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流新升了高三,参演的古装奇幻剧也于暑期档播出过了,他是那种五官深刻的长相,年纪轻轻初见端倪,所演首部戏播出后零基础便涨上大波热度,持续到他开学仍不减反增,喻流新一家要请黄秋灵家吃个便饭,约在水上餐厅,一楼现点海鲜,二楼包厢用餐。
除了黄庚生,全都到齐,喻流新不想那么早上去,主动在楼下挑海鲜。
黄秋灵还没进包厢就听到喻父的大嗓门:“这孩子也算有点儿出息。”
喻母欣慰道:“不管什么,学习总是肯上心了,姿仪,你家那口还没来?”
陈姿仪不好意思道:“这段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全奉金的豪车好像都跑进他店里去了,忙不开走不开,咱们先吃,临走我给他打包。”
黄秋灵怀疑是扈荣廷的手笔,但又不相信他真有那么大能量。
喻流新挑完海鲜上去,喻父眉毛一横:“挑个东西也磨蹭,进来吧!”
喻流新手插裤兜站了一会儿慢悠悠落座。
黄秋灵从包里拿出一匝照片,笔也推过去:“表弟,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快给我多签几张,等你变更红,说不定难见到你了。”
喻父道:“他字又不好看,再练练吧,以后想咋签咋签。”
黄秋灵为难道:“我朋友看了剧挺喜欢的,都答应给人家了。”
喻母柔声劝了句:“签个名字,你就别管他了。”
“我喜欢签,我愿意。”喻流新抓起笔和照片,一张覆一张签下去。
做好的海鲜被端上来,陈姿仪解围道:“不说那么多,来吃饭的。”
吃完饭下楼,一旁有个眼睛亮晶晶,白白软软长相显幼,很可爱的女孩子一直往这边瞧,黄秋灵猜想她是在看喻流新,果然人火了,戴帽子戴墨镜藏成粽子都会被发现。
那女孩蹦蹦跳跳窜过来:“喻流新,你是喻流新,我喜欢你演的剧,给我签个名好不好?”祈盼语气道,眼睛四处搜寻能签字地方和笔。
黄秋灵贴心地取出一张照片给她,把笔交给喻流新,喻流新当着女孩面又签上一个新名字递过去。
“谢谢好看姐姐。”女孩幸福得快晕过去,又花痴了好几句,“哥哥,你太帅了。”才依依不舍要走。
她身旁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的少年,卫衣领快要将下半张脸掩去,刘海也几乎要遮住眉眼,一身黑色,似在隐藏自身存在的痕迹,可他出众的身形,将露不露的精致眉眼使他如何藏也藏不住。
那少年拉过她走出门外。
女孩朝他晃了晃签名的照片:“怎么样,帅不帅,他是不是很帅,从此以后我决定墙头变主担,只喜欢喻流新。”
少年瞥了眼照片:“字很丑。”
女孩子咋咋呼呼道:“你不许不喜欢我喜欢的!”
少年道:“不喜欢所有人,喜欢你开心。”
女孩:“好吧,原谅你了,你背我。”
少年弯腰,背起女孩走在海上浮桥,长风吹荡起两人的衣摆。
可能是海风太咸了,黄秋灵眼眶有些湿润,她想起从前和扈荣廷走在一起,走累了他就会俯下身背她,背起后往上提了提:“你怎么没重量?”
他的肩膀特别宽阔,步伐每一步都很稳,比肉眼所见真实而具体,很有安全感,令人安心。
霜降后某天,黄秋灵路过一家西餐厅,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那是扈荣廷带她去过的,她想自己只是想念菜品了,和他有什么关系,她总不能避开所有跟扈荣廷有关的东西吧,心情复杂踏上二楼,一个人用起晚餐。
准备结账时,服务生到她身边:“小姐,有位先生帮您结过账了,这是那位先生送您的酒。”
黄秋灵看了眼送给她的那瓶新世界,把目光转向服务生所指的邻座,一位三十岁左右成熟儒雅的男士也朝这边看过来。
朝他点头致谢,又转看向服务生:“很感谢,酒就不需要了。”
她下楼,那位男士跟着走下,掏出名片,孟绥,附近一家做芯片的公司CEO。
“小姐,一个人用餐?”
“没有人规定西餐必须两个人才能吃。”
他的笑容温和爽朗:“我也是一个人。”
本想拒绝,她忽而想起陈松色的公司,若能多条人脉给他,也挺好,互加联系方式后,不咸不淡地聊了聊对方涉足领域。
江风拂面,裹挟霜白的寒意,黄秋灵瑟缩了下肩膀,收紧胳膊,刚欲转身时,孟绥脱下外套搭她身上,衣服还残存着体温。
黄秋灵不自然地要去拉掉那件不属于她的衣服,孟绥按住她肩膀:“不想你生病,这儿离停车场可有段距离。”
举止没有一丝狎昵,说罢便移开手,转走目光,先打头阵往回走去,很像一位成熟得体,关心小辈的长辈,她倒不好说啥了,沿着回程的路踏在凉凉江风。
后面孟绥借着各种名头给她送过几次花,花有情,人无意,却意外地和陈松色关系处得很不错,还有了生意上互通往来。
陈松色名下还有家公司打算拓展海外业务,所需原材料见涨,他也准备重新评估下材料商,争取做到成本最低,收益最高,供应链上游的两家公司负责人来拜访谈合作,他应酬完一家,又来了一家。
结束后黄秋灵给他打车,问道:“你准备选哪个呀?”
陈松色毫不犹豫:“选徐总吧,梁总那倒霉玩意儿,一脸衰相,指定走背运。”
黄秋灵以为他要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没想到他从玄学角度给人定性,她也属实不喜欢色眯眯的梁总。
“那待会儿我安排打个车送梁总先回酒店。”
“行,离他远点儿,他那面相不行,倒找钱的。”
黄秋灵扑哧一笑:“小舅,你是做生意的还是看相的。”
“你这不懂了吧,做生意很讲究风水的,我看那个元霆资本的扈总就不错,跟他合作一准发财。”
黄秋灵止了笑意,小声嗫嚅:“你提他干什么?”
陈松色胃里难受,走到花坛那儿,弯腰吐去了,手伸后面摆了摆:“甭管我,给那谁打个车。”人来他这儿,再不是,说什么也得平安让回去。
梁总喝得摇头晃脑,出来后快往车道上倒,黄秋灵忙过去把他往旁边引,又打开手机打车,定位到离得近的一家星级酒店,附近几百米正好有辆车能走,不一会儿便到了。
黄秋灵拼命想把油腻大猪蹄梁总送上车,梁总趁着醉意说浑话让她一起上,车门开开合合的,她感慨于梁总的厚脸皮与无耻,司机脾气比较爆,回头骂骂咧咧句:“还坐不坐了!”
“坐,坐,梁总,先上车吧。”
正推搡间,一辆扎眼的黄色法拉利横在路旁。
黄秋灵抽空望了眼,来人居然是扈荣廷。
扈荣廷下车,丝毫不爱惜‘哐’地声猛关车门,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径直把醉眼迷离,半边身子在车内的梁总毫不客气揪出来,揍猪头一样给了他重重几拳,梁总痛苦地嚎了起来。
黄秋灵瞠目结舌,先不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当街打人真的好吗。
扈荣廷打够之后,将人踹进后排车座,咣当一声带上车门,刚还欲爆粗的司机震惊地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一溜烟地把车子开跑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社会上的暴力分子真多呀。
陈松色吐完胃里仍不适,黄秋灵没空搭理扈荣廷,匆忙到陈松色身旁,从包里翻出板达喜,扣了两片搁放手心,这款见效快,考虑到今晚有应酬,她在包里提前备上,以防不时之需。
陈松色拿起来干嚼了几口,糊嗓子:“咳……水,来点儿……”
黄秋灵拍着他的背:“配水会失效,慢点儿咽下去试试。”
陈松色把药咽下,靠在车前脸喘了几口气,车内太闷了,又刚吐过,准备缓一会儿再上车,省得再吐。
见他难受,黄秋灵继续给他拍背,扈荣廷水灵灵地被忽视了。
一个英俊风流,一个清纯佳人,模样又亲密,刚和一老男人拉扯完,又和其他男人靠那么近,扈荣廷怎么看这一幕怎么不爽,哪怕是她亲舅也不行。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把人拽了过来:“他又死不了。”
黄秋灵差点儿没站稳,生气又莫名其妙:“他是我小舅,你不可以这样说。”
扈荣廷醋味儿冒坛:“都糙老爷们儿,几句话能让他进ICU呀。”
黄秋灵正了正神色:“扈总,我们两家有合作关系,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们指指点点。”
陈松色胃痛时,察觉到两个人吵架吵起来了,但一开始没咋听清,不知前因明后果,幸而没一会儿,胃就好些了,一好受点儿,他就上前嘻哈道:“扈总,你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呀,难不成你还挺中意她呀?”
扈荣廷冷声哼笑:“中意。”
陈松色脸上笑容僵住,轻挑眉毛,转向黄秋灵:“你呢?”
黄秋灵僵硬地摇了摇头。
陈松色尬笑两声:“扈总,这玩笑不好笑,我想您这样的人物,也不缺人喜欢,我们家小灵性子单纯,她还小,上着学,您就别逗小姑娘玩了。”
他又一摊手,“再说,这事儿也不归我管,她爸妈看她跟什么似的,就算我说一万个同意,人家里不愿意也白搭呀。”
扈荣廷目光剜向黄秋灵,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信心:“这就不劳陈总费心了。”
大概是天气越来越冷,他那陌生难喻的目光使黄秋灵整个人忍不住浑身一颤。
一个是公司大金主,一个是亲外甥女,哪边再继续下去都不合适,陈松色摸了摸鼻子:“行吧,天晚了,我们也回去,扈总慢走啊。”他可不信自己姐姐姐夫那儿是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