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有罪 第7章 Chapter 7

算起来，姨奶奶家孙子喻流新，黄秋灵该喊一声表弟，从前粗略见过几面，印象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就是性子倔点儿，不大爱理人，往那儿一站酷炸天，老吸引小女孩目光了，今天来随意搭身运动服，扑面而来的青春感。

从小到大被星探追着跑，他爸妈都是有职位的体制内，铁了心不让他进娱乐圈，但孩子大了，越发有自己想法，今年才高一，对成绩是丝毫不上心，一天冒一个想法折磨他老子老娘，今天要去韩国做练习生，明天想出道当明星，后天就闹着离家出走逃课罢学，一周七天，天天不重样，把全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喻流新刚在客厅坐了会儿就要走，喻父叫住他：“你又上哪儿？”

喻流新脸上尽是不耐烦：“撒个尿还不行了？”

喻父看到他一脸不服管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你表姐，再看看你！啥时候能懂事儿点！以为就你长得好，非往娱乐圈扎堆，长得再好你也混不出头！”

喻流新充耳不闻，转身去了卫生间。

突然被cue到的黄秋灵剥着青豌豆有些尴尬。

陈姿仪笑盈盈打圆场：“孩子还小，男娃娃小时候调皮，长大就好了，灵灵小时候也皮。”

喻父哼了一声：“他还小？长那么高个子，比我都高。”

何水英瞪了他一眼：“你老说他干啥。”

喻父扒了扒头发，一言难尽：“英姨，这小子就没少让我操心。”

何水英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走向大门口摘两把青菜。

喻父没忍住在客厅一股脑把喻流新的光辉事迹全秃噜了出来。

说到兴头，喻流新突然出卫生间，砸门声吓人一跳，拾起椅子上外套就往大门外走。

喻父几乎是咆哮道：“你又去哪儿！”

“给我站住！”

何水英拉住喻流新胳膊，一脸和蔼：“乖啊，马上吃中午饭，汤都快炖好了，我再炒点儿春菜，吃完饭再出去玩。”

喻流新看在何水英面上，不情不愿又坐回客厅。

黄庚生把泡好的绿茶又倒一杯给喻父，拍了拍他的肩：“老喻，好好跟孩子说。”

“他自己干的事儿，还不让别人说了，迟早把我气死。”

“气性别那么大，伤你自己身体。”

“唉，他要是有你家灵灵一半乖巧也不至于给我气成这样。”

何水英住的这个镇上早二十多年前就开发过影视城且规模越做越大，喻父把儿子带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他在这儿当一阵群演，尝尝其中的酸甜苦辣，穿两次臭气熏天的鞋靴和戏服，吃上两回盒饭，不用人劝，自己就乖乖回去了，不过计划落个空。

陈姿仪去厨房帮忙，黄秋灵在这种气氛中开始坐立难安，也准备开溜。

这时，始终一言不发的喻流新石破天惊地来了句：“我要退学。”

刚平复过心情的喻父心脏又猛跳起来，听到退学这俩字，手都颤抖了，抖着手从沙发旁摸了把趁手的鸡毛掸子：“你再说一遍！”

喻流新迎向他老子目光，没有丝毫玩笑语气：“不答应我跟星柠签约，就办退学。”

黄秋灵呆住了，除了惊讶外，她居然生出点儿不该有的羡慕，羡慕他的洒脱和自由。

黄庚生也看不下去了：“流新，这种事儿可不能开玩笑。”想当年他因为家庭情况高中读完就没再继续读下去，早早进入社会，成为心中一大遗憾，所以对教育这块儿格外重视。

喻父抬脚就踹：“你个□□崽子。”

喻流新不躲也不喊疼，犟得很。

黄庚生站起来拉开两人：“流新，给你爸认个错，他都是为了你好。”

黄秋灵一看架势不对，帮着去劝架。

喻流新谁的情都不领，径直上了二楼卧房。

人一走，黄秋灵更不想夹在这中间：“我去劝劝他。”也跟着上去。

二楼卧室门哐地一声被关上，黄秋灵整理好情绪，敲了敲，无人回应。

“是我，你表姐。”

喻流新姗姗来迟开了门，又坐回电脑椅。

黄秋灵把门关上，坐到他身旁扶手椅，到底是同龄人，气氛轻松很多。

“你在玩游戏，什么游戏，夜之城？”

喻流新看了她一眼：“你也玩？”

“我不爱玩，见过别人玩。”

“为什么非要出道呀？”

“你也是来劝我。”

“我哪一句劝过你了，就是好奇，想问问。”

喻流新关了游戏，身体随着椅子转过来，颇有些不服气道：“他让我为人低调，我就要跟他对着干，怎么高调怎么来。”

“你要想好，你是想气你爸，还是真的热爱。”

喻流新挑了挑眉：“我不会对自己不负责，喜欢肯定喜欢，再说，我这张脸，不去做演员是全国人民的损失。”

又酷又自信，还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黄秋灵心里无奈，知道没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同时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

吃过饭，喻父在葡萄藤架下抽到第三支烟时候，黄秋灵忍不住问道：“表叔，你看行吗？”

陈姿仪比较赞同：“堵不如疏，他要真喜欢，也挺好呀。”

黄庚生搭了句：“无论啥学校，得拿个毕业证。”

黄秋灵继续劝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奉金电影学院又不比那些双一流学校差，艺术类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我问过他了，你们只要同意，他就认真学，而且我朋友人很靠谱，认识好多年了。”

喻父狠抽了两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八只苍蝇：“回去我跟他妈商量商量。”

黄秋灵周一早上还有课，黄庚生下午把车开回奉金，先送她到学校，学校那块儿地界远，其实刚上大学时候，她爸爸坚持每天要送她，一来一回半天过去了，黄秋灵于心不忍，又觉得很没自由，跟家里拉扯好久才让她爸妥协。

“爸，你都开一路车了，直接回去吧，我坐地铁打车都可以。”

“来都来了，能半路给你丢下。”

“灵灵，困了睡会儿，晚上太晚的话，妈妈跟你爸在学校附近订酒店住一晚。”

“好吧。”

黄庚生道：“灵灵。”

“爸。”

“你可别学流新，有事儿给家里打电话。”

黄秋灵拖长音调：“知～道～了，爸爸。”

晚上时，黄秋灵就接到喻父的来电：“表叔，表婶。”

“灵灵呀，你帮表婶个忙，我们管不了他，就这样吧。”

“好的，你们别生气，能继续往下念书就好。”

“灵灵真乖。”

黄秋灵小学在余清念过书，和之前女同桌一直保持联系，女同桌有个叫贺琰的哥哥帅气文艺，人挺幽默，嘴上不靠谱，为人办事儿挺靠谱，热爱导演，他家在京市有个经纪公司鲸华娱乐，贺琰经常亲自上阵导演，导戏质量精益求精，选演员，摄影灯光妆造都有严格要求，家里不缺钱，也支持他的爱好，不会为了蝇头小利潜规则小演员，挺有追求和赤心的一个人。

他近几年有过好几部热播出圈作品，陆续拿了奖项，属于年轻新锐导演里最有实力和代表作的，高中时追过黄秋灵，黄秋灵明确表示不同意后，俩人体面地成为普通朋友，后来贺琰极力邀请她签约鲸华，黄秋灵没那方面打算和规划，于是不了了之了，俩人再后来除了逢年过节互相送送祝福，平时各忙各的，几乎不联系，如果喻流新能到他那里发展，也算一种变相的保护。

黄秋灵翻出微信里这个人：「滴滴」

一个红色头像的很快回复：「大美人，想通了（色色表情）」

黄秋灵：「不是我，给你推荐个人（捂嘴笑）」

贺琰：「有你漂亮吗？（墨镜）」

黄秋灵：「是个男生，特别帅哦」

贺琰：「好吧（心碎）女神」他随即又发来一条语音，「黄大美人都说帅了，我有啥理由不收呢。」

黄秋灵把喻流新名片转发过去：「别贫了（敲头）记得加，下回请你吃饭」

贺琰抛条语音：「别下回了，你俩一块儿来，明天我也在奉金。」

黄秋灵发了个ok的手势。

第二天中午，几人约在一家日料店。

贺琰下了卡宴，冲俩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不等介绍，眼光就黏上喻流新，他阅人无数，预感这会是一张极具观众缘的脸，稍微一捧就能出热度，妥妥的增值股，娱乐圈混迹多年，也少见到的好模样，他这一趟横竖都是捡了大便宜呀。

黄秋灵递上一个礼品袋，里面是两铁盒绿茶：“看你朋友圈，总熬大夜，没事儿泡茶养养生，这个是明前的，量可少了。”

贺琰摘下墨镜：“嚯，好东西呀，这种的，想买可买不着。”

黄秋灵笑意盈盈，调侃道：“东西不优秀可配不上贺导。”她特意从小舅陈松色那儿顺来的，这种品质时段的茶叶每年等不到上市就被人预定完，喝起来鲜爽清雅，余清出好茶，本地人识货。

贺琰哈哈一笑：“得得，别贫我了。”

日料店按照时令季节更换菜单，金枪鱼和海胆都从北海道空运而来，正值春月，菜品也春意盎然，四千八一位，三人轻松花出去一万多，黄秋灵说不肉疼是假的，但托人办事儿哪有不出血的道理，只要是为家人付出，那就值得。

起初先上的刺身和松叶蟹味道都不错，吃的好心情就好，几人间气氛更加活络。

黄秋灵尝完海胆白虾，纸巾压了压唇角，问道：“这次还回余清吗？”

贺琰大方道：“碰巧办点事儿，正好余清那儿还有部戏要开机，流新，你形象好，我忙完就带你去定个角色，放心吧，在我这儿，可没啥弯弯绕绕的，我跟你姐多少年朋友了。”

喻流新坐在那里用餐，优雅沉稳，模样乖巧地点了点头，少年俊美，没有一点儿跟他爸待一块儿时的叛逆，简直像换了个人。

黄秋灵内心感叹一番，演技上线了，还是本性如此，她又想起一件事儿：“是不是要先签约呀？”

贺琰摇了摇头：“我们花那么多心思培养一个人，最少也要签十年，看你面儿上，破例让他签五年。”

“那可太感谢了，贺导。”

贺琰打趣道：“你来，我也给你签五年。”

黄秋灵笑了笑：“算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