真看着手里的车票。

顾景珩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许慕远的脸更烫了。

高铁检票的声音响起，四人起身排队。顾景珩自然地走在许慕远外侧，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一路上都将他护在安全的位置。许慕远被他护在中间，心里暖暖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坐上高铁，座位依旧是两两相连。许慕远靠窗，顾景珩坐在他外侧。列车缓缓启动，渐渐加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威海的海岸线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许慕远望着窗外，轻声说：“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会很久。”顾景珩看向他，“很快。”

许慕远回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上，乔望舒兴奋地说着昨天的趣事，吴砚尘耐心听着，时不时回应一两句。许慕远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靠着窗，身边坐着顾景珩。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轻微声响。顾景珩把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低声道：“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许慕远确实有些倦意，脑袋轻轻一点一点的，最后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他睡得很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替他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还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的温度微凉，却格外温柔。

他没有睁开眼，心底却一片柔软，是顾景珩。

只有他，会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他。

列车一路平稳行驶，穿过城市与田野，向着肥城的方向而去。

中午时分，高铁准时抵达济南。

走出车站，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威海的海风，却多了几分属于家乡的安稳。乔望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回来啦！不过我还是好想威海哦！”

吴砚尘无奈又纵容：“先去吃饭，下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四人又坐车一小时到了肥城，他们找了一家安静干净的家常菜馆，点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香气四溢。许慕远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着这两天的画面。

猫头山的风，小石岛的落日，欧乐坊的烟火，还有顾景珩那句低沉认真的——“以后，每一次都可以是我。”

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顾景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把他喜欢吃的菜夹到他碗里，声音清淡：“多吃点，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许慕远抬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菜。明明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因为身边人的照顾，吃出了不一样的甜味。

乔望舒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慕远，你们威海也太好看了吧！以后我还要跟你去玩！”

“好。”许慕远弯眼笑了笑，“下次再带你们去。”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馨。

分别时，乔望舒依依不舍地挥手：“明天学校见啦！”

吴砚尘也朝两人点了点头，牵着乔望舒离开。

路口只剩下许慕远和顾景珩两人。

午后的阳光温和，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影子。

许慕远抱着书包，指尖微微蜷缩，小声说：“那……我也回去了。”

“嗯。”顾景珩看着他，目光温柔，“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

“好。”

许慕远转身，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顾景珩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离开。

四目相对，许慕远的心跳又是一跳，慌忙转回头，加快脚步离开。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过得安静而平淡。

许慕远在家整理书包，翻出笔记本时，一张小小的贝壳照片从里面滑落。那是昨天在小石岛，他偷偷拍下来的，贝壳小巧精致，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

国庆假期结束，月考成绩也在正式公布。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焦急地寻找自己的名字和排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乔望舒一进校门就拉着吴砚尘往公告栏冲，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快！去看成绩！我紧张死了！”

许慕远跟在后面，脚步微微有些慢。他心里也有一点紧张，却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他想第一时间看到顾景珩的名字。

顾景珩就走在他身边，神色平静，仿佛对成绩毫不在意，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人。

“别紧张。”他轻声安慰，“你没问题。”

许慕远侧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有顾景珩这句话，他心里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四人挤到公告栏前，目光齐刷刷落在最顶端的位置。

第一名：顾景珩总分：718

鲜红的名字，稳稳占据榜首，刺眼又耀眼。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卧槽！顾神也太牛了吧！718？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全校第一，又是他！每次都是他！”

“真的假的，满分才750啊，他这也太恐怖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顾景珩却神色淡淡，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瞩目。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己的名字上，而是立刻往下寻找，很快，便看见了那个让他放在心上的名字。

第二名：许慕远 总分：710

第三名：吴砚尘总分：706

乔望舒瞪大眼睛，盯着公告栏看了半天，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许慕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慕远！你你你……你考了710？！全校第二？！”

他是真的震惊，他知道许慕远学习好，性格安静又努力，却从没想过，对方能直接考到710分，紧紧跟在顾景珩身后。

许慕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挠了挠脸颊：“就……正常发挥。”

“这叫正常发挥？！”乔望舒一脸不可思议，“你也太厉害了吧！我才考了673，全校第三十四，跟你们比简直差太远了！”

吴砚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你已经进步很大了。”

乔望舒鼓了鼓脸，却还是忍不住看向许慕远，满眼佩服：“慕远，你也太低调了吧！平时看你安安静静的，一考试直接杀到全校第二，我人都傻了！”

许慕远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的目光，悄悄落在最顶端那个名字上。

顾景珩，718，第一。

果然是他。

无论什么时候，顾景珩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景珩微微侧头，视线与他相撞。人群喧闹，四周全是议论声，可在这一刻，许慕远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周围的人还在惊叹顾景珩的分数，也在议论许慕远和吴砚尘的并列第二，一时间，四人成了人群中的焦点。可许慕远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边的人牢牢吸引。

顾景珩微微靠近，声音压得更低：“晚上，我帮你整理错题。”

许慕远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的。”

“不麻烦。”顾景珩看着他，目光认真，“我想帮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许慕远的心跳彻底乱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点头。

顾景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

乔望舒还在旁边叽叽喳喳：“慕远，你也太厉害了吧！以后你就是我偶像！你教教我怎么学的行不行！”

吴砚尘无奈地拉住他：“别吵到许慕远。”

许慕远回过神，轻轻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四人转身往教室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校园的小路上，落在四人身上，温暖而明亮。乔望舒走在最前面，兴奋地说着话，吴砚尘安静陪伴。许慕远和顾景珩走在后面，步调缓慢，步调一致。

顾景珩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擦过他的衣袖。

细微的触碰，却让许慕远的心脏轻轻一颤。他偷偷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顾景珩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个清冷耀眼、永远站在顶端的人，会在威海的海边护着他，会在高铁上温柔照顾他，会在成绩公布后第一时间看向他，会主动提出帮他整理错题。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细致，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一举一动里，不说出口，却清晰无比。

许慕远的心底，慢慢被一种名为欢喜的情绪填满。从前他是孤单看海的人，沉默、敏感、习惯独自承受。而现在，有人愿意陪他看遍山海，愿意把他放在心尖上，愿意一步一步，陪着他往前走。

顾景珩忽然开口，声音轻缓，落在风里：“许慕远。”

“嗯？”

“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威海。”

许慕远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

顾景珩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温柔，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藏着说不尽的喜欢与在意。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彼此眼底清晰的倒影。

许慕远的心脏狠狠一跳，轻轻、却无比认真地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