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宋知予和贺祁召都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起贺序的话。
又是一个周末,距离期末视频上交还有十天。
老师说用两节课的时间挨个展示大家的视频,所以大部分同学做得都挺认真。当然也不乏只求及格的。但这种作业一般只要交了且像个样子就会及格。
天气逐渐转凉,宋知予又给贺祁召添置了不少新衣服,从衣柜翻出一件套头海军领卫衣给他套上,又戴上帽子,拎着他来回转两圈,满意点头。
“走,去燕津茴家。”
现在不过早上九点,按照燕津茴的作息八成还没起,果不其然,车一路开到颐禾书院,老管家出门迎接,并告知昨天燕津茴半夜两点才回,现在还没醒。
这是贺祁召第一次来燕津茴家,现代感十足,与溪山庄园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和宋知予在潭海的大平层倒有些相似。
贺祁召有些紧张,跟在宋知予身后小声问,“他知道我们要来吗?”
“他知道,只是不知道我们今天来。”
这不就是不知道吗……
俩人轻车熟路到了燕津茴房前,房门被打开,一片光亮比人先钻进屋子,在地上铺出一条亮毯。
黑色的窗帘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开来,在光亮里分割出一片狭小的天地。
宋知予拿起床头遥控器,电动窗帘被缓缓打开,整个房间都亮起来。
贺祁召这才看清床中间躺着的燕津茴,睡姿格外端正。
宋知予将遥控扔到他身上,声音不大,“起来了,燕津茴。”
被光刺激的眉头拧成一团的燕津茴一拉被子将整个人都盖住,迷迷糊糊应着,“起不来。”
“摄影师来拍了。”
燕津茴一翻身,床上只剩一团凸起,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拍吧拍吧,就当我死了。”
贺祁召有些犹豫,看看燕津茴又看看宋知予,悄悄往他身边挪了两步,问,“哥,就这样拍吗?”
“拍吧,直接拍满五分钟,配文‘燕津茴的一天’。”停了一会,又说,“发给顾常森。”
“?”
原本还躺着不动的燕津茴突然掀开被子坐起,贺祁召头一次见他这么大怨气。
小孩天真发问,“为什么要发给学长?”
宋知予拿过他的手机,对着燕津茴就是一顿拍,一连拍了好几张,顺带叮嘱:“小朋友不要问这么多。”
没睡醒又被宋知予一顿笑的燕津茴耷拉着脸,现在又留下了几张丑照。
“行了!别拍了!”太子怒。
看看宋知予,浅灰色大衣配白色打底米色长裤,加上他那副眼镜,整个人都散发温柔知性的气息。再看看贺祁召,米色海军领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纯粹是宋知予喜欢的打扮。
更怒了。“你俩把自己收拾得头发丝都恨不得镶钻,逮着我乱七八糟一顿拍!”
宋知予又拍两张,“拍一天vlog当然要从你起床开始拍。”
“人家都是摆拍的!哪像你来真的!今天拍你就不会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摆拍的吗?贺祁召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疑惑。
手机被塞回手里,贺祁召翻着照片,其实算不得丑照,燕津茴哪怕是从鼻孔开始拍都丑不起来,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清晰。凌乱且有些斜飞的头发反而多出几分灵动。
但是燕津茴觉得丑,非要删了,又花了半小时收拾打扮了一顿,重新摆拍。
“你这样不行!拍得我一米六似的。”
“我怎么感觉在你手机里我跟截肢了一样?”
“你这拍得我还是个正常人吗?”
“智商都给你拍低了。”
“要不你找个专业摄影师来?”
“弟弟啊,你这作业外包吧,经费让你哥出。”
贺祁召深受打击,他觉得拍得还行,但燕津茴怎么看都不满意,委屈,难过,用眼神求助宋知予。
宋知予随便点开几张照片,全靠燕津茴的脸撑着了。又点开一个视频,一言难尽。燕津茴说得也不算过分。
于是弟弟的作业外包给了哥哥。
从小被姐姐打磨出来的一手出片的好技术,贺祁召拍了快半个小时没拍出来的视频宋知予十分钟不到就拍完了。
虚假的早上拍完了,燕津茴决定收拾收拾去裕隆现场看看。
即便是周末,大家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燕津茴的到来并没有缓解其他人的工作压力,反而让现场氛围变得更紧张了,没什么原因,因为他是老板的儿子,大家心知肚明,他来就是巡检。即便他看起来随和,什么也不说。现在带了两个跟在身后拍个不停的人,现场的人生怕一个没做好就卷铺盖走了。
只有贺祁召这个傻孩子看什么都稀奇。
宋知予一边拍素材,一遍将东张西望的小孩揪过来,工地复杂,别一个没看住就丢了。
燕津茴这次真的只是走个过场,到处溜达一圈假意翻了两本资料就走了,而被翻到的幸运儿就没这么轻松了,自己的工作被检查了,老板还拍了照,生死难料。
下午,虚假的坐办公室看资料,又开了个虚假的会议,实际上三个人坐办公室看了场电影。
晚上六点半,下班回家。其实也没回家,三个人物色上哪吃饭。
总之这个一天vlog算是拍完了,贺祁召提供手机,宋知予提供技术,燕津茴提供人,就等回去剪视频了。
剪视频也是个技术活,贺祁召光挑背景音乐就挑了两天,又要在几十个短视频里精准选出最合适的那部分,天天对着电脑发愁。
小孩每天回来都对着电脑倒腾,倒腾老半天再全部删掉,突然不黏人了,宋知予总觉得哪里空荡荡的,很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发问,“要不我帮你剪?”
“不要!”贺祁召拒绝非常果断,一副要跟视频磕死到底的样子。“不能什么都靠你,我要自力更生!”
小孩想独立是好的,可他这样明显独立得有些困难,“你还有五天就要交作业了。”
“还有五天我不信做不完!”
看他如此斗志昂扬,宋知予也不再多说什么,其实贺祁召不是完全不会,只是总达不到自己预期的效果,所以一直反反复复改。终于在交作业的前两天晚上,贺祁召做出了自己最满意的成片,高高兴兴找宋知予炫耀,得到一顿夸奖。
这天训练回去的顾常森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没有备注,ID是个句号。他也知道,这是宋知予。他和宋知予没什么交集,少有的交流是在宿舍楼下偶遇,每次都是来找贺祁召。想必加好友也是跟他有关。
几乎是同意的瞬间,那边就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宋知予。”
顾常森回:你好。
对面过一会才回消息,是一个视频,并且附加一张比心表情包。
顾常森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似乎和他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点开视频,一个巨大的标题跃出屏幕“为社会主义建设努力工作的一天”,内容全是燕津茴,各种各样的燕津茴。
顾常森:……
顾常森:这个需要发给我吗?
宋知予:召召的期末作业,他让你帮他提点意见。
顾常森不是傻子,贺祁召要提意见肯定会自己说,况且他们不是一个院系,没什么意见好提,这个视频八成是燕津茴让他发的。
顾常森:挺好的。
宋知予删了中间几句话,只留下视频和顾常森那句“挺好的”又截屏发给燕津茴。
燕津茴很快回了个问号。
宋知予:帮你一把,效果显著。
燕津茴:见鬼了,我跟他说话十句能回一句都算好的。
宋知予:我比较好看吧,他给面子。
燕津茴:我丑还是我没面子?
宋知予:俩都是。
燕津茴不信邪,又点开和顾常森的两天记录,还停在昨天他发的在干嘛吃了吗睡了吗想我吗,对方一个没回,不死心的他又发过去一个土味玫瑰花表情包,等了五分钟依旧没回。
顾常森为此也有颇为苦恼,大概半个多月前燕津茴突然找上他,没什么事就天天喊他出去吃饭,一开始他还应付着去几次,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公子哥找他除了吃饭聊天也不干别的,过了一星期,对方突然拉了一车花问他要不要谈个恋爱,他当然是拒绝的,从此以后约他不出门,消息不回复,好在燕津茴除了总发消息骚扰他也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
当然这一次他也是没回的。
燕津茴又找宋知予诉苦。
燕津茴:他回你了,不回我。
宋知予:没用的东西,我来。
顾常森无视了燕津茴的消息后,宋知予的消息又来了。
宋知予:燕津茴说再不理人他明天就来体育馆堵你。
顾常森:我真的对他没意思,能不能让他别来找我了。
宋知予:那不行的,他不来找你就要来找我了,你也不想每天消息轰炸你的人多一个吧。
一个两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顾常森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摊上这两尊大佛,只能给燕津茴回消息。
顾常森:你真的不要来找我了,我没想参与到你们当中。
神了!
虽然是拒绝,但燕津茴还是觉得宋知予有点本事,两分钟不到,那边真的回了。没关系,他最不怕拒绝,他被拒绝的经验丰富,而且骚扰顾常森大半个月了,他不仅不打人,连脾气都没有,这让他非常有希望。
燕津茴:你怎么这么说,什么叫参与到我们当中,就我和你。
顾常森:你和宋知予不是好好的吗,突然找我干什么?
燕津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和他从没好过,你不要介意。
顾常森:我不在乎你们有什么,只希望你别总来找我了行吗?
燕津茴:为什么?我配不上你?
顾常森:我不喜欢男的。
燕津茴:那就是配得上。
燕津茴:你和知予一套说辞,我不信,你只是现在对我没感觉而已。
顾常森有些意外,他们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但不知道宋知予也这样拒绝过他。
燕津茴:感情可以培养,你先出来。
顾常森不想回他了,更不想出去。
那边又不回复了,燕津茴转头骚扰宋知予。
燕津茴:让他出来就又没信了,他比你还油盐不进。
宋知予:再拿我作比较我就要让你进点油盐了。
燕津茴没辙,顾常森总这样冷暴力他也不是办法,关键是他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于是太子又想到一个馊主意。
燕津茴:我明天去你们学校广播站叫你。
主意馊但着实有效。
顾常森:什么时候,去哪里?
燕津茴找宋知予借了点不还的小钱,订了家情侣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