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在高中群的雷霆一怒,并没有让谣言瞬间平息,却在周明轩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周明轩是在同事挤眉弄眼的提示下,才点开那个许久不看的同学群的。置顶的就是李老师那条长长的话,措辞之严厉,指控之严重,让他脑子“嗡”的一声,完全懵了。什么谣言?什么从自己这里流出?他什么时候说过那些混账话了?
他立刻在群里回复:“李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很久没在群里说话了,更没发过任何关于苏晴的消息!”
立刻有“热心”的同学把之前流传的截图私发给他,附赠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明轩,这是你号发的吧?虽然撤回了,但好多人都看见了。李老师也是为苏晴好,你也别太激动。”
周明轩看着那些以自己口吻写出的、详尽恶毒到极点的文字,气得浑身发抖,血液直冲头顶。这不是他!他绝对没发过!“这不是我发的!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我号可能被盗了!”他在群里和私聊里拼命解释,语气又急又怒。
然而,他的解释在那些绘声绘色的“酒后吐真言”截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有人含蓄地说:“明轩,做了就认了,李老师都出面了,你这样硬扛着没意思。” 更有人直接嘲讽:“敢做不敢当?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怂啊。”
周明轩百口莫辩,急得满头大汗。他试图翻找那几天的聊天记录,想证明自己那段时间根本没在群里说话,却发现相关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手仔细清理过。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混乱和愤怒让他无法深入思考。一种熟悉的、被冤枉却又无从辩解的憋屈感和暴怒淹没了他。
回到家,王雅莉正窝在沙发里吃水果,见他脸色铁青、魂不守舍,连忙凑上来柔声问怎么了。周明轩烦躁地把事情说了,语气充满愤懑:“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盗我号胡说八道!现在李老头出来指着鼻子骂我,群里那帮傻X都信了!我他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雅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浓的担忧和柔情掩盖。她轻轻抱住周明轩的胳膊,把脸贴上去,声音又软又委屈:“明轩,你别生气了,气坏身子怎么办?我看啊,就是你那些同学,还有那个李老师,都偏心苏晴,向着她说话。他们根本不想听你解释,就想把脏水往你身上泼。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理他们就是了,啊?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管他们说什么呢。”
她温言软语的劝慰,像一盆温水,暂时浇熄了周明轩部分暴怒的火苗,却助长了他心底那簇逃避的灰烬。是啊,解释不通,那些人摆明了不信他。李老头仗着是老师就倚老卖老,那些同学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这群人有什么好说的?
心烦意乱之下,周明轩做出了他最习惯的选择——逃避。他直接退出了那个让他倍感羞辱和无力的高中同学群,并且拉黑了几位跳得最欢、说话最难听的同学。眼不见为净,他把手机一扔,试图将这件“莫名其妙的倒霉事”抛在脑后,继续沉浸在王雅莉为他营造的温柔乡和即将再为人父的“喜悦”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退群并不能让事情结束,反而像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周明轩正在公司,前台战战兢兢地领进来两位穿着制服的民警。“周明轩先生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民警出示了证件和一份法院委托调查函。
周明轩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傻了。在父母惊慌失措的电话和王雅莉瞬间惨白的脸色中,他被带到了派出所。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苏晴竟然以“诽谤罪”把他告了!法院已经立案,并且委托公安机关调查取证!
讯问室里,面对警察严肃的询问和出示的部分证据(包括流传的截图),周明轩再次激动地否认:“不是我!我没发过!我号可能被盗了!那几天我根本没看群!”
负责技术的警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微信聊天记录即使删除,通过技术手段也有恢复的可能。而且,每条信息的发送,都会在服务器和终端留下包括登录设备、IP地址、操作时间在内的详细日志。是不是你本人操作,一查就知道。你确定要我们恢复你那几天的全部微信记录,包括已删除的,并进行轨迹追踪吗?”
周明轩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寒冷。恢复记录?追踪IP?他猛地想起自己那莫名其妙消失的聊天记录,想起王雅莉有时会拿他手机玩游戏、买东西……一个可怕的、他之前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是……王雅莉?
只有她,能轻易拿到他的手机,知道他手机的解锁密码。只有她,有动机做这种事——抹黑苏晴,彻底断了他的念想,稳固她自己的地位。那天晚上……白天遇到苏晴的刺激,他好像确实喝得有点多,回家倒头就睡……是她吗?真的是她?!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周明轩失魂落魄。王雅莉在门口等着,一见他出来就扑上来,未语泪先流:“明轩!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吓死我了……”
周明轩僵硬地推开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干涩嘶哑:“那几条信息……是不是你发的?用我的手机,在同学群里?”
王雅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躲闪。但仅仅一秒,更大的泪水和委屈汹涌而出,她“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抱住周明轩的腿,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明轩……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呜呜……我就是太爱你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那天在医院里遇到他们,他们那么气你,我就想给他们个教训,帮你出出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帮我出气?”周明轩被王雅莉的理由气笑了,“我看是你想要出气吧?你生气那个男的说你岁数大装嫩,你回来就背着我搞这些小动作?”
“他那么说我,你都不帮我出气吗?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王雅莉胡搅蛮缠。
周明轩推开王雅莉,怒道:“你有本事冲着那个男的去啊?你干嘛那么说苏晴?!王雅莉,我告诉你,苏晴没有对不起你。”
闻言,王雅莉从地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娇柔孕妇”身份。
“现在你想起来护着她了?不是你搂着我跟我抱怨她像死鱼的时候了?”
“我什么时候说她像死鱼了?”周明轩瞪大了眼睛。
“那天咱俩上完床,你跟我说,她就是个……什么……cold fish,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都不承认?”王雅莉指着周明轩的鼻子道。
cold fish……这两个词把周明轩的记忆一下子拉回了许多年前,苏晴窝在他怀里,认真的给他解释这个词在英语文化环境里的含义,他又想起了被苏晴发现出轨的那晚,自己被苏晴尖锐的语言伤的遍体鳞伤,口不择言的说出了这个词。又想起了在和王雅莉一次温存之后,氛围和情绪到了,他和王雅莉说起了和苏晴的过去,他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那别扭的心态,又一次说出了这个词。他以为那次谈心是他们感情的交流,没想到,王雅莉居然理解成了那个意思……
周明轩扭头就走,他不想再看到王雅莉这幅丑恶的嘴脸。见周明轩真的生气了,王雅莉顿感不妙,她急忙扑过去,从后面抱着周明轩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哭诉道:“明轩,我错了……苏晴她一直阴魂不散,你们还有那么多共同回忆,李老师他们都帮她说话……我怕,我怕你心里还有她,怕你不要我和宝宝了!我才……我才一时糊涂,做了傻事!我只是想让她离你远点,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呜呜,我为了你,婚都离了,工作也受影响,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我不能没有你啊明轩!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太爱他”、“害怕失去”,把自己的牺牲(离婚、怀孕)当作筹码,将恶毒的诽谤轻描淡写为“一时糊涂的傻事”。
周明轩站在那里,听着这个哭成一团、口口声声说爱他、怀着他孩子的女人不停诉说着对他的爱恋,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和彻骨的寒冷。真相大白的愤怒,被欺骗利用的耻辱,对即将面临官司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各种情绪撕扯着他。他想发火,想怒吼,想掐死这个蠢女人,可看着她隆起的小腹(虽然还不明显),听着她哭诉的“牺牲”,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吞没。
他能怎么办?把她交出去?那等于承认自己指使或者纵容她犯罪?他的脸往哪搁?他父母能接受一个进拘留所的儿媳?而且,孩子怎么办?
最终,那深入骨髓的懦弱和逃避,以及对“家丑不可外扬”、“面子大过天”的执着,再次占了上风。他没有报警揭发王雅莉,甚至没有对父母说出全部实情。他选择了最窝囊,却也最“省事”的一条路——自己扛下来。
他没有等到正式开庭。在巨大的压力和羞耻下,他通过律师主动联系了苏晴那边,请求和解,愿意道歉赔偿,希望苏晴撤诉。
苏晴接到消息时,正和陈峻峰、李老师、李萌萌在一起商量出庭细节。她听完对方律师的转达,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法庭上见。”
周明轩无奈,只得申请法庭调解。
调解那天,苏晴在陈峻峰、李老师、李萌萌的陪同下走进法庭。她穿着宽松的深色衣裙,孕肚已经颇为明显,但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清瘦却沉静。陈峻峰全程紧紧护在她身侧,眼神锐利而警惕。李老师面色严肃,李萌萌则是一脸气愤。
另一边,周明轩低着头,脸色灰败,他的父母也来了。周父沉着脸,周母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苏晴明显隆起的腹部,眼神剧烈变幻——最初的惊愕之后,是急速的计算、评估,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混杂着懊悔与不甘的灼热。她之前只听儿子含糊地说和苏晴分手是性格不合,后来又找了更“温柔体贴”的王雅莉,还怀了孩子。她虽对苏晴有些不满(觉得儿子分手她也有责任),但此刻亲眼见到苏晴的肚子,再结合之前隐约听到的风声和现在这场官司,一个让她心惊肉跳却又隐隐兴奋的猜测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苏晴这孩子,看月份,难道真是明轩的?那王雅莉……
调解过程并不顺利。苏晴态度坚决,要求周明轩必须承认诽谤行为,在指定报刊上登报道歉,在相应的微信群里发布手持身份证拍摄的澄清道歉视频,消除影响,并赔偿精神损失。周明轩父母一听还要登报,觉得太丢人,试图说情,被李老师一句“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名誉是无价的”堵了回去。
周明轩自始至终没怎么抬头,在法官和对方证据面前,他哑口无言,最终哑着嗓子,承认了“自己”因情绪失控,在同学群发布了不实信息,对苏晴造成了名誉损害,表示道歉,愿意按照苏晴的要求道歉并赔偿。
他看着对面那个曾经深爱过、如今却无比陌生和疏离的苏晴,看着她身边那个沉稳如山、满眼只有她的男人,看着她即便怀着孕、面临官司也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神,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苦涩、后悔、嫉妒、难堪……最终都化为了无边的空洞和自嘲。
调解结束,双方签字。离开前,苏晴在陈峻峰的搀扶下,经过周明轩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如今却如此狼狈不堪的男人,出于最后一点旧日相识的情分,也或许是同为被算计的受害者一丝微妙的同情,她压低声音,凑近周明轩,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周明轩,你身边那个女人,心术不正,你好自为之。”
苏晴身上的那股熟悉的消毒水获得浆果味甜香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充盈了周明轩的整个鼻腔。他怔怔地看着苏晴,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愧疚。
一旁的王雅莉看到周明轩的神色,一阵尖锐的嫉妒之火从心底直冲大脑,立刻跳了出来,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你跟明轩偷偷说什么呢?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那么亲密干嘛?”
苏晴被王雅莉的话恶心到了,她皱起眉头看着王雅莉。王雅莉迎上她的目光,并且顺势挽住了周明轩的手臂。
“算我多管闲事。”苏晴冷冷道,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王雅莉被苏晴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势激怒了,她弄出来的流言没能把苏晴的面子扒下来踩到泥里,反而让周明轩好长时间不理她,连之前答应要给她买的金镯子也不买了。这口气,她必须发泄出来。
“现在来卖弄这些可没用,你啊,不如在咱们女人那方面多下点功夫,别总端个架子,跟死鱼似的,男人娶老婆回家,可不是为了放在桌子上当菩萨。”王雅莉的声音嗲声嗲气的。
苏晴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来,盯着王雅莉,眼神像冰一样冷。
“你说什么?”苏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问的哪句啊?是死鱼那句吗?啊,我想想,原话怎么说的来着,cold fish?哈哈哈”见苏晴被自己气到了,王雅莉得意极了。
苏晴把视线转向周明轩,她没想到,周明轩不仅用这个词伤害她,居然还把这当成笑话,说给王雅莉这个女人听。
听到王雅莉又提起那个词,并且当着苏晴的面,把它曲解为死鱼一样,周明轩立刻甩开王雅莉。
“你他妈的放屁!我当时是跟你谈心谈感情,你自己没文化就别在这儿满嘴胡话!”周明轩气的脸都红了,他又转过来对苏晴道:“小晴,你别听她的,我是跟她说过,但我不是说你像死鱼,我没有那个意思……”
陈峻峰在周明轩开口怒斥王雅莉时就走上前来,把浑身颤抖的苏晴搂进怀里,他用手遮住苏晴的眼睛,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灼伤了他的掌心。他听苏晴讲过cold fish这个词的始末,没想到周明轩不仅当时用这个词伤害苏晴,后来居然还会把这件事当做谈资,跟他那个小三说起来。现在居然还敢当着苏晴的面,再提一次。陈峻峰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他盯着满脸焦急的周明轩。
“现在立刻给苏晴道歉,否则我们不介意再起诉你一次,未免你身边这位大婶没文化,我给你们科普一下,有个罪名叫侮辱罪。”
陈峻峰的语气很平稳,但他的眼神已经将这对狗男女凌迟了千万遍。
“小晴,对不起。”周明轩神情痛苦,他扯了王雅莉一下,“你也道歉!”
王雅莉被周明轩少有的怒火吓到了,老老实实的道了歉。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的苏晴不愿再跟这些领她从心底厌恶的人再有什么纠缠,扯了扯陈峻峰的衣服,在陈峻峰的保护和李老师等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周明轩僵在原地,苏晴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早已混乱不堪的心里。是王雅莉……她提醒他小心王雅莉……她知道?她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巨大的羞耻和一种迟来的、被愚弄的愤怒再次席卷了他,几乎要冲破他懦弱的壳。
周母一直死死盯着苏晴离开的背影,尤其是她的肚子,眼神挣扎、痛苦,最后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心。等到苏晴走远,她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睛抓住儿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明轩!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苏晴那孩子……是不是你的?啊?是不是?!”
周明轩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脸色涨红又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副样子,在周母看来,几乎是默认了。
周母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滔天怒气和尖锐悔恨的情绪直冲头顶,差点晕过去,被周父扶住。她拍着大腿,眼泪滚了下来,声音却不再是单纯的哭嚎,而是一种痛心疾首的嘶哑:“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好好的媳妇不要,被个狐狸精勾了魂!现在好了,媳妇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孩子也是咱老周家的种,却要管别人叫爹!那个王雅莉……那个搅家精!我一看她就不是个好东西!离婚带个拖油瓶,还能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现在又搞出这种丢人现眼、要吃官司的破事!我们老周家的脸都被丢尽了!连自家的血脉都要流落在外!”
周父也是脸色铁青,看着儿子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又恨又怒,更对那个还没正式见过面、就已经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儿媳”王雅莉,厌恶到了极点。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王雅莉的狠绝和求生欲。就在周家一团乱麻、周明轩心力交瘁、对王雅莉又恨又怕、不知该如何处理,而周母心中那个关于“血脉”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盘算着如何不伤脸面地、体面地接近时,王雅莉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更疯狂的哭诉纠缠,或许是拿肚子里的孩子和手中“盗号”的把柄双重威胁——哄着、逼着、让浑浑噩噩的周明轩偷出了户口本。
等到周父周母发现时,木已成舟。两人已经偷偷领了结婚证。
王雅莉,以最决绝也最令人不齿的方式,正式将自己焊死在了“周太太”的位置上。她拿着那本崭新的结婚证,第一次踏进周家大门,对着脸色铁青的周父和眼神复杂、充满审视的周母,努力挺直脊背,脸上挤出混合着讨好与孤注一掷的表情。
“爸,妈,”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让家里蒙羞了。可我对明轩的心是真的,现在我已经是明轩合法的妻子,肚子里是周家的骨肉。求您二老……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也给我们这个家,一个机会。我一定改,好好伺候明轩,孝顺您们。”
周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周母的视线却像粘在了那本结婚证上,又缓缓移到王雅莉平坦的小腹,最后,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法庭上苏晴那沉静的面容和隆起的、与她儿子可能血脉相连的腹部……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懊悔、不甘和某种无法言说渴望的痛楚,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苏晴的孩子……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孙子,流着周家的血,又继承了苏晴那孩子的品貌和聪慧……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再也无法遏制。她看着眼前这个机关算尽、品行不端的王雅莉,再想到那个即将出生、却注定与周家无关的、属于苏晴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失态。对王雅莉,她没有表现出发作,只是异常疲惫和冷淡地摆了摆手:“事已至此,先安顿下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心不在焉。
王雅莉如蒙大赦,却也没从婆婆脸上看到预期的接纳或温暖,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疏离。但眼下,能进门,已是胜利。
夜深人静,周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苏晴临别时对儿子说的那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你身边那个女人,心术不正,你好自为之。” 苏晴那孩子,到了最后,竟还存着一丝善意提醒。这更让周母心如刀绞,悔不当初。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被情感驱动的想法,在她心里成型。她不能去抢,也不能去闹,那只会让苏晴更看不起周家,让事情无法收拾。但是……或许可以去求,去打动她。
她想起苏晴以前的乖巧懂事,想起她对自己和明轩父亲的尊重。那孩子心软,重感情。现在她自己也要做母亲了,一定能理解一个老人渴望孙辈的心情吧?她不是要夺走孩子,只是……只是想偶尔能看看,能亲近亲近,让孩子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边的血脉亲人,在默默关心他/她。这要求不过分吧?或许,私下里,苏晴能允许孩子叫她一声“奶奶”……
这个想法让周母燃起了一丝虚幻的希望。她自动过滤了官司的难堪、儿子的混账、以及自家对苏晴造成的伤害,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充满温情的想象里:她提着营养品和给未来宝宝的小衣服,诚恳地向苏晴道歉,诉说一个老人的悔恨和思念,苏晴也许会红着眼眶,最终心软地让她抱抱孩子……
“对,就这么办。” 周母在黑暗中喃喃自语,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等孩子生下来,等事情淡一点,我就去找苏晴。好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那孩子,会理解的。”
她选择性忽略了这个举动可能给苏晴带来的困扰、对苏晴新家庭的冒犯,以及王雅莉知道后会引发的惊涛骇浪。此刻,她只是一个被“失去好孙儿”的恐惧和“弥补遗憾”的渴望冲昏了头的普通老人。
王雅莉敏锐地察觉到了婆婆的魂不守舍和那种透过她、似乎在看着别人的飘忽眼神。她心中警铃大作。她太清楚自己的地位多么岌岌可危,也隐约猜到了婆婆可能在打什么主意。
“想看苏晴的孩子?想认那个可能更‘好’的孙子?” 王雅莉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冰冷而坚定,“休想。我的孩子,才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孙子。你想都别想。”
她开始更紧地抓住周明轩,用尽一切手段巩固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同时加倍小心地留意着周母的一举一动。
风暴,从未停息,只是从喧闹的法庭与争执,转入了更微妙、更考验人心,也更为漫长的暗涌。周母那自以为是的“温情牌”,如同一颗埋下的、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而王雅莉,则像一条警觉的毒蛇,盘踞在自己刚刚抢夺来的巢穴中,吐着信子,准备迎接任何来自内部或外部的挑战。
苏晴的新生活温暖而平静,但她和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成为了另一场家庭战争中被觊觎的“彼岸”,和风暴潜在的新风眼。