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白发 第1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修竹冒墙出，苍苔无不在，竟无落脚处，芳草漫上台。

破败的小院百废待兴，阿念闭目呼吸个来回，撸起袖子就开干。

青策刚从宫里回来，顺着大开的门走进，好家伙柱子上爬满蜘网，那灰厚的能当棉花。

彼时阿念正全副武装，拿着拖把左拖右拖，上拖下拖，呦呵呦呵的倒走出屋。青策赶忙一遮眼，险些被她过所之处，那锃亮反光的地板晃瞎眼。

他走近拿过拖把，看着堪比天上地下的屋子和院落，咂嘴摇头，给她竖起个大拇指。

阿念摘下面罩，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累到叉腰：“怎么样，官复原职了没？”

青策笑着点了点头，顺手将拖把扔给甲乙，轻手来脱她的手套：“有我们念念的助力，自然手到擒来。”

生理上和心理上都糖化了的两人掀起嘴皮：“将军您别这么说话，我们不习惯。”

阿念低头解着披风，闻言记仇的恶笑逐渐攀升。随意将东西挂上沿廊，握住青策的手善解人意道：“我习惯就好了，要他们习惯做什么，对不对将军？”

甲乙瞠目结舌，下巴落地碎裂：“你！”

青策憋着笑点头吩咐二人：“去把院子打扫了。”

看着头也不回揽着人就走的少主，两人凄凄唉唉的倒在地上，双手托天，仰天长啸：“啊！将军你变了！”

青策进门，看着一眼望到头的屋子，左一张床，右一张桌，没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阿念坐下喝了口水：“一个人住刚刚好。”

“要不…”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她抬手止话：“不要，我是来寒窗苦读的，不是来享受纸醉金迷的。要是住个豪宅再请些婆子，万一这日子过的太舒坦，我深陷花丛中怎么办？”

青策无语的左右打量房间陈设，可谓家徒四壁：“我说，不纸醉金迷至少也得过得去吧，你这，我连坐的地都没有。”

阿念闻言起身让座：“这不刚来嘛，明个去买家具就给你买来。”

青策叹了口气：“你坐吧，忙一上午了。”

“那怎么行，你坐，你坐。”

“你坐。”

两人为了把凳子争执不下，阿念嘿呀摇回头：“来者是客，您就请吧。”

大小伙子闻言倒不乐意了：“我们什么关系，谁是客？”

阿念不耐的啧了一声，按下他，自己则坐上了肉垫：“磨磨唧唧的，这样懂不懂？”

青策感受着腿上的重量，春衣不似冬，没那么厚。双手轻轻触碰，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好近的距离，他红着脸，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佳人：“不…懂。”

阿念攀上他的脖颈，同样瞧他：“我害你至此你不恨吗？”

“有一点，但没了。”

阿念闻言笑弯了腰：“你的圣光真是照耀到我了。”

两人郎情妾意，眉目传情之际。门外突然爆发的惨叫。粉红泡泡瞬间被戳破。两人一惊，阿念连忙起身去看：“我去别摔了，不然又得被记恨。”

只见门外甲整个人挂在乙身上：“啊呀！娘诶，蜈蚣…”

匆匆出门的两人见此滑稽一幕，表情如出一辙的无语，挑眉对视，双双拍击额头，摇头回屋。

一把椅子坐到日落西山，青策语气都不似平常趾高气扬，低声许多：“晚上想吃什么？”

“去外头吃吧，厨房都还没打扫。”

酒楼里，阿念坐在主位给甲乙招了招手。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随后一同看向青策。

青策点了点头：“坐吧。”

“今儿也算我乔迁新居，下午劳烦你们了。也借此郑重和将军还有你们赔个不是，先前是我不地道，干了。”

青策看着她仰头猛干一大碗的架势，赶忙劝酒。

阿念一口干完，斯哈着随手擦过：“没事，果汁。”

他破笑，掏出帕子给她。

甲乙赶忙以茶回敬：“阿念您这豪迈劲，怕不是同土匪学的吧？”

阿念奇怪道：“我才是土匪头子。”

青策真的听到这两个字就头大：“好了好了，吃饭，前程往事不再提了。”

他盛起一碗鸡汤递来：“今个受累了，好好补补。”

甲乙两人摇头晃脑，无声道：今个受累了，好好补补。

上位两人丝毫不闻，心无旁骛的你侬我侬。

甲乙闭目，相敬一杯茶，随后猛猛干饭。

花胶软糯弹牙，却有种莫名的脆感。鸡汤橙黄浓稠，味道清淡却极其鲜美。叫人一碗接碗停不下来，就连到了家门口还回味无穷。

阿念依在门边挥了挥手：“回见。”

青策触发新技能，痴笑着倒走。

甲乙两人眼神交流半晌，在青策距离别人家墙壁剩一寸之际，果断在眼前挥了挥手：“将军，阿念她…早就进去了。”

青策回神，哼笑着上马。

两人相视摇头：“美色误人。”

青曲和玥夫人眼看着儿子红光满面喜气洋洋，还当他在宫里陪到这个点，又官复原职乐的。赶忙上前关切：“吃饭了没呀？”

青策点了点头，乐呵的迅速钻进了里屋。滑的跟个泥鳅一般，想抓着他说会儿话都抓不住。

玥夫人拉住甲乙，笑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

两人眼睛轱辘一转，笑道：“回夫人，绵山之事太子殿下好一翻夸，少将这才高兴。”

两夫妻闻言也喜上眉梢，欣慰的回了屋。

……

玥莹瑶近几日心绪十分不佳，照例守着青策下朝的时间，想装偶遇却总不见他人。问人就是说他忙，眼看着日落西山，她垂头丧气的准备无功而返。却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赶忙高兴道：“表哥！”

青策见她一愣，想照例路过。但记起她爹因为不尊军令导致获罪入狱，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午好。”

玥莹瑶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表哥她们说阿念没事，你半路救了她，她现在…”

闻此，青策面上明显不悦：“你还提她。”

玥莹瑶被他凶的一怔，低头掐手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问问她在哪，我准备了礼物给她赔不是。”

“不知道，和山匪一众逃跑了。你的礼物自己留着吧。”

她默默将头低极了，抽噎道：“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会这样。都是我那帮朋友说的，可是自打爹爹出事，她们都不理我了，表哥我知道错了。”

青策偏头：“早看清不失为一桩好事。”

玥莹瑶呈上个木盒子：“若抓到她，能不能替我给她道个歉。”

阿念看着匣子，听着由来，越笑越深，眼神似能剜死个人。

红唇轻启，笑说：“滚。”

青策将东西放到一旁，打圆场道：“我就是想同你说她知道错了，也受到反噬了。”

阿念冷哼，坐在桌前看着镜中自己：“你不说我倒忘了，还有这么号人。”

“别想她了，我们…”

“别碰我。”

阿念躲开来人的手，沉下口气，给他杯中斟满了茶，翻开书不再看他：“今日我有些累了。”

门口青策无语的看着木盒，一个失手不慎滑落，一枚胖乎乎的金元宝裹挟着信纸滚出：先前的事不好意思，也叫你长长记性，往后离青哥哥远些。知道好歹就拿着这钱离他远远的，你们是不可能的！

无情铁手险些将元宝捏变形，青策咬牙切齿：“玥莹瑶。”

甲乙呼了口气：“幸亏阿念没打开，不然可就不是逐客这么简单了。”

连着好几周青策连小院外的破门都进不去，他悔不当初连夜写信：那日是我考虑欠佳，我已借口不慎打翻还了回去，表示她罪无可恕。念念我错了，明日我休沐，辰时去游湖可好？你闭关修炼如此之久，应当劳逸结合。

次日阿念做完一套往年答卷，心情破好，准备精心打扮一番。

翠绿轻纱暗纹配鹅羽嫩黄缀摆，绣鞋上头的青竹栩栩如生。蝶翼般的发髻后，月季做发饰娇而不艳，细闪银碎的丝带飘逸，更显俏丽。

阳光好似都环绕在她身侧，如夏日里的一抹春光。

紫澄湖四面环山，很是壮阔。水面泛白，波纹顺长，承借风力阵阵荡漾而来。

选处开阔，阳光明媚。日头下的湖面波光粼粼让人不住的遥望，久了却觉晃眼。

腿上之人睡的香甜，这一瞬才真懂了岁月静好的词意。

风向霎时转变，同一片水域不同的波纹互相抗衡，起初两方势均力敌，交战处形成菱形状。不过一会儿这侧风停，渐渐的那柔长且平和的水波占据了大片水面。剩下的小片朝他们漾来，短而急促。

突然那似是那侧的风又在发力，长缓的波纹涌在短促的水纹之上。侧头看去原是一个小姑娘在用木棍拍打水面，有她的助力，湖面很快统一，向阳涌去，宽大而平缓。

然平静不过一会儿，这侧风起，急促的细波又占据一方。就这般，起起落落周而复始。

“阿念你瞧，暗流涌动。”

随着他的声音细细看去，原来急促的波纹下，依旧有暗流涌动，用着它的节奏从未放弃。

阿念拍了拍他的脸：“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就醒了，瞧你盯着湖水看的仔细，便也望了望。”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都怪昨夜密报扰人。”

阿念随他站起，闻言默不作声退后，助跑冲上前一下跳到他背上：“开饭开饭，本姑娘饿了。”

“得嘞。”

青策拖住她颠了个稳当，小跑起来本想吓她，反倒是把人逗乐了。一手指前，脚侧拍他：“冲！”

两人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

乙：“爱情真可怕，叫人脸都不要了。”

甲：“将军他们这般明晃晃，能瞒天过海几时？”

乙摇了摇头：“我只见，往后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