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棠不落 第45章 消融的拘谨

那晚，古昭青和大家共进了一顿晚餐，0815在今夜充满了欢呼声，维持了四天的冷清终于随着古昭青的回归被打破了。

饭桌旁的会客厅，沙发前摆着的电视，抽取密室倒计时，12小时的数字尤其显眼。

酒桌上大家聊得欢，才得知罗浩上一次任务有多惊险，又是怎么才得来了现如今为期1个月的休息时间。

之后的事情古昭青就不大记得了，只记得被喝醉的陈竞搂着肩吹牛，被笑欢了的事情晃着手臂，被李舒韫和陈竞拉去打牌。

还有——总是坐在她身旁的钟衔棠的目光。

酒足饭饱后，大家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房间。客厅只剩下醉醺醺的朱道强和罗浩在饭桌前谈笑。

入夜了。古昭青洗刷完躺在床上，双臂双脚撑开，成“大”字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正盯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发呆，房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人稍微对视，视线中都透露着些许陌生和尴尬。钟衔棠只说了句“我去洗澡了”，等到古昭青轻轻嗯了一声，就拿着衣服进了卫浴。

哗啦啦的流水声后是呼呼的吹风机，随即卫浴的灯灭了，古昭青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钟衔棠已经关了灯慢慢挪步过来了。

钟衔棠看着黑暗中空出来大半的床，雪白的床单正告诉她可以躺下了。趁着黑，她瞄了一眼古昭青，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上，眼睛里亮晶晶的眼眸在夜色里引导她快躺下。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便躺下了。

古昭青把被子分过去了一半，两个人就这么拘谨地躺在这张1m6的床上。

俩人都没闭眼，古昭青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到200了，完全不亚于中考体育完后上高中第一次800m......

“你......你今晚，怎么，会，来找我。”话刚出口，古昭青又有些后悔了，但她确实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

偏偏还是在自己表白完后明显表露出有些拒绝的时候......

床那边果然沉默了。

古昭青在心里叹口气——自己就是个傻子！

“就是想……想你，回来睡，而已。”钟衔棠的声音闷在黑暗里，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古昭青愣了一下，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话被这五个字轻轻压了下去。她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回答，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那你，感冒好些了吗？”

问出口才觉得这话题转得生硬。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古昭青无时无刻不再感慨自己聊天艺术的低下。

钟衔棠顿了一下：“好多了。前两天就退了烧，就是还有点咳嗽，已经没什么事了。”

“那……药有按时吃吗？”古昭青侧过头，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隐约看见钟衔棠平躺的轮廓，“01 房的药，别嫌苦就不吃。”

“我又不是你。”钟衔棠的声音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可不像你这样。”

两人都清楚这话是在点古昭青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古昭青被呛了一句，反倒觉得两人之间那股生硬的气氛松了些，忍不住笑了一声：“我那不是没办法嘛。”

两人都没再提那晚，也没再提那句 “我喜欢你”，像是默契地把它暂时放回了一个安全的抽屉，收纳进自己的心里。

黑暗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门外的谈笑声已经淡了，大家估计都休息了。

“你睡了吗？”过了好一会儿，钟衔棠轻声问。

“没。”

古昭青问了声：“咋啦？”把枕头的方向偏了偏，示意自己在听。

“罗浩，”钟衔棠想了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翻出一段记忆，“你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吗？”

古昭青回想了一下。罗浩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稳重，那天握住陈竞的手腕时，大家都以为他不好惹。或许实力强大，会和他们分享经验，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几乎不提自己的过去。

大家起初都以为他性子冷，不好接近。

“记得。”古昭青说，“那会儿只觉得他很神秘。”

“对。”钟衔棠轻轻点头，“后来有一回，是苏晴——你知道她那性子，自来熟，逮着谁都能聊起来——非拉着罗浩来聊天。罗浩拗不过，来多了几次我们这，话才慢慢多起来。”

古昭青轻轻笑了：“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在我们这吃饭，喝酒，这几天才肯讲一句自己的事，说他自己前不久也带过队，带过一批人，后来……几乎团灭了，就剩他和另外一个女生。”

钟衔棠的声音低下去，“就是我们当时见到的那批，他说他再也不敢跟人熟悉，怕谁死后又陷入那种离别的难过。所以一开始，他才总是躲着大家，不交心。”

古昭青沉默下来。

原来那个看似最靠得住的罗浩，心里也压着这么重的一块石头。

他后来肯一次次地告诉自己线索，或许不是因为他带有什么目的，而是他把对上一批人的亏欠，都补在了这里。

或许吧......希望这人性，真能顺遂。

“那你呢？”古昭青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他这些事的。”

“……有次他喝多了，是我和李舒韫还有刘可扶他回的房。”钟衔棠说，“他半梦半醒说的，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古昭青心头一软，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淡的女孩，原来也在默默记着身边每个人的事，只是从不挂在嘴上。

“其实罗浩这人，”钟衔棠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可，“看着严肃，其实特别较真。上回他帮我们的忙，因为瞒着些事情，导致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古昭青忍不住笑：“那他知道我的道具是什么吗？”

钟衔棠的喉咙轻轻振动，“我没跟别人讲过，”随即也轻轻笑了一声。

黑暗里，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点弥漫在空气里的拘谨，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钟衔棠又讲起罗浩经常来他们这玩，李舒韫也经常带上他和自己一起斗地主。罗浩好几次帮着他们带了几盘子菜上来，好多都是李舒韫爱吃的。

“他们俩……”古昭青笑够了，压低声音，“是不是有点什么？”

“不知道。”钟衔棠顿了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话指的是谁。

打牌的时候大家都看见罗浩对李舒韫的眼神了，罗浩年龄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对于像李舒韫这样的小女生也确实心动。

“不过上回陈竞喝多了，搂着李舒韫的肩喊她‘嫂子’，被李舒韫一巴掌拍开，罗浩在旁边也没否认。就……你细品。”

古昭青这下是真笑出声了，又怕吵到人，赶紧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我靠，还有这事？我居然没亲眼所见。”

“你那时候不是躺病房嘛。”钟衔棠语气淡淡，话里却带着一点没说破的关心，“错过好几场大戏。”

古昭青心里一暖，顺着话头接道：“那后来呢，李舒韫和罗浩到底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你今天没看见吗？”钟衔棠翻了个身，侧过脸，借着微光看向古昭青，“说是没说破，但大家心照不宣。”

“啧。”古昭青感慨，“可惜他跟我们不是一起的。”

“嗯。”钟衔棠轻声应着，半晌，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那样也挺好的。有些话，不说破，反而处得自在。”

这句话落在古昭青心里，轻轻地，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面，又缓缓沉下去。

她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钟衔棠说起这两天大家的琐事，谁又学会了做一道新菜，谁在客厅追剧哭得稀里哗啦，谁和谁又因为抢零食拌了几句嘴，听起来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在这个冷清已久的休息日里，重新填满了烟火气。

古昭青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拼死拼活想护住的，其实就是这些——这些细碎的、平凡的、大家围坐在一起的日子。

古昭青还问了谢知微的事，钟衔棠只是说她依旧很诡异，自从那天一直怼着古昭青，和她对着干之外，这几天话都很少了。倒不如说她根本不屑于跟他们讲话。

话里话外就是，看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不顺眼，索性不装了。

估计古昭青也是幸运儿之一。

“钟衔棠。”古昭青轻声叫她。

“嗯？”

“谢谢你叫我回来。”她顿了顿，“真的。”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钟衔棠没有立刻回答，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而已。”

古昭青鼻尖一酸，却忍着没让那点情绪溢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谈笑声渐渐散去，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和窗外浅浅的夜风。

“睡吧。”钟衔棠说，“明天还有一整天。”

“嗯。”

又过了一会儿，古昭青轻声问：“钟衔棠。”

“……又怎么了。”钟衔棠是真有些困意了，她好久没跟别人畅聊到这么晚了。

“你说，今晚他们会聊到几点？朱道强和罗浩还在客厅呢，不会喝到天亮吧。”

钟衔棠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朱道强那个酒量，估计撑不过十二点，而且会有人扶罗浩回房的。你少操心别人，睡你的觉。”

“也是。”古昭青说着，打了个哈欠，“那我睡了啊。”

“嗯。晚安。”

“晚安。”

黑暗渐渐沉淀下来，两人并排躺着，呼吸逐渐平稳。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由告白与回避筑起的高墙，在这样一晚安安静静的日常闲聊里，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极了一个普通又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