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雨 第37章 第 37 章见家长

元旦那天，贺祁召早早给家里打去电话，还给爸妈一人发了个大红包，他爸手下，转手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陈印红本不想收，但儿子一再强调这是新年的福气，她便收下了，又嘘寒问暖唠了不少家常。

之前夸下海口说元旦贺祁召会回家吃饭，但贺祁召本人压根不知道这事，宋知予只得连哄带骗不惜牺牲色相把他带了回去。

进屋后，贺祁召还是紧张，开口就喊了一声“宋老师”，宋栩却不乐意，说他叫宋知予哥，那理应叫她姐，而且现在不在学校，下班时间还叫老师有种还在上班的感觉。贺祁召总是很容易被说服，乖乖叫了声“姐姐”，又对着安率叫了声“姐夫”，喊得宋栩心花怒放。

安率和宋知予在厨房做饭，宋栩和贺祁召则在客厅陪着宋远山夫妇聊天。

何颜珍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宋远山则无所谓，只要宋知予不吃软饭当三，怎样都行，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底线和尊严。

“来来来，吃水果。”何颜珍推过去一盘还带着水汽的草莓，挑了个又大又红的塞到他手机，“小贺啊，知予平时被我们惯坏了，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呀。”

贺祁召接过草莓，礼貌道谢。

“你们年轻人一起有话题，有事跟栩栩姐姐说也可以的。”

宋栩的能耐贺祁召已经领教过了，对宋知予简直是基因压制。

“知道了阿姨，他挺好的。”

何颜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莹白的珍珠耳饰衬得她温婉又贵气。“我们知予从小被他姐教得什么都会，就是有点性子，但是没关系，哄哄就好了。”

贺祁召在一旁连连点头。

又拿出一本看起来有些时日的相册，从宋知予出生，到他高中毕业，厚厚一本，小时候的宋知予男女莫辨，一直到初中才更像男孩子。

宋栩合起相册，有些遗憾的说：“后来再让他拍，他就死活不拍了。”

安率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招呼众人，“收拾一下，吃饭了。”

贺祁召又发现宋知予一个习惯，做饭不系围裙。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贺祁召反而有些不喜欢，自打记事开始，家里便很少团圆，常年在外的爸爸，早出晚归的妈妈，每年都要住两个月院的外婆，大家总说家人在身边就是幸福，因为这已经是贫苦的日子里最能拿得出手的温情了。

何颜珍一个劲给他夹菜，在企图把一勺带着青豆的清炒虾仁舀到他碗里时，宋知予制止了她。

“妈妈，他不吃青豆。”

何颜珍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小贺，我不知道。”转手又把那勺虾仁丢进宋知予碗里，“你吃。”

贺祁召一阵尴尬，只能说好话，“没事的阿姨，我都能吃。”

宋知予看着他，若有所思，然后从自己碗里夹了一颗青豆丢过去，“那你吃。”

宋栩在桌子下狠狠踹他一脚，微笑着用眼神警告他，“你有病啊？”

宋知予腿往椅子后缩了些，又把那颗青豆夹回来，自己吃掉。

贺祁召：“……”

一顿饭下来，贺祁召觉得自己把明天的早饭都吃完了，撑得不行。

何颜珍说一起出去散散步，正好能赶上江边放烟花。

宋栩和安率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六个人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就只剩下四个，何颜珍走了半小时也不想走了，在江边长椅坐下来，只剩宋知予和贺祁召还在散。

元旦江边的人很多，两人选了条远离江边的大路，这样人群会少一些。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给你就接着，又不会拒绝，撑死了吧。”

贺祁召低着头，走得很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渺。

“可是这都是阿姨一片好心。”

夜里的风微冷，吹久了脸上很冰，还有刺痛感，贺祁召没有戴围巾，风从领口灌进去，让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宋知予揽过他的肩，将他半个身子圈进怀里，有些无奈指责，“让你多穿一件，死活不穿，现在知道冷了。”

贺祁召嘴硬，“我不冷。”

“不冷？”宋知予将手指往他衣领里探，碰到他的瞬间贺祁召迅速尖叫弹开。

“你干嘛！你的手好冰！”

“你不是不冷吗？”

“那你也不能突然冰我啊！”

目光瞥到马路对面的商场，宋知予牵着他拐了进去。

“去哪里？”

“去不冷的地方啊，傻子。”

他的手指很冰，掌心确是暖的，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贺祁召还是忍不住高兴。

商场内比外面暖和不少，还弥漫着浓郁的香味。贺祁召跟着他在里面到处转，再出来时已经全副武装裹好了。

八点半，江边开始放烟花。漫天星火坠向江面，碎成粼粼波光。沿岸人山人海，人声喧闹混着烟火的轰鸣，晚风裹着淡淡的硝烟味迎面吹来。

周遭尽是欢笑与喧嚣，贺祁召离宋知予挨得很近，借着拥挤的人群紧紧依偎着他，烟花升空炸开的瞬间，在眼里留下一轮光晕，他说：“可以抱着我吗？”声音混着烟火味，被人潮冲散。

宋知予没动，似乎看烟花入了迷。

贺祁召看着天空，自嘲的笑笑，又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一步。

“去哪里？”

一只手环住他的肩，将他圈在原地，又用力往后一带，他的背撞上宋知予的胸膛。

“又乱跑，人这么多等会丢了都找不到你。”

“哥……”贺祁召转过身，将头抵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委屈。

宋知予摸着他的后脑勺，又轻拍他的背，问：“怎么了？想妈妈了？”

“……”

贺祁召觉得，宋知予有时候把他当傻子。越想越伤心，伤心到生闷气，委屈的小孩挣脱他的手转身就走，宋知予在后面追。

“唉——别走呀。”

“怎么了呀？干嘛突然不高兴了？”

“召召——”

贺祁召不搭理，在人群里埋头横冲直撞。一只手牵住他，虎口带着薄茧，有些粗糙。

“你……”

甩开，继续跑。宋知予跟着他，牵手，再被甩开。

“召召，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嘛。”

“你说话呀。”

“别跑了，等会真的跑丢了。”

贺祁召聋了，也哑巴了。犟种发脾气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江边人山人海，还有不少卖灯笼挂件的小贩，贺祁召被发光的小灯笼吸引，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走了好一会才惊觉，身后一直絮絮叨叨的声音没有了。

他不见了？丢了？

猛然回头，却发现宋知予就在他身后，看着他笑，比烟花还绚丽几分。

他没说话，只伸出手。

路过的男生拍拍他的肩，好心提醒：“哥们，要牵就牵要抱就抱，带着媳妇赶紧走，别挡着后边人了。”男生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句话，周围人全听见了，包括贺祁召。

烟花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通红，宋知予侧身说了声抱歉，上前两步拉着贺祁召远离了人群。

相扣的十指，像他第一次跑过去找宋知予牵手那样，他忘了当时牵手的感觉，只记得自己无比高兴，完成了一件大事。现在又是为什么，这种情侣一样的相处模式。

各自无言。

宋知予真是个随便的人。

贺祁召甩开他，将手插进兜里。

宋知予：“？”

刚想把人捞过来，燕津茴的消息又来了。

燕津茴：在哪里？出来玩。

宋知予：［图片］没空，在哄孩子。

燕津茴：还给你惹出脾气来了，真稀奇。

宋知予：找顾常森玩去，找我干嘛。

燕津茴：他不出来啊，我能怎么办。

宋知予：14栋301你不认路啊？

燕津茴：他不让我去学校找他啊。

宋知予：之前有人给他物色女朋友来着，可能怕被你撞见吧。

燕津茴：草！我现在就去抓奸！

太子猛地一拍桌，直冲京华14栋301！

贺祁召还在生闷气，宋知予突然的安静让他更生气了，两条腿迈得飞快，等宋知予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出二里地了，只能赶紧去追。

“召召，等等我啊。”

宋知予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口袋，握住口袋里那只攥成拳头的手。

贺祁召甩了甩手，没甩开。“你走开，别牵我。”

“干嘛呀，你以前不总要牵着要抱着嘛。”

“我才没让你牵我。”

“好像是，你在外面从来不让我牵你。”

宋知予抽出手，贺祁召表情立刻沉下来。

“那我抱你吧。”

说着宋知予便蹲下身，圈着他的腿将他抱起来，周围人们投来一瞬既过的暧昧的目光，江边**的小情侣众多，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贺祁召趴在他肩头，躲避行人的目光，又小声催他：“放我下来啊！”

宋知予托着他的腿轻轻颠一下，抱得更稳。

“放你下来等会又跑了。”

“我不跑，你放我下来！”

走过一个路口，宋知予在人少的拐角把他放下，少年的脸红红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热的。

宋知予将手贴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又替他整理好围巾，问：“干嘛不高兴？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小孩撅着嘴没说话。

“又不说话。”宋知予捧起他的脸，将他的嘴揉成一个“O”形。

“说话！”

贺祁召挣脱不开，只能扒着他的手口齿不清的应道：“回家吧，回家，哥！”

宋知予放开他，抓着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牢牢握住。

“想回家了跟我说呀，犯得着生气吗？”

自然不是因为想回家而生气，但贺祁召也控制不住，他明明做好了随时脱身准备的，又总是困扰在这些小事里。

“我说了，你没理我。”

“你说了？什么时候？”

“看烟花的时候。”

他确实说了，只不过说得不是这句。

“那你不会再说一遍吗？烟花那么大声我没听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