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前。
江扰清头晕得不行,那感觉和她初来落霞镇那天是一样的——是这里的阴气,不对,是那孩子!
她强撑着起身,其余人歪七扭八在她周围躺成一片。
“小七?”
“黎鸢?”
她晃了晃近处的两个姑娘,她晃了晃近处昏迷不醒的两个姑娘,大概是陷入幻境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江扰清按照记忆里那孩子抓着辰安离开的方向走,近了才发现那山壁上竟然有个隐秘的漆黑的洞口。她悄悄走进去,却见那孩子像尸体一般躺在地上,正要走近细看,一声刺耳的尖叫喝断她的动作,随后,一个提线木偶一样的躯体僵硬地朝她奔来,她提剑砍过去,那人形被她劈成两半,散了。
又是幻影。
“你为什么也没有陷入我的幻境?!”
尖锐的声音在她四周环绕盘旋,不像人声,震得她头疼。
“是人是鬼?出来说话!”
“啊哈哈哈哈——!”
那玩意儿笑了,疯鬼一样,“想找我?做梦去吧!”
周围的黑气散了,声音也不见,怎么回事?他跑了吗?江扰清仔细查看四周情况,果然什么都不见。忽地,洞口传来脚步声。
“门主。”
是阿迅。
“阿迅?你醒了?”
江扰清有些奇怪,“你是怎么逃出幻境的?”
“那妖怪进了我的梦里,我在梦里杀了他,就醒了。”
原来是这样。江扰清点点头,“那其他人呢?”
“他们都还没醒。”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在地上也没看见门主,听见这边有动静,就来了。”
“门主,那妖兽去哪儿了?”
“不知道。”
“那我们一起出去找找?”
江扰清思忖片刻,回道,“我进这山洞来还没找到辰安,我们先找到他。”
“门主…担心他?”
“嗯,我们还需要他。”
“好。”
阿迅在前面,朝山洞更深处走去,江扰清从背后看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阿迅,你最近又长高了?”
阿迅脚步一顿,回头朝她笑了笑,“是,门主。”
江扰清默然不语,单手拈花在眼前轻划一道,心中默念,“凡物虚妄,所见皆飘渺,目得为灵,化虚作真,幻灵术!”
一道白光在她眼中闪过。
“阿迅。”
她轻声叫住阿迅,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把剑插入她体内,毫无迟疑。“门主……?”
阿迅满眼绝望,缓缓倒下,最后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不见。
可恶……居然又是个假的!那妖物的真身到底在哪里?
江扰清找不到那玩意儿的真身,只得不再纠结,继续往里去找辰安。越往深处,越是漆黑,江扰清便又取出一颗夜明珠照明。
就快走到山洞的尽头,她终于在一个杂草堆积而成的看似是床的一块草垫上找到辰安。
他静静地睡着,江扰清看他这副安详的睡颜忍不住笑——它倒是宝贝你,把你抓到自己的窝边守着。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把他移到外面更安全。
“江门主!”
她刚把辰安安顿在洞口,便又有人叫她,听声音似乎是黎鸢,江扰清猛地回头,果然是她。虽然有幻灵术在身,她还是心存戒备,上下打量她一番——
“黎姑娘?”
黎鸢显然也是不敢随意信她,站得远远的,“江门主,你是第一个醒的吗?”
“不是。”,见她这样谨慎,江扰清反而放心了,向她近了几步,“我没睡,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提到这个,黎鸢有一丝得意,嘴角微扬,“它的手段低劣,没什么难的。”
江扰清也弯了弯唇角,“方才那妖怪化作阿迅的模样来骗我,不过让我发现了,我杀了那个假阿迅之后,便又不见它了。你和我一起找吗?”
“好啊。”
黎鸢跟在江扰清身侧,方才她虽然成功脱困,却也知道那妖物的厉害,若两人分离,难保她不再落入那妖怪的圈套,到时再想如之前一般恐怕就难了。
“江门主,你为什么没有进入妖兽所设的幻境?”
江扰清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着调道,“因为我定力比你们强。”
黎鸢扁扁嘴,没接话。
江扰清没听见她回话,回头去看,却见一团黑气正从后方朝她袭来。
“过来!”
她一把抓住黎鸢的手臂,将她扯回自己身边,左手挥剑向她后面刺去,剑身穿透黑气将它穿了个洞,待她收回剑,那个洞又自己合上了。黎鸢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背靠背紧紧贴在一起,黎鸢弹琴,江扰清吹箫。黑气静了一会儿,又朝两人飞过来。
“阿鸢,是谁让你来这儿的?!”
黑气化成凤瑶的模样,从远处端庄缓步走来。
江扰清心道——它装得倒是有几分意趣。她用力捏了捏黎鸢的手,示意她不要相信。黎鸢自然知晓,略有些不耐烦地甩开她,运气弹琴向凤瑶击去。
假人散了,又重聚。
这次它又化作栖霜的模样。
“阿鸢,如果阁主怪罪下来,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你是我们未来的阁主,只要你没事我们就都不会有事的!”
“阿鸢,我相信你。”
黎鸢合上眼睛,弹琴的动作加快,杀气更甚,“混蛋!我杀了你!”,琴音中凝聚仙力,将沙地削出一道道沟壑,下一刻她纵身跃起,双手交缠起舞,祭出全部的力气使出最后一击。杀招既出,连江扰清也震惊于这丫头的爆发力,周遭寂静,再睁眼那黑气已经不见了,天气也晴明许多。
“它……死了吗?”
江扰清没说话,她也不知道那东西死了没,按理来说如果那妖怪真的死了的话那其他人也该醒了……她想了想,阿迅那边应该没事,还是先往洞口去找辰安。
还未到洞口,原先躺在山洞里的小男孩突然跌跌撞撞出现在她们面前。
“姐姐,这是哪儿啊?”,男孩身体十分羸弱,面色苍白如纸,脚下一深一浅摔到地上。
黎鸢下意识想扶他,迈出两步又停下来,“小弟弟,你怎么了?”
男孩艰难地爬起来,踉跄两步又跪下去。“我、我不知道……我很难受……”
“这、这里有妖怪,姐姐,我好怕!你们救救我好不好?!”
黎鸢犹豫着不敢靠近,回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江扰清,后者朝她点点头,她才敢去将那小孩扶起来。
“你是张小冉吗?”
“我、我是……姐姐,快跑!我好害怕!我……”
男孩每每说一句话就要停下休息一会儿,看他呼吸困难的样子,黎鸢忍不住用仙力帮他恢复气力。
“你别怕,是你爹张福宇让我们来找你的,我们会带你回家。”
张小冉的状态逐渐稳定了。
“门主!”
背后传来阿迅的声音,她先到了江扰清身边,后面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阿鸢!”
“阿霜!你们也醒了!”
栖霜他们也跑过来,黎鸢扔下孩子迎向他们,“是,在梦境里那个妖怪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们就都醒了。”
“小七呢?怎么不见她?”
“她比我们都先醒,不过她说她的灵兽还没恢复好,我们就让她留在原地休息了,颜公子陪着她。”
“阿迅,你没事吧?”,江扰清看着阿迅的脸色还有些阴郁,关切问道。
阿迅摇头,“我没事,只是还有些头晕,谢谢门主。”
庞真也不知在梦境中都经历了什么,一直默不作声,就连目光也有些空洞。
“庞公子,你也没事吧?”
庞真怔愣片刻,呆滞的目光在移向江扰清时才有些神采,“我……我没事,多谢江门主关心。”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打破几人之间的寒暄,回头一看,方才还好好的张小冉突然满地打滚,浑身爬满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路,脖子上青筋凸起,脸色却涨得愈发惨白了,他眼球暴突,竟然在某一瞬间全变成了黑色。
黎鸢和栖霜连忙过去再次动用仙力帮他镇静下来。
“小冉,你怎么样了?”
“原来他就是张小冉吗?”
栖霜这才想起来还要帮张福宇找孩子这件事,黎鸢朝他点点头。
张小冉缓缓睁眼,眼前从一片混沌到逐渐明晰,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十分虚弱道,“姐姐……你带我回家吧……”
“好,我们带你回家!”
黎鸢拉着张小冉正要离开,江扰清上前挡住他们,眼中闪过犀利,夹着一丝怅然。“小弟弟,你和刚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张小冉往黎鸢身后缩了缩,抓着她的手眼含泪光害怕地喊道,“姐姐……”
黎鸢不由得紧握他的手,疑惑问道,“江门主,怎么了?”
江扰清没理她,反而朝张小冉伸出手,“小弟弟,把你的手给我。”
张小冉更害怕了,求助的眼神焦急地望向黎鸢。
“你不敢吗?”,江扰清更近一步。
他当然不敢,江扰清乃纯阳之躯,对于他身上已遭受重创的阴物而言有如至毒砒霜,这便也是为什么那日那只罗刹鸟见了她就跑。
黎鸢似乎也察觉出异常,缓缓松开了手。
江扰清见状趁机抓过张小冉,口中念诀——“淬灵神火,魂之烬燃!”
烬火自江扰清流向张小冉,他被灼烧得扭曲异变,身上的阴刹烈火焚身,被烧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窟窿,与张小冉的肉身剥离,最终被烧成了灰烬。
江扰清几人背着昏迷的辰安和张小冉的尸体回到子规客舍,却见门口挤满了前来声讨的百姓。
“张掌柜,你实话告诉我们,那几个人是不是已经跑了?”
“对呀,张掌柜,你跟我们说实话,你跟我们做了担保,总得给我们个交代啊!”
“是啊是啊……”
……
张福宇正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之际忽然看到远处回来的一队人,可他眼中没有半分欣喜,全是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回来了!”
庞真看见他惊恐的眼神,心下了然,冷哼一声,喝道,“你果然知道!”
“你是想让我们死在那阴刹手里,好作为你儿子的食物,是也不是?”
在场的众人闻言皆错愕,张福宇率先反应过来,“你们胡说什么?我好心为你们担保竟遭如此非议!真是狗咬吕洞宾,早知道就应该让大家伙把你们赶出去!”
“到底是我们胡言乱语还是你居心叵测,大家一看便知!”
庞真将张小冉放在地上,尸体上的阴纹还未褪去,眼睛就那样圆睁着,也是全黑的,灰白枯燥的头发和皱缩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怖,百姓们看了俱是一惊立马惊慌散开,“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这个问题恐怕得问张掌柜吧?”,栖霜蹲在那具尸体旁,冷冷道,“这就是他的儿子张小冉,难道你们没认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