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石往事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督导来临

青石往事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督导来临

作者:亓怪的旅人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2 09:39:12 来源:文学城

正月初三,晨。

天还没亮透,青石镇的石板路上就有了动静。不是往日的拜年热闹,而是一种沉肃的忙碌。张静轩推开院门时,看见福伯已经扫净了门前的雪,正在往马车上装东西——是学堂的账册、教材样本,还有那套简易印刷设备。

“小少爷早。”福伯直起身,“大少爷已经去学堂了,让您用过早饭就过去。”

张静轩点头,匆匆洗漱,扒了几口粥就往学堂赶。晨雾未散,街巷朦胧,但学堂方向已隐约传来人声。

到祠堂时,他愣住了。

院里院外站满了人。

周大栓、李铁匠带着码头和镇西的街坊,陈老秀才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卖豆腐的王婶、开杂货铺的刘掌柜,还有那些有孩子在学堂的家长……粗粗一数,怕有百十号人。男人穿着干净的棉袄,女人收拾得利落,孩子们也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站着。

张静远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正低声和陈老秀才说着什么。见张静轩来,他招手。

“都来了。”张静远低声道,“比预想的多。”

张静轩看着那一张张朴实而坚定的脸,心头一热。这就是青石镇的人心。平日里可能计较,可能争执,但关键时候,他们分得清是非,站得稳立场。

“辰时三刻了,”陈老秀才看了看天色,“孙维民巳时到,咱们得先布置。”

祠堂里已经收拾妥当。桌椅摆成听课的样式,黑板上写着“欢迎省教育学会督导莅临指导”,印刷设备摆在显眼处,账册、教材样本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苏宛音和程秋实站在讲台旁,两人都穿着素净的衣裳,神色平静,但紧握的手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苏先生,程先生,”张静远走过去,“今日的课……”

“准备好了。”苏宛音点头,“讲《三字经》里的‘人之初’,结合识字和做人的道理。”

“好。”张静远道,“就按平常讲,不要紧张。街坊们都在,孙维民不敢怎样。”

话虽如此,但气氛依然凝重。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一关,不好过。

巳时初,镇公所方向传来马蹄声。

张静远示意众人安静。祠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吴干事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孙维民。

他今日穿着黑色中山装,外罩灰色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比上次见时更显威严,眼神扫过祠堂,像刀刮过。

他身后是两个人——一个年轻些,像是秘书;另一个年长些,穿着制服,是镇上的老巡警刘队长。

“孙督导,”吴干事侧身引路,“这就是青石镇学堂。”

孙维民点点头,迈步进来。他的目光在满院的街坊身上停留片刻,又在祠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静远身上。

“张静远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

“是。”张静远上前一步,“欢迎孙督导。”

孙维民伸手与他握了握,手掌干燥,力道适中:“久仰。前线归来的英雄,如今办起学堂,令人敬佩。”

“不敢当。”张静远不卑不亢,“为国尽忠,为民尽力,都是本分。”

孙维民笑了笑,那笑容未达眼底。他转向陈老秀才:“陈老先生也在?”

陈老秀才拱手:“老朽来凑个热闹。孙督导远道而来,辛苦了。”

“分内之事。”孙维民客气了一句,又看向苏宛音和程秋实,“这两位就是苏先生、程先生?”

苏宛音和程秋实行礼。孙维民打量他们,目光在苏宛音身上多停了停:“苏文渊的女儿……果然有乃父风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苏宛音低头不语。

寒暄完毕,孙维民步入正题:“今日我来,是奉省教育学会之命,督导青石镇学堂工作。按程序,要先看看学堂的办学资质、教学情况、财务状况。诸位……没意见吧?”

“没意见。”张静远道,“所有材料都已备好,孙督导随时可以查阅。”

孙维民点点头,示意秘书开始。年轻秘书打开公文包,取出纸笔,开始记录。刘队长则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第一项,查资质。

张静远递上办学批文、先生资格证明、学生名册。孙维民一页页翻看,看得很仔细。偶尔问几句,张静远都答得清楚。

“学生二十八人,”孙维民看着名册,“都是青石镇本地孩子?”

“是。”

“年龄从八岁到十六岁……跨度不小。怎么分班?”

“按识字程度分,不是按年龄。”苏宛音接话,“有的孩子基础好,学得快;有的基础弱,得从头教。分班教学,能照顾到每个孩子。”

孙维民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继续翻看,当翻到小莲的名字时,停住了:“这个王小莲……父亲在外务工,母亲患病?这样的家庭,能负担束脩?”

“学堂不收她的束脩。”张静轩开口,“街坊们凑钱助学,也包括她。”

“哦?”孙维民抬眼看他,“街坊们凑钱?有账目吗?”

“有。”张静远递上另一本账册,“街坊助学明细,每一笔都记在这里。”

孙维民接过账册,快速浏览。账记得很清楚——谁家出了多少钱,用在哪个孩子身上,一目了然。

“张先生,”他合上账册,“街坊们如此支持,学堂为何还要接受省学会的拨款?”

这话问得尖锐。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张静远。

张静远神色不变:“省学会拨款,是对乡村教育的支持。我们接受,是表示对学会工作的认可。至于款项使用……”他指了指账册,“单独记账,专款专用,随时可供查验。”

答得滴水不漏。孙维民点点头,没再追问。

第二项,查教学。

孙维民要求听一堂课。苏宛音走上讲台,开始讲《三字经》的“人之初,性本善”。她讲得深入浅出,既教识字,又讲道理。孩子们听得认真,街坊们也在后排安静听着。

课讲到一半时,孙维民忽然举手:“苏先生,停一下。”

苏宛音停下,看向他。

“你讲‘性本善’,’这是孟子的观点。”孙维民缓缓道,“但荀子主张‘性本恶’。学堂教孩子,该教哪种?”

这问题刁钻。祠堂里气氛一紧。

苏宛音沉默片刻,答道:“学堂不教孩子深奥的哲学,只教他们最基本的道理——人天生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读书明理,就是为了发扬善,克制恶。”

“那若是孩子问,为什么有人天生为恶,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们,为恶的人,是后天没学好,没受教。”苏宛音直视孙维民,“所以咱们要办学堂,要教孩子——让他们从小知善明恶,将来不走歪路。”

答得漂亮。街坊中有人忍不住喝彩,被刘队长瞪了一眼,又憋回去。

孙维民推了推眼镜,没再为难:“继续吧。”

课继续。后半程,孙维民没再打断,但一直低头记录着什么。

第三项,查财务。

这是重头戏。张静远把总账册、明细账、票据存根全部搬出来,摆在桌上。孙维民一页页翻看,秘书在一旁核对。

账记得极细。从开办到现在,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张家出资多少,街坊凑钱多少,购买教材花了多少,先生束脩多少,甚至炭火、纸张这些零星开销,都清清楚楚。

孙维民看了很久。祠堂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街坊们紧张地看着,张静轩手心全是汗。

终于,孙维民合上账册。

“账目清楚,”他缓缓道,“但有一项——印刷设备。这套设备,价值不菲吧?”

来了。张静轩心头一紧。

“设备是合作方提供的。”张静远道,“用于印刷教材,未计入学堂资产。”

“合作方是谁?”

“陈启明先生。他已离开青石镇。”

“离开了?”孙维民挑眉,“设备留下,人走了?这么大方?”

“陈先生支持乡村教育,自愿捐赠设备。”张静远答得平静。

孙维民沉默片刻,忽然问:“用这套设备,印过什么?”

张静轩走上前,把印好的教材、识字画、春联样本一一摆开:“印过这些。教材用于教学,识字画发给街坊,春联是年关赠送。”

孙维民拿起一张春联,对着光看了看:“字迹工整,墨色均匀。手艺不错。”他放下春联,“除了这些,还印过别的吗?”

“没有。”

“确定?”孙维民盯着张静轩,“比如……一些不该印的东西?”

这话问得直接。祠堂里气氛骤然紧张。

张静轩直视他:“孙督导指的是什么?”

孙维民没说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正是那本**。封面刺眼,标题骇人。

祠堂里响起抽气声。街坊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

“这本书,”孙维民声音冰冷,“是在青石镇查获的。据查,与学堂的印刷设备有关。”

“不可能!”周大栓忍不住出声,“那书是栽赃!那夜我们都看见了!”

孙维民看向他:“你看见什么?”

“看见那伙人拿着书来捣乱!陈先生当场就认了,说书是他的,已经处理了!”周大栓大声道,“这事街坊们都看见了!”

“对!我们都看见了!”李铁匠也站出来,“那书根本不是学堂的!”

街坊们纷纷附和。声浪阵阵,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孙维民脸色不变,等声音稍歇,才缓缓道:“陈启明认了书是他的,但没说是从哪儿来的。如今他走了,死无对证。而这套印刷设备,还在学堂里。”

他顿了顿,看向张静远:“张先生,你说,这事怎么解释?”

陷阱。这是**裸的陷阱。陈启明认了书,人走了;设备留下了,成了“罪证”。孙维民这是要把脏水泼到学堂身上。

张静远沉默。祠堂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良久,他开口:“孙督导,那本书,我们从未见过。陈先生认书,是他的事;设备在学堂,是实事。但设备在,不代表印过那本书。若要证明,请拿出证据——哪年哪月哪日,用这台设备,印了这本书的证据。”

这话说得硬气。孙维民眼神一凝。

张静远继续道:“若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说学堂印**,这是诬陷。青石镇四十七户支持学堂的街坊,还有这些孩子,都可以作证——学堂从未印过不该印的东西。”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孙维民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无声交锋。

祠堂里静得可怕。

终于,孙维民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打破了僵局。

“张先生说得对。”他收起那本书,“没有证据,不能妄断。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但今日是来督导办学,不是查案。”

他转向秘书:“记录——青石镇学堂,办学资质齐全,教学规范,财务清楚。予以肯定。”

秘书飞快记录。街坊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就过关了。

但张静轩知道,没那么简单。孙维民收起书,不是放弃,是暂时搁置。他把这把刀悬起来了,随时可能落下。

“不过,”孙维民话锋一转,“办学中仍有些问题,需要改进。”

来了。张静轩心头一紧。

“第一,先生资质。”孙维民看向苏宛音和程秋实,“苏先生父亲有‘前科’,程先生年轻,经验不足。按学会规定,这样的师资,需要‘加强培训’。”

“怎么培训?”张静远问。

“去省城,参加学会组织的师资培训班。”孙维民道,“为期三个月。结业后,才能继续执教。”

三个月?张静轩心头一沉。这就是要调走两位先生。

“第二,教材内容。”孙维民拿起一本识字课本,“虽实用,但过于简单。学会有统编教材,更系统,更规范。学堂应逐步改用统编教材。”

统编教材?张静轩想起陈启明说过,那些教材脱离乡村实际,孩子们看不懂。

“第三,管理制度。”孙维民环视祠堂,“学堂目前是‘民办公助’,管理松散。学会要求,所有示范点必须建立规范的管理委员会,由学会指派督导,负责全面工作。”

他顿了顿,看向张静远:“也就是说,从今日起,青石镇学堂的管理委员会,由我担任主任。所有重大事项,需经委员会批准。”

话音落,祠堂里炸开了锅。

“什么?他当主任?”

“那咱们学堂不成他的了?”

“凭什么!”

街坊们愤愤不平。周大栓、李铁匠都要往前冲,被刘队长拦住了。

孙维民面不改色:“这是学会的规定。青石镇学堂既是示范点,就要按示范点的规矩来。”

张静远抬手,示意街坊们安静。他直视孙维民:“孙督导,管理委员会可以建。但主任人选,是否应该听取当地意见?”

“学会已经决定了。”孙维民淡淡道,“张先生若是有意见,可以向学会反映。”

这话堵死了所有退路。张静远沉默。

孙维民又说了几条“改进意见”——增加课时,减少假期,定期考核,等等。每一条,都在收紧对学堂的控制。

最后,他宣布:“从明日起,学堂暂由吴干事代管。苏先生、程先生准备去省城培训。其他一切照旧。”

说完,他起身,带着秘书和刘队长离开。吴干事留了下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祠堂里一片死寂。

街坊们看着孙维民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张静远,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助,也有期盼。

张静远站在台阶上,久久不语。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经历过战火的脸,此刻显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大哥……”张静轩轻声唤道。

张静远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看向街坊们。

“诸位,”他开口,声音沙哑,“今日之事,大家都看见了。孙督导的‘督导’,是什么意思,大家也明白了。”

街坊们安静听着。

“但是,”张静远提高声音,“学堂还在,孩子还在,咱们的心还在。他们想拿走学堂,没那么容易。”

“对!没那么容易!”周大栓吼道。

“咱们该怎么办?”李铁匠问。

张静远沉吟片刻,缓缓道:“两条路。一,按他说的做——先生去培训,改用统编教材,让他当主任。二……”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二,咱们自己办——先生不去培训,教材不改,主任……咱们另选。”

“另选?他能答应?”

“他不答应,是他的事。”张静远道,“但学堂是咱们青石镇的,不是省学会的。咱们自己出钱出力办的学堂,凭什么让他来当主任?”

这话说出了街坊们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

“可他是省里派来的……”

“省里派来的,也得讲理。”张静远道,“咱们把理摆在明处——办学为了孩子,为了青石镇。他若真是为了教育好,就该支持;若不是,咱们也不怕。”

他看向苏宛音和程秋实:“两位先生,你们的意见?”

苏宛音和程秋实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听大家的。”

“好。”张静远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先生不去省城,教材不改,主任另选。他孙维民要管,就让他管个空壳子。真正的学堂,在咱们心里,在孩子们身上。”

计划定下,街坊们各自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孙维民不会善罢甘休。

吴干事还在,虎视眈眈。

但青石镇的人,也不是软柿子。

张静轩看着大哥坚毅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渐渐平息。

正月初三,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