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宋知予不是常客,但他是VIP。一问值班经理,燕津茴不在,转身又往他家去。
颐禾书院大门紧闭着,宋知予按了好几遍门铃没人,又自己输了密码开门。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几个酒杯,也还算干净,叫了几声燕津茴的名字,没人应。打他电话,手机在桌子下响起。
捡起手机,上面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排未读消息。
上楼,燕津茴的房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酒味从房里传来,推开门就看见趴在床上企图把自己闷死的燕津茴,桌子上的蓝带已经空了,地上零零散散掉落几个巴掌大的小酒瓶。
宋知予用脚踢了踢他,“喂,燕津茴。”
燕津茴扭头,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没睁眼。
宋知予把人翻过来,除了颈侧一个没来得及消掉的颜色已经很浅的吻痕,其他一切正常。
还活着就行。
医生过来给他打了醒酒针,宋知予又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京华14栋301。
宿舍门再一次被敲得震天响,元旦的最后一天,许多都回来了,引来一阵围观。
“那是宋知予吧?”
“是他是他。”
“他来这干什么?贺祁召不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了吗?”
“不知道了,前两天燕津茴也来了。”
“怎么都往301跑?”
顾常森心里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本以为燕津茴又来了,躲着不想开门,没想到门外传来宋知予带着怒火的声音:“顾常森!把人睡了就跑什么意思!”
吃瓜群众:“!!!”
“什么意思?宋知予来讨公道的?”
“我的妈呀!!!!”
“顾常森睡了谁啊?”
“燕津茴吗?我的老天爷!”
“这算什么?前任找现任为被抛弃的我出头吗?”
“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砰”一声巨响,宿舍门在宋知予一脚下去之后变得摇摇欲坠。
门后站着差点被连带一起踹飞的顾常森脑子都吓清醒了。
他印象中的宋知予向来和颜悦色,燕津茴说他脾气不好还打人,起初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以貌取人了。
刚想说什么,宋知予就打断他,面色冷峻,“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现在,去颐禾书院。”
“宋知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知予没什么耐心听他们的爱恨情仇,现在只想把人拎回去解决燕津茴的破事。
“我怎样想不重要,但是如果你不过去,我也有办法把他送过来。”
周围寝室探出的头越来越多,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
宋知予眼神扫过最近一人,语气冰冷,“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拍。”
那人哆哆嗦嗦手气手机,躲回寝室,其他拍照录像的人也纷纷收起手机。
“希望今天的事不会成为大家的谈资,否则不保证你会收到什么。”
三年了,他们第一次见宋知予有脾气。
“所以你走吗?”宋知予视线从看戏的人群身上收回,又落在顾常森身上,镜片泛着冷光,让人心生怯意。
他说,把他送过来。
是送过来不是自己过来。
燕津茴出事了。
顾常森不再犹豫,果断回复:“走。”
颐禾书院,燕津茴房里的味道消散不少,床上的人面色微红,安静的躺着像睡着了,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吊针的话。
顾常森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明他走的时候那人还好好的。
“他……怎么了……”
宋知予支走医生,踢开脚边碍事的瓶子,又朝顾常森使唤道:“不想活了而已,问题不大。把这里收拾了。”
“……”
顾常森很听话的收拾了,顺手把楼下也收干净了,那几个杯子,是元旦那天晚上拿出来的。
见他没多话,宋知予的不愉快也消散许多,又问:“你会拔针吗?”
“什么?”顾常森一下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床上还在打点滴的燕津茴,又明白了,不太确定的说了句“会。”
宋知予却不是很在意,“会不会无所谓,预计至少还要打一个小时,你在这守着,打完了给他把针拔掉,活着就行。”
顾常森问:“那你呢?”
“我?”宋知予看他的表情算不得友善,顾常森想,如果不是因为燕津茴还在这躺着,宋知予可能就要动手揍他了。
“我当然还有其他事要做啊,你的人还要我来看着?”
“我们不是……”
“停。”宋知予抬手制止他即将出口的话,又走过去轻轻掀开燕津茴衣领的一角,露出那个微红的吻痕,轻蔑一笑,“这难道是我留的?”
不等顾常森狡辩,宋知予又说:“他在外面鬼混这么多年屁事没有,头发丝都没掉过几根,跟你一晚上就成这样了,就算不是现在你也得是。”
“你最好期待他好好的,不然就准备给他殉葬吧。”
“……”
“把人弄成这副死样子,就算配冥婚你都必须配上!”
“……”
确实是人不可貌相,很难想象宋知予顶着一张这么斯文儒雅的脸,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惊悚的话。
宋知予走了,临走前还叮嘱,打完针记得给他把衣服换了,脏得很。
留下茫然无措的顾常森和不省人事的燕津茴。
床上的燕津茴发丝凌乱,皮肤白净,洇出些薄红,凑近了看,睫毛微微颤动着,薄唇透着粉,微微张开,呼吸很浅,温热的气息里夹杂着难以忽视的酒味。
鬼使神差的他俯身碰了碰他的脸颊,又缓缓移到唇上。
鼻塞又被堵住嘴的燕津茴不适的哼唧一声,头向一旁斜了点,却没有睁眼的力气。
顾常森按住一颗狂跳的心,刚才那声音,想再听一遍。
针打完了,顾常森动作轻柔给他拔了针头,又用医用胶带贴好针眼,燕津茴唇上泛着水光,依旧没醒。
顾常森想起宋知予的交待,给他换衣服。
他身上的,还是元旦那天晚上的衣服。
打开他的衣柜,挑了套藏蓝色的居家服。又把人扶起来,燕津茴没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任其摆布。
好不容易换了上衣,换裤子的时候又犯难了,顾常森心一横,将他的裤子连带内裤一起脱下来。
红着一张快要滴血的脸给他穿好新的。
燕津茴挣扎了几下,却依旧没醒。
一直到晚上,燕津茴才迷迷糊糊醒来,脑袋一阵胀痛,路还没看清就往厕所跑,回来时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顾常森,自言自语道:“完蛋,喝出幻觉了。”又一头栽进枕被里。
床边的幻觉:“……”
“燕津茴,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燕津茴抓着枕头捂住头:“要死了,还幻听了。”
“……”
“燕津茴?”
那声音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燕津茴,是我。”
燕津茴不可置信捏了把他的胳膊,真的。太神奇了,必须打个电话给宋知予。
“知予,你猜我在家看见谁了?”
那头语气没有半点起伏,“顾常森。”
燕津茴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叫过来的,不要寻死觅活了,他什么都答应。”
“……”燕津茴不知道怎么说,感觉自己做梦还没醒,憋了好一会,回了一句:“你真有办法。”
宋知予轻描淡写,“办法多得是,看你用不用了。”
宋知予的办法他有点用不来,上天入地,能压制他的也就他姐姐了。
挂了电话,燕津茴还是觉得有点玄幻,盯着端坐在床边的顾常森,上上下下来回扫视,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常森不可控制的想起给他换衣服的场景,手指碰上他时的战栗,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好不容易才平息的燥热又升腾起来。
“我……热的。”
热吗?
燕津茴看看他身上的毛衣,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居家服,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换了。
宋知予是不可能帮自己换衣服的,他给管家的叔叔阿姨打过电话多放三天假,所以只可能是顾常森换的,他也不觉得自己喝成这样还能找套干净衣服换上。
“你给我换的衣服。”
“对……”顾常森神色很不自然,脸更红了。
燕津茴没有调侃他,而是很礼貌说了声谢谢,这让他很意外,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帮你打个车。”
“燕津茴!”顾常森突然起身,却不知道说什么,不该是这样的。
燕津茴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看起来有点疲惫,问:“怎么了?”
“我那天……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说过很多次了,而且我的头已经好了。”
顾常森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是第二天走的时候,他说‘我昨天没有说喜欢你’。
那天晚上没说的,或许今天可以说。
顾常森张了张嘴,话哽在喉咙,最后你变成一句“宋知予让我照顾好你。”
燕津茴突然笑了,有点讽刺,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难过。
“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会喜欢他吧,可惜他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的,我没有喜欢他。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燕津茴转过身去,偷偷给宋知予发消息:你跟他说什么了?
宋知予:没什么,就是警告他,如果你有事他就殉葬,死了拉去配冥婚。
燕津茴了然,那确实吓得不轻。
燕津茴: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宋知予:这就心疼上了。
燕津茴:你一个新时代青年思想怎么这么阴暗!
宋知予:这次是你第一次为了别的男人骂我,以前都只有我骂你的份。
燕津茴没有再回他,而是回头告诉顾常森,不必太在意他的话。
顾常森坐上床沿,说:“你们关系挺好。”
“我们关系一直都挺好。”
“因为你喜欢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现在呢?”
燕津茴觉得他明知故问,没再搭理,有点饿了,起身下了楼。
见他不说话,顾常森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说现在不喜欢宋知予了吗?不是说喜欢他吗?
一路到厨房,冰箱里食材很全,但燕津茴没什么想吃的。随手拿了瓶果汁准备喝,却被顾常森拦下。
“弟弟,再不吃点你信不信我当场就要躺这。”
他不叫他宝贝了,叫他弟弟。
“这是冰的,你现在喝冰的会难受。”顾常森从恒温抽屉里拿出两个盒子,燕津茴认识,徐记的外卖盒。
“我点了外卖,是你说的那家海鲜粥,备注了让店家做清淡点。”
燕津茴也没跟他客气,吃了东西胃里都舒服多了,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搬出电脑忙碌起来,他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再这样下去他爸又要来骂人了。
顾常森问:“你不休息一会吗?”
燕津茴翻着工作群的消息,做好记录,没看他,却还是回了他的话,“我已经睡两天了。”
宋知予说燕津茴是因为他才这样的,但现在他实在看不懂燕津茴什么态度,太冷淡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坐着,他忙工作,他偶尔看他。
直到燕津茴说:“你们宿舍门禁时间要到了。”
他不留他。
“燕津茴……我……”
“楼上也有客房,干净的。”
三天前,他们还睡过同一张床。
顾常森没有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