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昭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复盘最近的事。
她刚刚在手机上理了一遍: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怎么出去?
除此之外,还要搞明白:谢老师到底图什么?林同学的尸体为什么还没出现?还有——周五真的能回家吗?回家之后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吗?
好乱。
思绪像一团打结的线,越扯越紧。迷迷糊糊地,她睡了过去。
经历过前一晚的狼狈,大家大多绷着神经,不敢真正放松。但又怕第二天打盹被发现,只好强逼自己闭上眼,或者把头蒙进被子里,等着天亮。
天刚蒙蒙亮,起床号就响了。
或许是“周五回家”的念想让大家多少放了心,又或许是见识过夜晚的危险,这一夜格外安静。
起码古昭青一觉睡到了天亮。爽。
几个女生把包放在教学楼下,往集合地点赶。NPC们来得格外早,把前面的位置都占满了。男生们主动跑了最外道,剩了四个位置给几个女生。
谢老师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她把李舒韫和钟衔棠分开了——苏晴被推到前面,谢老师站在李舒韫旁边,钟衔棠自然被挤到了古昭青旁边。
李舒韫回头丢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瞟了瞟谢老师,意思很明显:这人干嘛?
古昭青当然无所谓。旁边的钟衔棠就不一定了。
古昭青偷偷瞥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钟衔棠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换回去:“谢老师……”
“嗯?”谢老师回头,一脸茫然。
“可……”
话刚到嘴边。
“好了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跑操也是一天的开始!希望大家不要偷懒!不要套圈!有什么情况及时跟值日老师说明!”台上校长正巧发话。
两人同时闭了嘴。
哨声一响,前排NPC们的脚步整齐划一地迈了出去。
刚跑出两步,身旁的钟衔棠就一脸不爽地肘了一下古昭青。
古昭青喉咙里闷哼一声,被撞出一个受击音效。
那边才缓缓瞥过来一眼:“不好意思,太窄了。”
古昭青没说话。她知道,她就是在发泄不满。
一圈下来,古昭青呼吸慢慢加重,旁边的钟衔棠却已经呼哧呼哧地大喘起来。作为学生会干部的她,平日里仗着记迟到不用跑操,几乎没怎么运动过,这会儿快撅过去了。
古昭青帮不了她,顶多在她背后推一把。估计手刚放上去,就会被她骂了…
爱莫能助。
古昭青脑子转得快,平时跑操无聊就爱胡思乱想。今天也没例外——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谢老师。
她盯着前面谢老师的后背,皱着眉,仿佛要把那后背看穿一个洞来。
盯得太入神了。
一个没注意,古昭青左脚踢在刚落地的右脚上,整个人往前扑去。
“我操!”
双手撑向地面,重重落在坑坑洼洼的塑胶跑道上。她还是没刹住,又往前翻滚了一圈。
古昭青撑着地骂街,疼得龇牙咧嘴。前面的钟衔棠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跑。其他人还没发现她掉了队。
“嘁。”古昭青别过脸。后面的班快赶上来了,她只好强撑着挪到跑道边上坐着。
摔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会儿痛感全涌上来了——膝盖、手掌、胯骨,连带着腰也擦破了一层皮。
“操!这几天怎么回事!”她蜷着身子,死死抱住脚踝。那是之前打球落下的旧伤,这一下直接崴了。
正呻吟着,一个影子盖在她身上。
“喂。你没事吧。”
古昭青抬头——钟衔棠?
她弯着腰,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
“啊?你跑出来不会被记名吗?”古昭青有点意外。随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或许就是跑不动了,正好借机偷懒罢了。
“我跑到前面跟值日老师说了。”钟衔棠直起身,见她脸色不对,又蹲下来,凑近了些,“喂,你……”
脚踝一阵一阵抽着疼,手掌也火辣辣地烧。古昭青很想在她面前装没事,可脸上龇牙咧嘴的表情根本藏不住。
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没抬头。
不习惯别人的关心。对她而言,那更像是怜悯。
跑操已经结束了。大家跑完三圈,陆陆续续赶回教室早读。李舒韫刚刚看见钟衔棠跑出队伍,这会儿站在教学楼前,望着地上的两个书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和苏晴一人拎起两个包,背了上去。
“走吧,去医务室。”钟衔棠说着,上来扶住她一只胳膊。
古昭青嘶嘶地吸着凉气,被她一瘸一拐地架着往前走。
“跑个操都能摔,够蠢的。”熟悉的贬低,语气却比平时轻了不少。
古昭青只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要是告诉她自己是左脚绊右脚摔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钟衔棠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扶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来扶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只是对开跑前把怒气撒在她身上,感到有点抱歉罢了。
医务室门前还有两级台阶。钟衔棠扶着她,先迈了一步。
古昭青右脚一落地就钻心地疼。她想索性一步跨进去算了,谁曾想左脚刚离地,右脚就撑不住了,膝盖一软——
“诶诶诶!”
半个身子直接栽进医务室,剩下一条腿还搭在台阶上。
“我去……”钟衔棠死死攥住她胳膊,差点连自己也被她带倒。
妈的。够倒霉。丢死人了。
古昭青强撑着爬起来。钟衔棠怕她再摔,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古昭青比她高一截,这个角度窝着倒是刚好。
她把人放在医务室的床上,喊出了校医。
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抹。药水浸进皮肉的那一刻,古昭青没忍住颤了一下。她咬紧牙关,等那阵灼痛过去。
钟衔棠见不得血。或许是没睡好,或许是刚跑完步,这会儿头晕得厉害,便坐到门外椅子上等着。
她望着操场发呆。太阳刚升起来,金灿灿的光铺在草坪上,本该朝气蓬勃的校园,此刻却像被抽空了生气。
昨晚还是没睡好。半夜迷迷糊糊醒过好几次,听见阿姨的脚步声在宿舍里啪嗒啪嗒,一闭眼全是那条影子。她撑着脑袋,困意一浪一浪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一下一下地点起了头。
医务室里,校医检查完了。古昭青的双手掌心几乎全擦破了,指背也没能幸免。左手好一些,只蹭破了手腕关节。胯骨上倒还好,后腰擦伤也不算重。
校医把她上了药的右手用绷带缠了一圈,膝盖上贴了块大的创口贴。
随即捧起她的脚,稍微一用力。古昭青吃痛往回缩,校医的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更用力地攥住了。
“嘶——”
她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冰凉的药水喷上去,痛感总算被压下去一些。
校医收好东西,转身回了里间。古昭青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床上。
“靠。”她盯着天花板,心里堵得慌。怎么每次丢脸的时候,都能正好在她旁边。
她往门口瞥了一眼,估计她早回去上课了。
古昭青撑起身,右脚还踩不了地,只好一蹦一蹦往门口跳。医务室不让留床,她只好到外面坐着等假条。
扶着门框出去时,走廊里乌泱泱全是去吃早餐的学生。
她顺着光往长椅的方向看——最靠外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描出她半张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把光线切断了,另一半陷在阴影里。
古昭青愣了一下。左腿撑得发酸才回过神,一蹦一蹦跳过去,在她身边轻轻坐下。
校医走出来递了张假条:“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会。”声音平板得像机器。
“对了,她等会得扶我回去,能不能把她名字也加上。”古昭青压低声音。
校医顿了一下,收回假条,垫着纸补了两笔又递回来。古昭青接过来——请假学生旁边,多了两个字。
“谢谢。”
校医没应,转身进了办公室。
古昭青偏过头,怕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她。
没猜错——钟衔棠已经被吵醒了。撑着脑袋的手没放下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假条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目光抬起,和她对上了。
阳光从侧面落进她眼睛里,瞳孔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
古昭青看得忘了移开视线。
钟衔棠别过脸去,把半张脸埋进掌心里。
古昭青这才回过神,靠回椅背,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睡吧。我们俩有假条。”
她闭上眼。
多管闲事。
钟衔棠重新撑住脑袋,靠着墙,也闭上了眼睛。
睡梦里全是校园里的旧时光。
操场上的足球滚过草坪,球场上羽毛球腾空飞旋,最后一帧定格在半空中——一个人跃起来,球拍挥出一道弧线。是古昭青。
啧。怎么哪都有她。
场边的钟衔棠皱了皱眉,从梦里浮上来。睁开眼,肩头上多了一团重量。她偏过头——乌黑的头发,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散在她肩窝里。
她叹了口气,轻轻把那颗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
“嗯……?”古昭青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转头看她,“咋啦?”
“别靠着我睡,手都麻了。”钟衔棠揉着肩头,语气没好气。整条胳膊都没知觉了,不知道被她压了多久。
真是让她尝到甜头了。
钟衔棠瞥了一眼前面的钟——“快十点了,我靠。”
“嗯……?”古昭青明显还没醒透,说话含含糊糊的。
钟衔棠站起身看了她一眼。
猪吗…
她心里骂了一句,嘴里却说着:“你不走我走了。”
脚下却没动。
“啊?”古昭青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走走走。”
她站起来——右脚踝一疼,膝盖跟着软下去,“我靠!”一声又跌回椅子。
“操!”古昭青骂出声,这一下彻底醒了。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恶趣味。她努力压住嘴角,朝钟衔棠伸出一只手:“扶一下我呗,起不来。”
钟衔棠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从指尖一直绕到手腕,缠得严严实实。
哎。人果然不能做坏事。
她握住那只手,轻轻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古昭青还没来得及顺势揽过她,钟衔棠像是提前读懂了她的心思。
“你别得寸进尺。”
“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
古昭青只好老实扶着,一瘸一拐地往教室挪。
“还挺爽的,早上只上了两节课。”她想搭话。钟衔棠没回。
古昭青识趣地闭了嘴。刚踏上台阶,左腿酸得发软,整个人又开始往下栽。
“哎哎哎!”
钟衔棠猛地握紧她的手,“我靠!大姐!”
她咬着牙用力撑着,才把人稳住。
“真不知道你有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古昭青喉咙里闷哼两声:“不好意思我靠,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太倒霉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慢慢往下落——落在两只手交握的地方。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她的手正被牢牢攥在钟衔棠掌心里。
这是做梦呢?
古昭青悄悄地、试探性地收紧了手指。小小的手,握在掌心里软软的,暖意从指尖一路渗进胸口,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钟衔棠顺着她的目光看下来,眼神瞬间变了。
“摸够了没有。”语气冷得像冰碴子。她看了一眼楼梯口——离教室不远了,她已经站得稳了。
钟衔棠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往班里走:“自己走。别碰我手。”
古昭青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忍着脚踝的疼追上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钟衔棠没回头。打了声报告,径直进了教室。
操。玩过头了。
古昭青悻悻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也打了声报告,一瘸一拐地挪进班。
一下课,女生们就往宿舍赶。
苏晴动作最快,三下五除二就钻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古昭青蹲在垃圾桶旁边拆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绕下来,露出下面结着薄痂的伤口。新生的皮肉泛着粉,边缘还肿着,等会儿水冲上去,想想就疼。
李舒韫今天听见苏晴和古昭青聊天了。她还以为是违反校规受了罚,没想到居然是跑操摔的。更没想到——钟衔棠会去扶她。
古昭青进了浴室。衣服一脱,才发现胯骨上蹭了一片淤青,后腰也擦破了,连肩上都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红痕。热水浇下来,所有伤口一起炸开,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去。她咬着牙,好几次差点喊出声。
洗完出来,整个人像被抽了半条命。
苏晴正在阳台洗衣服,一抬头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拆了绷带的手,水龙头都没关就快步走上来,捧起她的手看了看。
“我靠!你没事吧?怎么摔成这样?”苏晴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你不是说没怎么摔吗?!没怎么摔还缠绷带?!”
李舒韫闻声拉开阳台门,探头一看——“我靠,你摔成这样不痛吗?!”
“哈哈哈……”古昭青尬笑着,“废话。肯定痛啊。我小心点就是了。”她可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是左脚绊右脚摔的,丢不起这人。
慢悠悠洗完衣服,她甩着手上的水走进宿舍,目光无意识扫过钟衔棠的床铺。她正坐在床边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澡。李舒韫还没出来,阳台门关着。
古昭青打开自己的柜子,弯腰翻找从家里带来的药。手在包里摸了两下,什么也没摸着,正要直起身——
“药我放你床边了。”
“啊?”古昭青从柜门旁边探出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钟衔棠。
“什么药?”
她关上柜门走过来,才看见床上果然放了一小袋东西——绷带、大号创可贴、碘伏棉签,整整齐齐地码在透明袋子里,像被人一样一样挑过的。
没等她开口问,钟衔棠已经拿起衣服起了身。走到阳台门口,侧过脸轻声说了一句:“校医开的药。你当时睡着了。”
古昭青愣了一下。在她睡着的时候,她给她拿了药?她甚至没醒过来?
她搬来小板凳坐下,抽出一根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药水一碰上破皮的地方,疼得她手一抖,棉签啪嗒掉在地上。
苏晴去充水卡了,李舒韫还在洗衣服。
靠。求人不如求己。古昭青弯腰去掏袋子里的新棉签——手刚伸到一半,袋子被人一把抽走了。
“诶?”
她抬头,差点撞上钟衔棠的脸。太近了。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触到那片被水汽熏得微微泛红的皮肤。钟衔棠没戴眼镜,散着的发尾还带着湿气,她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就靠了这么近,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涂个药都不会。有够没用。”她把目光移开,抽出两根新的棉签。
古昭青没说话。有人帮忙,再好不过。
她老老实实伸出手,钟衔棠捏着棉签蘸了药,往伤口上抹。棉签刚碰到破皮的地方,古昭青就猛地往回一缩。
“啧。”钟衔棠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用了力,“别动行吗。”
古昭青哼哼笑了两声,试探着问:“不生气了?”
钟衔棠没回答,只是抬头瞪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宿舍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没有怒气,更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手比古昭青小了一圈,握在她的指尖上,温温热热的。古昭青没再说话,目光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侧脸,又从她的侧脸移回那两只交叠的手上。她看得很仔细,像要把这个画面存下来。
钟衔棠换棉签的时候抬起头,正好撞上那道视线。
古昭青没躲。盯着她,安安静静地,目光都没偏一寸。
靠。得寸进尺。
钟衔棠在心里骂了一声,低下头,手上蘸了药的棉签猛地压下去。
“啊啊啊!”古昭青缩着手,可惜被紧紧攥住,只能干号。这下老实了。她不再看钟衔棠,盯着自己的手背,盯着棉签来回涂过的地方,红着脸不再动弹。
钟衔棠拆开一卷新绷带,从手腕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绕。她动作很稳,力度刚好,和早上校医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古昭青低头看着,忍不住问:“你怎么……缠这么好?”
钟衔棠的手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她很快又继续绕下去。什么都没说。
古昭青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是隐瞒?还是沉默?还是她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绷带缠好了,钟衔棠松开手站起身:“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哦哦,好。”古昭青不敢再多要求。再蹬鼻子上脸,真把人惹火了。
脚踝喷了药,可手关节上的创可贴撕了又撕,就是贴不平整。
男生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宿舍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收拾好了准备下楼吃饭。古昭青走到钟衔棠旁边,递过去几片创可贴,又把手伸到她面前——“我贴不好,帮我贴呗……”
语气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她做好了被“啧”一声的准备。
可钟衔棠只是穿好鞋,接过创可贴,撕开了包装。古昭青比她高出一截,手也抬得高。钟衔棠够不着,踮起脚尖,举着创可贴在空中比划。
散下来的头发扫在古昭青的手背上,痒痒的,带着护发素浅淡的香味。暖暖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轻轻一小片。
古昭青心跳快了好几拍。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把手举高了。她悄悄把手放低一些,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钟衔棠没察觉,专心把创可贴按平,嘴里照旧念叨着:“人蠢就是蠢,跑操都能摔。”
“哈哈哈……我也不想的嘛。”
创可贴贴好了,服服帖帖地覆在关节上。几个“转校生”正好都在,古昭青大了些声叮嘱了一句:“这几天尽量别违规。再害怕大家也忍忍,说不定到周五就好了。”
男生们招了招手,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鱼贯出了门。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古昭青走在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绷带缠得整整齐齐,创可贴贴得平整服帖。
她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钟衔棠。她正偏着头跟李舒韫说着什么,发尾还湿着,在夕照里泛着一点淡淡的光。
古昭青收回目光,把手揣进口袋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那圈绷带轻轻裹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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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