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贺祁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周末才回宋知予那,宋知予似乎很忙,来找他的次数也变少了。
顾常森是校排球队的,平时训练格外刻苦,再加上11月有潭海大学生排球联赛,更是早出晚归看不见人影了。
寝室里常年只剩下许文和贺祁召两个人。
“贺祁召,国庆你回家不?”
回家?贺祁召没想好,有点想回又有点不想回的。
“还不知道呢,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许文惊讶,“你回家不抢票啊?”马上又反应过来,贺祁召这样的大概率不用抢票。
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清澈大学生贺祁召自然不知道节假日前的车票有多难抢,只会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一脸痴呆发问,“抢票?抢什么票?”
许文摆摆手,一脸羡慕,“你不用抢,你哥会解决。”
晚上,贺祁召难得在不是周末的日子回了家,家里没人,一股孤独感袭来,整个人像被迷雾包围,潮湿阴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摸黑进了宋知予房间,屋里有股淡淡的和他身上相同的味道。
贺祁召蹲在床边,半边脸埋进他的被子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才慢慢压下去,又掏出手机,现在才七点半不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正准备回去的宋知予掏出手机看了看,又转弯去百卉楼打包了一份蟹黄粉丝和芙蓉虾。
“召召。”
屋里灯没开,喊人也没反应。
宋知予开了灯,将粉丝和虾放到桌上,又准备到他的房间看看,还没到门口,就透过门缝看见自己房内的人影。
小小一个坐在地上,胳膊围成半弧形趴在床边,头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
宋知予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过去,从书桌上扯出一张纸巾,在他身边蹲下来,用纸巾的角悄悄挠他耳朵。
感受到耳后一阵痒意,贺祁召挥挥手,试图把骚扰物赶走,可不到两秒,那股痒意又来了。
贺祁召有点不高兴了,直起身子试图大展拳脚,却在看到宋知予靠近的脸时僵在了原地,没开灯,窗外的灯光依旧将屋里照得有些暧昧,宋知予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偷偷摸摸躲我房里干嘛呢?”
“没……没干嘛……”
没有什么比偷偷溜进别人房间被当场抓到更尴尬的事了,贺祁召想起身,结果腿上一阵酸麻感让他直接坐到地上。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宋知予将他蜷着的小腿放平,轻轻按着,问,“腿麻了?”
“嗯……”见鬼了,少爷还会给人按摩,手法似乎还挺专业。
“怎么不去床上睡?”
贺祁召小声嘟囔,“你不喜欢别人坐你床。”
“你有自己的床。”
没话说,就是想在你这里。
贺祁召按住他给自己放松的手,脸上一阵绯红,“够了,我好了。”
“那你起来,给你带了吃的。”
起来吗?其实有点起不来,腿麻了,胳膊酸了,腰也痛。
见他还是坐地上没动,宋知予也知道八成是腿麻起不来。直接双手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捞起来,贺祁召像个小孩被他直接举起,再举高点就要踩不着地了。
“宋知予!”
好丢脸。
“放我下来!”
宋知予将他放下,落地的瞬间,贺祁召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又被稳稳接住。
“乱扑腾什么,站好了。”
缓了一分钟,能动了,慢吞吞挪到客厅,一股浓郁的蟹黄粉丝的香味传来,原本吃过晚饭的贺祁召又饿了。
“吃吧,给你带的。”
贺祁召两眼放光,“哥!你真是个好人!”
“吃吧吃吧,听你说过无数次了。”说罢宋知予又把一旁的芙蓉虾打开,推到他身边。贺祁召也不客气,三两下解决一大半,还时不时剥两只喂给宋知予。
吃饱喝足的小孩又躺下了。
宋知予收完桌子,问,“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躺着的小孩不动声色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微微贴上他的胳膊。
“想问你国庆回不回去。”
宋知予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也没拆穿他,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应该不回去,家里又没人。”
贺祁召沉浸于自己计谋得逞的喜悦中。
见他没说话,宋知予又问,“你要回去吗?”他想起来了,宋知予说过,他不爱回家现在,他家没人他就更不会回家了。
见他不说话,宋知予又微微偏头,看着他笑,“想让我陪你回去?”
“没有……我就问问。”小孩是个藏不住情绪的,比如说现在,一脸失望。
“别回去了,带你出去玩。”
贺祁召有点心动,但更想回家。
“不行。”
又被拒绝了,宋知予脸上笑意逐不减,语气却变得生硬,“为什么?不想出去玩还是不想和我出去玩?”
暗自伤神的贺祁召压根没发现他微妙的变化,嘴里还是嘟囔着想回家。
如果说被拒绝只是轻微不快,现在贺祁召这完全不在意的态度才是真的让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宋知予不再多言,轻哼一声,冷着一张脸回了房间,留下不明所以的贺祁召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生气了吗?
为什么生气了?
“你生气了?”
宋知予关了房门,更生气了。
“你怎么了?你别生气呀。”
“宋知予?”
“哥?”
“你开门呀!”
门外的人还在喊,混着敲门声吵得他心烦。
算了,跟小孩置什么气,洗个澡冷静一下,把水声开到最大,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心情似乎平缓了些。
再出来也没见贺祁召的身影,好烦,门又没锁不会自己进来吗?
门开了。
贺祁召蹲在墙角不知道跟谁聊天,噼里啪啦打字。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手机被抢走。
宋知予看着手机上的聊天页面,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贺祁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伸手就要去抢手机,却被宋知予一手推开,然后是流畅的关门锁门。
“哥!你把手机还给我啊!你别看!”
“你开门啊!”
不顾外面的人惨叫哀嚎,宋知予开始翻他和燕津茴的聊天记录。
贺祁召:好痛苦,他又不高兴了。
贺祁召:他到底怎么了?一声不吭就发脾气。
燕津茴:细说。
贺祁召:我问他国庆回不回家,他说不回。
燕津茴:那你呢?
贺祁召:我想回去的呀,妈妈和外婆在家。
燕津茴:懂了。他让你留在潭海你拒绝了。
贺祁召:你怎么知道?
燕津茴: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他的少爷脾气就这样,一点不顺心就不高兴。
贺祁召:公主病。
燕津茴:你这么想也没问题,只是有点被打死的风险。
后面是贺祁召还没打完的话“我觉得”。
宋知予盯着“公主病”三个大字,是有那么点想打死他了,连带燕津茴一起。
见那边消息迟迟不回,燕津茴又问:不会已经在挨打了吧?
消息转了两秒,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察觉到大事不妙的燕津茴又给宋知予发了个小猫探头表情,依旧红色感叹号,燕津茴觉得短时间内不能出现在他面前了。
咔哒——门锁打开的声音。
手机从门缝里被扔出来,稳稳落在地上,门又锁上了。
贺祁召捡起手机,果然燕津茴又被删了,只得从以前的好友验证消息里又把他加回来,那边秒回。
燕津茴:怎么?挨打完了?
贺祁召:没有,他不理我了。[滚筒洗衣机式哭泣jpg]
燕津茴:没打你没骂你只是不理你?
贺祁召:对。
燕津茴: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本来对你活着就挺意外的,你竟然还能完好无损的活着。
贺祁召:那怎么办?[号啕大哭jpg]
燕津茴:跪着抱他大腿死缠烂打哭着求原谅。
贺祁召:会不会不太体面……
燕津茴:那你体面点收拾收拾直接走吧。
贺祁召:去哪里?
燕津茴:退学复读换个城市。
贺祁召:……
贺祁召:他锁门了。
燕津茴:哭大声点,求他开门。
贺祁召照做了,但是有点哭不出来,只得趴在放门上苦苦哀求他开门,从一开始连敲带喊,到后面声音变得凄凉,最后直接没声了,背倚着门独自哀伤。
见外面没声了,宋知予担心是不是人又伤心得撅过去了,开门的一瞬间,贺祁召直挺挺的倒下来,一脑袋砸在他脚边,俩人就这样一个仰面朝上,一个低头看下,大眼对小眼。
“……”
“……”
惊讶之余忘了喊疼。
见他没事,宋知予又一脚把人踢出房间又准备关门。
贺祁召觉得自己反应从没这么快过,连滚带爬钻了进来,心一横死死抱住他的腿。
“哥!我真的错了!”
宋知予额角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烦,能不能一脚踹死。
“松开!”
“我不要!”
宋知予忍着脾气站着没动,只是再怎么冷静也藏不住语气里的怒意。
“你脏死了!松手!”
“我不要!我不松!”
“贺祁召,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松手。”他的声音平静到冷漠,这种疏离让贺祁召有些怕了。抱着他的手微微松了些,看他的目光近乎祈求。
“哥……你不要”话到一半,他整个人被拎起甩到门口,随之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一脚,燕津茴说他打人很凶真的不夸张。
好痛!
除了痛再也没法思考任何事情。
从五脏六腑蔓延到全身的痛。
贺祁召背靠着墙,额头冒出冷汗,看着那扇门再一次关上,宋知予的眼神冷得让他害怕,像在看一件随手就能丢掉的垃圾。
缓了好一会,贺祁召才从剧痛中回过神来,来不及伤心,只想怎么把少爷哄好。
贺祁召:试过了,没用,他更生气了。
燕津茴:比如说?
贺祁召:他把我丢出来了。[滚筒洗衣机式哭泣jpg]
燕津茴:怎么丢的?
贺祁召:踹出来的。
燕津茴:还得是你啊,他忍了小半年才动手,被揍了什么感觉?
贺祁召:我好像有点死了。
燕津茴:没事,才有点死了证明问题不大,不然120该来拉你了,只要他不把你往死里揍就都是小事,加油,看好你,继续上。
贺祁召觉得自己一时半会上不了了,再挨一脚真的当场就要死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