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逛一下午,玉小七终于想回去了。与庞真商定之后,她轻轻吹起口哨,一只灰褐色的小鸟就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子规客舍……好,待会儿我们回去就靠你了,乌鹏!”
“乌鹏?”,庞真凑近,有些不敢相信,这小鸟看着也就他手掌的一半大,却十分肥美,胖胖的身子几乎占了整个身体的九成五,“你说这个是乌鹏鸟?你肩上这个?”
“对啊——哦不对!它不是鹏鸟,它只是名字叫乌鹏。它本身是一只箭羽山雀。”
“啊…哈哈……”
庞真有些无语,不由得干笑了两声,“它这名字起的还挺霸气的。”
“是啊。”,玉小七压低声音,把肩上的乌鹏赶开了,凑到庞真耳边,像是怕它听到似的,用气声道,“它太瘦小了,要给它起一个威猛一点的名字,让它找回自信。”
庞真眉心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他虽不养鸟,但眼看着这鸟的身材比例,根本难以认同玉小七的话,便也学着玉小七歪头的样子沉声问道,“它……还算瘦小吗?”
“当然了!它可轻了,还不及半锭银子重呢!”
玉小七神情严肃认真,庞真一时语塞。
“……那你是怎么知道客舍就在不远处?它和你说了?”
玉小七略带嫌弃地瞪了庞真一眼,狠狠拍了他肩膀一巴掌,语气嗔怪,“欸——你忘了我是什么宗门出身了?”
“我是兽仙宗的少主,当然能听懂仙兽的意思。况且我的本命仙兽就是霞尾白鹇,那可是能媲美凤凰的存在!我能听懂所有鸟类的语言。”
“哦——那你还挺厉害的。”
庞真随口应了一声,并不十分诚心。
几千年来仙界太平,已经许久没出现过高品阶攻击型仙兽了,更别提圣级仙兽了。即使他没看过玉小七说的那什么能媲美凤凰的霞尾白鹇,但像鹇这种和鸡长得差不多的物种又能有多厉害?
“我们今天买的是不是有点多了?我拎得胳膊都酸了……”
庞真翻翻白眼,有些无语,“是你买多了,我只买了那个竹蜻蜓。”
玉小七尴尬地咧开嘴,小声撒娇辩解,“可是这都是大家能一起吃、一起玩的嘛……”
无奈,庞真只好俯身又从她手中接过几个包裹,还等他没站稳,身后突然撞过来一个男人,浑身酸臭味,头发凌乱还沾着脏污,他连忙蹙眉闪身躲开。
“欸!我的烤饼!”
听到玉小七的尖叫声,庞真急忙抬眼去看,原来那男人在撞过来的瞬间竟将她提篮里的一包烤饼全偷走了。
他立马一个空中飞身,跳到男人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包着烤饼的油纸炸开,几张饼被那男人压着碾得细碎,根本没法吃了。
玉小七跑过来,正欲大喊报官,就见那男人疯了一般趴在地上,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碎饼渣,混着地上的杂草和沙土抓进嘴里。看到这一幕,庞真和玉小七两人立时愣住了。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路边走过来几个人,见到这情形,与他们攀谈起来,“这是我们这儿有名的瞎疯子。常在这条路上抢饭吃,你们两个今天碰到他,也是倒霉了。”
……瞎疯子?难道他看不见吗?看他刚才直奔烤饼而来的样子也不像啊……
男人低着头,玉小七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果真没有反应,再仔细低头去看,那男人的脸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分明变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洞,她被吓得一个激灵。
“他真的是个瞎子……”
“又盲又疯,也是可怜。”
庞真这样说着,又蹲下往男人手里塞了一包刚买的炙肉。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摇摇头,只好提起剩下的东西绕道离开了。
江扰清在客舍房内躺了一会儿,虽睡得很轻,却也觉得神思清醒了些。
辰安过来问候,阿迅尚在房内,本想替她回绝了去,江扰清却醒了,“让他进来,你也去休息吧。”
阿迅迟疑一下,担心道,“可是,门主身体不适……”
“放心,他是医仙,总不会让我有事。”
江扰清朝她点点头,宽慰地笑笑,“去吧。”
阿迅开门将辰安放进来,自己便为二人关好门,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曾理会辰安的作揖拜谢。
“方才见门主脸色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为江扰清搭脉,后者也不瞒避,配合地伸出手腕,“只是头晕,现下已经好多了。”
“门主脉象有些虚浮,却比之前好些了。若门主头晕,不如让在下为门主施针,或许能稍作缓解?”
江扰清闻言点点头,坐起身任他摆布。
辰安取出针囊摊在床上,银针寒光冷冽,江扰清看了不禁有些发怵。
“我怕疼,仙君可要轻一些。”
她语气暧昧,辰安不知又想到何处去了,立刻双颊绯红,目光游移。
辰安的针上附着他的仙力清澈温润,即使不用针灸,注入体内也是极舒服的,很快,江扰清那股恼人的晕眩便烟消云散,只一会儿功夫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昏未暗,她正躺靠在辰安的怀里。
“门主醒了?”
“嗯……”
江扰清轻声答应,却没有起来,仰面看着辰安,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青色,却比之前那件颜色更淡,上面的刺绣也不是竹子而变成了寒兰。
她伸手抚上他胸口,指尖落在那兰花叶上的一点浅黄,“仙君这衣裳好看,似与船上那件不同?”
辰安赧然一笑,“是。来见门主前专程换了这衣裳。”
“嗯,我很喜欢……”
江扰清的手摸着缓缓探进衣内,抓着领口将辰安的身子扯下来,顺势吻住他。
“……仙君今夜就住在我这儿吧?或许以后就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温存了。”
“好……任凭门主差遣。”
天色已晚,玉小七和庞真终于提篮挈物,满载而归。
“你在这里准备一下,我去叫大家出来吃饭。”
玉小七逛了一下午,却没有一点疲态,依旧活蹦乱跳,一进到客舍的前堂放下东西就往后院跑去。门堂的店小二还没来得及招呼,她就不见了踪影,留庞真与小二面面相觑。
“客官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呃……”,庞真愣住,与小二眼对眼瞪了半天,“我们朋友,之前,来过。”
小二这才想起先前辰安的交代,“嗷——您是辰安公子的朋友吧?小的明白!”
店小二退回门堂,庞真总算松了口气,将玉小七买的一堆吃食在桌上一一摆开。
玉小七来叫,江扰清本来不想出去,但辰安不得不去,她想了想便也跟着去了。
这丫头吵吵闹闹,还真叫她把八个人都集齐了。
“北境小分队集结完毕!接下来——开饭!”
屏退旁人,八人围桌而坐。桌旁,每个人手边都有一杯落霞村特酿的霞光酿。
玉小七举起酒杯,“今夜是我们到北境的第一夜一起吃的第一顿饭,预祝我们在霞光村有一个好的开端!”
众人举杯,江扰清虽没与他们碰杯,也将杯中酒尽数饮尽。
“上一次聚会我没去,你们都互相认识了,我却没有。大家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嘛!”
“我是兽仙宗少宗主玉傩,你们也可以叫我玉小七,今年16岁。”
庞真也附和,“上一次江门主和阿迅姑娘也不在,不然我们就趁此机会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先来——在下兰下剑庞真,17岁。擅用剑法,佩剑名曰兰辉。”
“在下瑶光阁黎鸢。”
“在下瑶光阁栖霜。”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20岁。”
“擅琴乐。”
“你们两个一样大?是双生子吗?”
庞真忍不住用竹筷尾端轻轻敲了一下玉小七的头,“同岁怎么就是双生子了?两位姑娘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
玉小七揉揉自己被打的脑袋,用力锤了庞真一拳,“你干嘛打我?我就是问问嘛……”
黎鸢笑着摇头,“不是,我们只是同一时期进入瑶光阁的弟子。”
“那你们这一届所有弟子都是20岁吗?”
“是。瑶光阁选择对弟子的要求必须是两柱连阴,生辰是八月十六。”
“啊?那岂不是每一年都有好多人一起过生日?感觉好好玩啊!”
黎鸢无奈地笑笑,“仙族人本就不多,符合要求的就更少了。且瑶光阁每十年招收一次弟子,每一次只招收往前数第三个阴年的五岁女童,说是一届,其实每一次招新弟子最多也就两、三个人而已,有时候符合要求的连一个都找不到。所以人也不算多。”
“不过,每年的八月十六阁主都会放我们休沐一天,可以回家探亲或是下山游玩。我和阿鸢每次都会下山去玩一整天!”
闻言,玉小七却显得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会举办什么生日宴会呢……”
庞真用手肘撞了撞颜承效,直到此时他才终于解下一直带着的斗笠和面纱,露出真容。
“……颜承效,27岁,用棍,没名字。”
“啊?”,栖霜惊得眼睛都大了,“你有27岁啊?那你岂不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
“但你看着和我们也没分别啊……”,玉小七也直直看着他,毫不避讳。
庞真翻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当然……我们可是仙人。”
江扰清细细打量那张脸,太像了。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和寡性的薄唇——他这张脸和记忆里颜止云那张脸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只是……比他细嫩很多。
“那下一个到辰安公子了!”
“在下紫府辰安,20岁,擅长医术。若各位在行路途中有身体不适,尽可以来找我。”
“对了对了,辰安公子是医仙,这样我们要是真的遭遇妖兽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辰安唇角轻扬,“玉姑娘还是小心些吧,不然在下可不知该如何向玉长老交代了。”
玉小七立马蔫了下去,“欸呦,这么开心的时候就不要提这事了嘛……”
众人笑过之后,目光都落在江扰清身上。她浑不在意地笑笑,淡淡道,“清欢门江扰清,18岁,用箫。”
阿迅紧随其后——“清欢门阿迅,15岁。”
“阿迅你只有十五岁?居然比我还小?”
阿迅疑惑地静静看着玉小七,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不过江门主居然才18岁?我还以为你至少有20岁呢!”
江扰清喝了几杯酒,眼下被酒气渲染出一片红晕,她笑了笑,“玉姑娘是说我长相不如实际年轻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你都是一门之主了,看起来还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怎么会只有18岁呢?”
江扰清勾了勾唇没再说话。
栖霞看着桌子脚下堆着的零食玩具,都是她在仙界不曾见过的玩意儿,好奇地这儿翻翻那儿看看,“玉姑娘,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这还算多啊——我和你们说,我和小真今天可倒霉了,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个疯子,撞坏了好些东西,心疼死了……”
“疯子?”
“是啊,他们叫他瞎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