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石往事 >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茶楼暗面

青石往事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茶楼暗面

作者:亓怪的旅人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4 09:08:20 来源:文学城

省立一中的课程比青石镇学堂密集得多。一天六节课,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国文、算学、英文、格致、历史、修身,还有一门新开的“公民课”,讲的是民国宪政、公民权利之类,张静轩在青石镇从没听过。

第一天上课,他就感受到了压力。算学老师讲的微积分,他完全听不懂;英文老师全程用英文授课,他只能勉强听懂两三成;格致课做实验,那些瓶瓶罐罐、仪器仪表,他见都没见过。

课间休息时,周世昌凑过来:“怎么样?跟得上吗?”

“有点吃力。”张静轩老实说。

“正常!”周世昌拍拍他的肩,“你们乡下学校教得浅,省城不一样。不过你聪明,多用功,很快就能赶上。”

张静轩点头。他确实在拼命用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不懂的地方就圈出来,课后问老师,或者去图书馆查资料。但差距不是一天能弥补的,尤其是英文和格致。

更让他分心的是今晚的约会。老邢约他八点在福顺昌茶楼见面,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有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他需要想清楚,去了之后问什么,怎么说,以及……怎么保护自己。

“静轩,放学后去图书馆吗?”李望之问,“我想借几本参考书。”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出去?刚开学就出去?”周世昌挑眉,“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不用,私事。”

周世昌也没多问,只是说:“早点回来,宿舍十点锁门。”

最后一节课是公民课,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先生,姓蔡,剪着齐耳短发,穿着月白上衣、黑色长裙,说话干净利落。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公民的义务与权利’。”蔡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词,“义务是什么?纳税、服兵役、守法。权利是什么?言论自由、集会结社自由、受教育权……”

张静轩认真听着。当蔡老师讲到“受教育权”时,她特意停顿了一下:“在座各位能坐在这里,是幸运的。中华民国四万万人,能读中学的不足百万,能读大学的更少。为什么?因为穷,因为落后,因为很多人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觉得‘读书无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但你们要记住,教育是权利,也是武器。读书明理,才能不愚昧,不被骗,不任人宰割。所以,你们不仅要自己读好书,将来有能力了,还要让更多的人读到书——这才是公民的责任。”

这话让张静轩想起了苏宛音,想起了青石镇学堂。蔡老师和苏先生,虽然一个在省城,一个在乡下,但说的话,是一个道理。

下课铃响,蔡老师收拾教案,忽然叫住张静轩:“张静轩同学,你留一下。”

等同学们都走了,蔡老师走过来,温和地说:“你是从青石镇来的?”

“是。”

“青石镇……我听说过。”蔡老师若有所思,“前阵子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办学堂的纠纷?”

张静轩心头一紧:“蔡老师怎么知道?”

“我在教育厅有朋友,听说了些。”蔡老师看着他,“你很了不起,能为家乡的学堂奔走。现在来了省城,更要好好读书。省立一中平台大,机会多,你要抓住。”

“谢谢老师。”

“还有,”蔡老师压低声音,“我听说……你和特勤处的孟继尧科长认识?”

张静轩愣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别紧张。”方老师笑了笑,“孟科长是我先生的朋友,他们早年一起留日的。我只是想提醒你,孟科长现在查的案子很敏感,牵扯面广。你既然和他有接触,自己要多小心。”

“蔡老师的先生是……”

“他姓方,方励。”蔡老师说,“就是你们的辅导员。”

方励?张静轩想起那个严肃的辅导员。他是孟继尧的朋友?

“方老师也知道……”

“知道一些。”蔡老师点头,“但他不让我多问。总之,你自己保重。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在教师宿舍三号楼二零一。”

“谢谢蔡老师。”

离开教室,张静轩心里又多了一层疑惑。方励是孟继尧的朋友,蔡老师是方励的妻子,他们都和孟继尧有联系。那么,他们知道孟继尧和松本一郎的关系吗?知道“菊与刀”的事吗?

看来省城这潭水,比他想得更深。

回到宿舍,周世昌他们都不在,可能去图书馆或者打球了。张静轩换了身朴素的衣服——深蓝学生装,半旧,不惹眼。又把那枚特勤处徽章揣进怀里,想了想,把短刀也带上了——是陈老秀才给的那把,他一直藏在行李底层。

六点半,他离开学校。校门口有黄包车,但他没坐,步行往城隍庙方向去。省城的傍晚很热闹,下班的人流、放学的学生、摆摊的小贩,挤满了街道。他混在人群里,边走边观察身后——这是跟大哥学的,行军时要常回头,防着尾巴。

走了约莫三刻钟,到了城隍庙后街。这里比主街安静些,多是老店铺,卖香烛纸钱的、算命看相的、还有几家茶馆。福顺昌茶楼在街中段,门脸不大,黑漆招牌,挂着两盏红灯笼。

张静轩在对面街角站了一会儿,观察茶楼进出的人。大多是普通茶客,也有几个穿长衫的,看起来像生意人。没看到老邢,也没看到可疑的人。

七点五十,他过了街,走进茶楼。

堂倌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约了人,听雨轩。”

“楼上请,雅间‘听雨轩’。”

跟着堂倌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雅间。推开门,老邢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过,脸色比上次好些,但左肩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坐姿有些僵硬。

“来了。”老邢示意他坐下,对堂倌说,“一壶龙井,两碟点心。”

堂倌退下,关好门。雅间里只剩下两人。

张静轩没坐,先问:“邢叔,您的伤……”

“死不了。”老邢摆摆手,“坐吧,别站着。”

张静轩坐下,看着老邢。这个缺了一根小指的男人,眼里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疲惫,警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邢叔,您找我来……”

“两件事。”老邢开门见山,“第一,孟继尧让我转告你,最近省城不太平,让你少出门,尤其晚上。第二……”他顿了顿,“是我自己的事。”

“您说。”

老邢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推过来:“这个,你收好。”

张静轩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几页信纸。照片上的人他认得——是秦怀远,年轻的秦怀远,在日本,和不同的人合影。有和孟继尧的,有和松本一郎的,还有和几个日本军人的——那些军人穿着旧式军装,神情倨傲。

信纸上是日文,他看不懂,但末尾有中文标注:“大正六年,松本一郎致秦怀远信。内容涉及‘东亚共荣’计划。”

“这是……”张静轩抬头。

“秦先生生前收集的证据。”老邢声音低沉,“他查了十年,从日本查到中华民国,从关外查到江南。最后确定,松本一郎不是普通的学者,他是日本军部情报机关的人,以学者身份为掩护,在中华民国发展网络,搜集情报,策反人员。”

张静轩握紧了照片:“那孟科长……”

“孟继尧也是他的学生。”老邢说,“但孟继尧和秦先生不同。秦先生一开始就怀疑松本,暗中调查。孟继尧……曾经很崇拜松本,甚至可能帮过他。”

“帮过他?”

“具体不清楚。”老邢摇头,“但秦先生临终前跟我说过,孟继尧‘陷得太深,想拔出来,难’。所以他才把最关键的证据——账本和这份材料——分开藏。账本给了你们,这份材料他让我保管,说‘如果孟继尧真的回头,就给他;如果他没有,就等下一个能托付的人’。”

“下一个能托付的人……是我?”

“秦先生没说具体是谁。”老邢看着他,“但我观察了你这些日子,青石镇的事,你做得很好。有胆识,有良心,年纪虽小,但靠得住。所以,我决定把材料交给你。”

张静轩觉得手里的油纸包有千斤重:“那孟科长知道这份材料吗?”

“不知道。”老邢摇头,“秦先生交代,除非孟继尧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站在我们这边,否则不能给他。这三年,我一直藏着,连孟继尧都不知道。”

“那您现在……”

“我时间不多了。”老邢苦笑,“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最近总有人盯梢。这份材料在我手里不安全,交给你,你藏好。将来……如果孟继尧真的把‘菊与刀’组织揪出来,你把材料给他,助他一臂之力。如果他……如果他也是那边的人,你就把材料交给能信得过的人,公之于众。”

这是托孤。张静轩听懂了。

“邢叔,您……”

“别劝我。”老邢摆摆手,“我干这行二十年,早就准备好这一天了。秦先生的仇报了一半,剩下的……靠你们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老邢立刻警觉,示意张静轩收好材料。

门被敲响,堂倌的声音:“客官,茶来了。”

“进。”

堂倌端茶进来,放下后,却没走,而是压低声音:“邢先生,楼下有可疑的人,在打听有没有一个缺手指的客人。”

老邢脸色一变:“几个人?”

“三个,都穿便衣,但腰里鼓着,像有家伙。”

“从哪个门进来的?”

“前门。”

老邢迅速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张静轩也跟过去。楼下街对面,果然站着三个人,正往茶楼这边张望。

“后门能走吗?”老邢问堂倌。

“能,但后巷窄,万一他们有人守……”

老邢当机立断:“静轩,你从后门走,我从前门出去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

“听我的!”老邢抓住他的肩,“材料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重要。你走,我拖住他们。记住,材料收好,谁也别给,等时机成熟。”

“邢叔……”

“快走!”老邢推他,“堂倌,带他走后门!”

堂倌点头,拉着张静轩就往楼下跑。张静轩回头,看见老邢整了整衣襟,从容地走下楼,像没事人一样。

后门在厨房旁边,很隐蔽。堂倌推开门:“小兄弟,快走!往左拐,出巷子就是大路。”

张静轩冲出后门,后巷果然窄,堆着些杂物。他拼命跑,跑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茶楼前门方向,传来吵闹声,还有……一声枪响。

他浑身血液都凉了,想冲回去,但想起老邢的话,想起怀里的材料,硬生生止住脚步。不能回去,回去了,材料可能保不住,老邢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咬牙,转身混入大街上的人流,快步往学校方向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在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不时回头观察身后。

没人跟来。可能老邢真的拖住了他们。

回到学校时,已经九点半。宿舍楼快锁门了,周世昌他们都在。

“静轩!你怎么才回来!”周世昌抱怨,“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迷路了。”张静轩勉强笑笑。

“迷路?省城这么大,是该小心。”李望之递过来一杯水,“喝点水,看你脸色白的。”

张静轩接过水,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平复了些心跳。

他换了衣服,洗漱完,躺上床。其他三人还在聊天,说今天的课,说新认识的女生,说周末去哪玩。那些声音在耳边嗡嗡响,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眼前全是老邢最后那个从容的背影,还有那声枪响。

老邢还活着吗?如果死了,尸体在哪?茶楼会不会被搜查?那些人会不会查到他?

还有怀里的材料。现在藏在哪里才安全?宿舍不行,教室不行,图书馆也不行……

忽然,他想起一个地方——学校操场边的老槐树,树下有个树洞,不大,但藏个油纸包应该够了。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晚上更不会有人。

等宿舍其他三人都睡了,鼾声响起,张静轩悄悄起身,揣着油纸包,轻手轻脚出门。

夜已深,校园里静悄悄的。月光很好,照得操场一片银白。他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找到那个树洞——是去年台风刮断树枝留下的,后来修补过,但还有缝隙。

他把油纸包塞进去,又捡了块石头堵住洞口。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起头,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点点。他忽然想起青石镇祠堂那棵老槐树,想起秦先生常坐在树下,想起孟继尧在树下看怀表……

这些槐树,像沉默的证人,见证了太多秘密,太多生死。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校工。张静轩连忙起身,快步回宿舍。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毫无睡意。脑子里一遍遍回想今晚的事——老邢的话,那些照片,那封信,还有茶楼外的枪声。

孟继尧到底是谁的人?该信他吗?材料该给他吗?

如果给,什么时候给?怎么给?

如果不给,又该怎么办?

问题像乱麻,理不清。但他知道,从今晚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只是读书,不只是上学。他手里握着秦先生用命换来的证据,握着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秘密。

而他才十五岁。

那夜之后,张静轩开始失眠。

闭上眼就是老邢转身走向茶楼前门的背影,还有那声划破夜色的枪响。有时是秦先生坐在槐树下对他微笑,笑着笑着,脸就模糊成老邢缺了小指的那只手。

他悄悄把老邢给的那把短刀藏在床垫下,才能勉强入睡。

周世昌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头,埋头背书,纸页上却浮出老邢最后那句话:“材料收好,谁也别给,等时机成熟。”

时机什么时候才成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自己成了另一个埋在地下的人——藏着秘密,等着天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