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 第8章 08

“你去哪了？”

他不看她，轻声说。

“去买了点东西。”

她走进来，把纸袋装着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一起看远方。

草木香萦绕。

“我去洗澡。”

过了一会，她说。

“嗯。”

他点头，很镇定。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仿佛近在咫尺，本来，浴室就离他没多远。

今晚，怎么睡呢，他一定也睡不着，陆离想。

他做了很多计划，只是没料到房间会满，先前订的也不作数了，不过也松了口气，情侣订两间房会很奇怪的吧，但为什么只有一张床呢。

他想象不到睁眼就能看到她的场景，自己的睡相会很差吗，会不会让她讨厌。

脑子里思绪很乱，又忐忑又紧张。

连浴室门打开的动静也没听到，连夏语走近的声音也没听到。

抬眼时，就看到她穿着睡衣的模样。

很简单的款式，粉色。

只是领口有颗扣子没系好，他下意识移开眼，手指微微颤动。

“为什么不好意思了？”

夏语问。

“没有。”

他耳朵又红了，坚持辩解。

“好吧。”

她只能点头。

“很晚了，不睡吗？”

看完烟火到现在，已经快凌晨了。

“嗯，睡，你先睡吧，我再看会风景。”

他垂着眼，轻轻说。

“哦，那好吧。”

夏语掀开一边的被子躺上去，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另外一边才传来动静。

有人小心翼翼的躺上来了。

夏语的手伸过去，他一僵，又将手小心翼翼的移过来。

“我没睡，陆离。”

她说。

“为什么……不睡？”

顿了一下，陆离说。

“睡不着。”

“……需要……我做什么吗？”

“需要。”

……

但她没有说需要他做什么。

眼睛在昏暗中却很明亮，他看着天花板，终于说，“要做什么呢？”

“嗯，先一个晚安吻吧，这样睡的踏实。”

“……好。”

他顿了顿，侧过身来，挨近些，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平时不是这样吻的。”

她干净的眼睛和他对视，陆离瞬间脸红，耳尖滴血。

“……好。”

他说，又凑近吻了一下她的唇。

”也不是这样的。”

……

于是陆离闭眼，再吻上去，这次很重。

空气像被什么点燃般，很炽。

心跳也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下意识摸，却有一只更柔软的手轻轻贴上去。

“要慢点跳。”她安抚。

“夏语……”

再忍不住，他汹涌的吻上去，眼睛却湿了。

这是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刻更热情更剧烈的吻，心绪沉浮飘荡，无法控制，不想控制。

“为什么会有她，为什么喜欢他……”

夏语说，“陆离，纸袋里有我买的东西，能打开看看吗？”

昏暗中，一线月光穿过缝隙洒落，她看到他的眼通红、混沌、有沉溺不止的情绪，还有他无法掩饰的欲。

但却强迫自己抽离、清醒。

“夏语……”

似乎明白是什么，他暗哑着声线，摇头，“我不能……”

“但是我想，而我永远爱你……”

衣被滑落，她直起身，长发在莹润的肩背流散，划过他的鼻尖、脸颊，留下无以伦比的香味。

她越过他，伸手去拿纸袋。

……

夜色漫长，明天也很好。

烟城冬日最大的一场雪终于到来。

夏语被抱到窗前一起看雪，大雪漫天轻旋、飞舞，似鹅毛、飞絮。

“吃完饭我们就去海边看雪吧。”

夏语说，鼻子有点堵。

“可以吗？会不会很累？”

他担忧说，眉头微微蹙起。

“……”

“陆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忍不住揪住他的领口，眼眶还红着，质问。

明明那么瘦、那么单薄……

果然是被骗了么。

她允许，他便肆无忌惮了……她忍着，他便觉得她不疼……

“对不起……”

歉疚的道歉，又轻轻触碰她的伤口，小心翼翼的自责，夏语扑哧一笑，摸摸他的头，“我玩笑的，你学的很好。”

说实话，真的没有私下学吗，临时抱佛脚应该不会这么熟练的吧？

不过这个话题还是矜持的略过了。

假期结束，他们回到了学校。

紧接着，是第一次联考，考完，就该放年假了，一中高三的年假一般是半个月。

经过几个月的刻苦学习，她现在的知识储备已经能赶上她曾经高三的平均状态了，并且她有信心，高考她会比以前考的更好，至于试题，并非她想要刻意作弊，而是那届高考作文题目实在太过奇葩，以至于她想忘都忘不了，其他的，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1月27号，全市第一次联考后，高三生开始放假。

两天后，在陆离家复习的夏语收到了成绩单。

校排第三、全市第九。

而陆离依然是第一。

“有个全市第一的男友，我很荣幸。”

夏语摸摸他的头，说。

不过这个时候陆离已经很少害羞了，而是眼睛黑沉的吻她。

他似乎一下成熟了，有了男人的担当。

对她小心翼翼，尽心照顾，当她是易碎品。

明明自己更易碎。

每天，她都会说，“陆离，我喜欢你。”

而他会回复一个吻，表达同样的情绪。

二月也很快就到了。

新年，陆离依旧留在叶城，叔叔阿姨也放假了，夏语说服爷爷奶奶让他来吃年夜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守夜、看烟火，偷偷回陆离家睡在一起，睁眼道早安。

这样的时光，她活得肆意快乐，只是在一次做饭时，陆离晕倒了。

她不知如何阐述当时的心情，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心也像断了弦，一瞬间就死了。

只能立刻打急救电话，守在他身边等车来。

安静的陆离像睡着了一样，但她并不能确定，他是否还会醒过来，她存在的那一刻，许多事就已经改变了，至于最重要的，她无能为力。

第一次见到他妈妈，那是个漂亮端庄的女士，神色焦急的赶过来。

陆离是有在被深深爱着的，她松了口气，听医生说完，女士也松了口气。

“你是他女朋友？”

她回转身来，没什么情绪的问。

“是，阿姨。”

夏语点头承认。

“那你知道他有很严重的先天疾病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影响他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他！”

她愤怒质问。

“……我。”

夏语哑然，低下头，无地自容。

“不关她的事！”

陆离竟然醒来了，他攥着拳头，用尽力气说。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所有的我都知道！”

这是夏语第一次看他发怒，有不甘、有沉怨。

“夏语，所以我才想要做手术，我想变好，我想当个正常人。”

到这个地步，他只能万分艰难承认，他很快就要死了，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催促，让他尽快完成未竟的事。

可谁甘心去死，在拥有那个人之后，只能将所有不甘、痛苦藏在心里，掩饰着不暴露出来。

可现在已经藏不住了，他害怕，害怕她会丢下他这个包袱，远远的离开他。

“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他，眼睛能够传递很多东西，她想他一定看懂了。

“呵，陆离，你就是这样对我的？难道我还比不过一个对你有企图的女孩吗？”

陆曼简直气疯了，他永远只会忤逆她，一点都不体谅她的心情。

“你想死就死吧！”

她说要，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病房陷入寂静。

夏语僵硬的走过去，“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不会，为了你，我会努力活下去，高考后，我就去做手术，然后我们上同一所大学，毕业就结婚，可以吗？”

他很卑微的看着她。

“可以，我早就想嫁给你了。”

眼泪流下来，无法止住，美好幻境破碎，早就该面对现实了。

晕倒只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开学之前，陆离都是在医院度过，但他们依旧有好好复习，每天陪伴在一起。

2月15号，新学期开始，时间也变得更紧迫了。

于她，于陆离、于所有人。

和曾经一样，高考结束后，陆离会即刻去做手术，这在其他人看来是希望，但在夏语看来，却是死神的催命符。

可是阻止了，他还能活多久呢，不阻止，是不是会和以前不同，有百分之七十的希望。

夏语的思绪矛盾且压抑着，陆离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却什么也没问。

明知他误会，可夏语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